「退思,此番上京師,一切順利?」
「總體還好。兵部已全盤批准了我呈報的各部官佐的任命。見了太后與慶親王,也見了北洋大臣袁世凱,臨行前太后再次召見,等了兩天,由此耽擱了數日。怎麼樣,家裡一切都好吧?」
「臨行前,聽說了一件事。想必你已經知曉了。魯山究竟是怎麼回事?」
「沂州那邊有什麼傳聞嗎?」
「有些謠言。說是魯山帶著幾個人跑了,這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不過,魯山不是叛逃,而是執行一件重要的任務。」
「原來如此。就說嘛,魯山怎麼會叛逃呢?」陳超終於放下心來。
「消息是江雲故意散布的。這是沒辦法的事。為了遮人耳目嘛。畢竟魯山是在朝廷掛了號的,陡然失蹤,總得有個說法。這件事我會很好地處理,你放心吧。」龍謙解釋的過程中想起了在京師德勝門大街秘密接頭點與魯山的會面,估算行程,他們大概已經出關了吧?跟著魯山第一批北上的都是真正的精銳,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面,等再見面時,又會消失那些熟悉而親切的面容……龍謙的面色陰沉下來,「魯南的情況一切正常吧?算來已經快五個月了。」
「華源那邊事情多,好幾件事需要你做主……不過,我更關心京師的情況……」
龍謙搓搓臉,「先說你的那一攤子吧。以後華源的業務,除掉軍工方面的項目,你和周學熙商量著辦即可,你是董事長嘛。以後我怕是沒精力顧及這一攤子啦。此次請你來,是想將華源公司總部遷至濟南。為此,中興和華源要做一些產業上的調整,華源大部分廠子將移交給中興實業旗下。但中興的西藥廠要置換給華源。當然,資本置換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按照公司的章程,必須取得多數董事的支持,更要精密計算資產凈值及預期盈利。超出部分,按照股份折算給另一方。」
「華源或者中興,在我軍接掌全省防務後,至少有一家要移出魯南。這是大勢所趨,我想無論是公司的股東或者經營者,看清這一步都不難。之所以選擇華源遷出,是考慮中興的基業在於煤礦為核心,將華源的鋼鐵交給中興比較合理,而且,張蓮芬那幫人更捨不得搬家。這樣,華源就需要第二次創業了。」
「今後華源移駐濟南後,要與機器局展開密切的合作。有周馥的支持,應該不難。機器局的情況你大概了解,它經過丁寶楨、李秉衡、袁世凱,周馥等幾任巡撫的苦心經營,已經可以生產黑火藥及步槍彈了,技術及管理人員大多來自江南製造局,其中徐建寅功勞最大。如果能將山東機器局抓在手中,事半功倍矣。」
「機器局的情況多少了解一些,但他們如何肯與華源展開合作?」
「資金。現在的情況下,無論是本省還是兩湖,抑或江南北洋的實業,無一受到資金的困擾。這方面我們最具優勢。上次周馥去沂州為鐵廠剪綵時,曾提到徐建寅為資金所困之事。這次華源向中興轉移一些實業,會變現大筆的現銀,拿著這筆錢去濟南,徐建寅會感興趣的!你想想張蓮芬就明白了。所以,你這次來,第二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跟徐建寅談這個。讓他放心,如果願意將機器局併入華源,我們自然會考慮他的位置,機器局有他的心血,我們不會將其排斥在外。其實周學熙在魯南,已經為他樹立了榜樣了。如果不願意,合作的方式也很多,華源有技術,有資金,不怕他不動心。」
「退思,你的心思我清楚。軍火製造是最上心的。機器局搞的就是軍火,這玩意官方色彩極濃,你現在的身份去找徐建寅,不是更為方便?或者說動周馥出面,不是更為方便?」
「商業就是商業,必須以商業的手段去解決,我不方便出面。」
「好吧。」
「周馥那邊,我明天會去拜訪。該說的話我會說,也算為你做些鋪墊。華源除了大力發展軍火工業,將側重於更高端的產業,特別是金融方面的業務。濟南捲煙廠很快就投產了,這是華源的廠子。你可以去視察一番的。捲煙這東西的利潤高的驚人,洋人早已盯住了這個肥沃的市場了。捲煙只是一方面,像車輛廠,服裝廠乃至紡織廠,都要劃歸華源的。這是民用部分,華源的另一個支柱就是軍工,現在的想法是利用機器局的基礎發展,重點是武器方面,槍廠炮廠,凡是蒙山軍需要的武器,華源都要能夠製造。所以,手榴彈和火炸藥也要歸華源,您不用心疼您的廠子歸了中興,眼下的攤子也不算小了。」
「我的野心很大,要將華源和中興打造成國內最強最大,國際排名靠前的實業集團。利用今後十餘年的風雲變化,面向全國,面向世界,大把掙錢的同時,培育國家層面的研究機構,在多方面展開研究創新,而不是一味的仿製。我計畫將晉源票號在適當的時候改組為現代銀行,並且納入華源旗下,成為華源所需的巨額資金的來源。要知道海外的實業集團,都是以銀行為其支柱的。所以,你這個董事長要將眼光從魯南一隅展開,延伸至全省乃至全國,將來還要出去走走,實地看看人家美國人,英國人,德國人是如何打理他們的大型實業集團的。眼下最關鍵的是人才,大衛父子都會跟你過來,通過他們,要大量地聘請海外人才,同時還要吸收國內懂洋務,肯實幹的人才。更為重要的,是培養自己的管理,技術及技術工人隊伍。華源的待遇一定是國內最好的,這樣才能養得住人。」
陳超目瞪口呆,半晌方道,「退思,我怕是不能勝任了。」
「何出此言?誰也不是生而知之。您掌管華源以來,我認為做的很好。做任何事都是有竅門的,上位者和中層及底層考慮問題的角度不同。作為董事長,主要的任務就是管好公司的經營方向,做到重大決策不失誤就蠻好了。其次就是管好人,聘好經理層就行。最後就是確定經理層的薪酬,給周學熙發多少錢,那是董事會的權力。公司的一般事務,您是不需要過問的。日常的經營問題是經理層的事,是周學熙他們的事。公司虧損了,管理出現重大問題,董事會就唯經理層是問。這就是西方摸索出來並且行之有效的資本所有者和經營者權力分離的做法,經營者必須是專家,但董事長是公司的所有者代表,不必是專家。說穿了,華源和中興是蒙山軍的財產,是我們團體的財產,您擔任董事長是最合適不過了。」
「你一定要具體的想法了吧?」
「我只有個大體的想法,等將他們幾個召集到一起後再具體商量,也要看你跟徐建寅總辦談的結果如何。現在先物色華源總部的地址,以及華源旗下各企業在省內的布局,當然不能將計畫中的企業都搬到濟南來,像青州,登州,都是要布點的。這是董事會的事,你這個董事長怕是要忙上一陣子了。」
「我倒不怕忙碌……」
「另外就是又得搬家了。蒙山軍司令部及華源總部均設在濟南,搬家是肯定的了。這下子嬸子和淑兒怕是要不高興,您得幫我做做她們的工作。」
「婦道人家懂什麼?」陳超不以為然。
「還有,延冰和小嫻的婚期怕是要延後了。延冰的部隊剛到東昌,招兵練兵諸事繁多,他手下只有一個老營,暫時離不開,跟小嫻說說吧,推上兩三個月,我看春節前就差不多了。」
陳超很高興龍謙與他商量家務,「這是應當的,你不要分心了,你的大事還罵不過來呢。這事我來辦。對了,這次去京師,太后怎麼說?」
「見了兩次。我一去京師,太后就召見了……」龍謙眼前浮現出當時的情景,跪在金磚上的龍謙偷眼瞧去,慈禧比兩年前蒼老了許多。
「龍謙啊,你可知道為何將你的兵編為第五鎮?」
「那是太后的信重。龍謙無以為報,盡全力將第五鎮打造為一流的精兵,太后指到那裡,龍謙就打到那裡。」在慈禧面前,龍謙自有一套拍馬屁的方法,好像還很靈。
果然,慈禧聽了龍謙「新潮」的表態,贊了聲,「好,你這樣想,本宮就放心了。」老太婆低頭擺弄著套在她手指上的指套,「來呀,給龍謙賜座!」
李蓮英瞟一眼龍謙,心想,這小子倒是每次都有座位,比那些軍機的待遇都高,搬過一個綉墩,放在龍謙身前,「請起吧?龍將軍。」
龍謙沒有動,依舊跪在那裡,「太后,卑職瞧著您清減了不少,兩年前庚子國難,雖然局勢危急,但太后您老人家精神比今日卻旺健的很。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大清決不能沒有太后,萬望太后以社稷為念,善自珍重……」
李蓮英暗自吃了一驚,最近慈禧睡眠不好,食慾也差,的確精神不濟,但沒有人敢當面指出太后不如往昔。偷眼去看慈禧,見慈禧並未生氣。
這番話卻勾起了慈禧的回憶,特別是逃出京師夜宿破廟的那晚驚魂,龍謙銳身赴難,千里勤王的情景歷歷在目,嘆息一聲,「比起兩年前,並沒有讓本宮省心多少!如今革命黨在南方鬧得凶,康有為和梁啟超躲在日本整天鼓吹還權於皇上……龍謙哪,這些你都聽說過嗎?」
「卑職亦有所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