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壁立山東 第二章 魯南新春 第五節 狄文父子

「叔,怎麼了?看你不高興。要不要點酒?大衛曾給他幾瓶洋酒,我看他有時也喝一點。你來嘗嘗?」陳淑見叔父突然變得心事重重。

「哦,」陳超恍惚間竟然沒聽清侄女的話。

有人敲門。

陳嫻起身開門,「喔,說曹操,曹操到。」

門外站著大衛。

「嘿,這麼大的雨,你瞎跑什麼?他不在。」陳淑招呼道。

大衛將黃色的油紙傘收起來立在門外,「我知道司令不在。我是來混飯吃的。他們那邊的菜太難吃了,葉營長竟然不來……喔,陳先生在啊?」大衛方看到陳超。

很熟慣的人。陳超指指對面的空位,「坐吧,不是陪著撫台大人嗎?」

「我不陪。你們的官兒規矩太多,簡直受不了。」大衛老氣橫秋地搖晃著腦袋。

「哈哈。正好,陪我喝杯你帶來的洋酒吧。」

「對不起,我沒有帶酒來……」大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是你之前送他的洋酒!你來這裡還要客氣嗎?」陳超知道大衛幾乎將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自從陳淑出嫁,大衛一直是呼她嫂子的。而陳淑也真的將這個洋小伙當做了自己的弟弟。

「啊,還沒有喝完嗎?」大衛嗅著廚房飄出的香氣,「噢,好香。又有紅燒肉吃了。」

張嫂最拿手的不是紅燒肉,而是各種精緻素雅的小菜。簡直是色香味俱全。陳超都後悔自己將這麼好的一個廚娘給放走了。他不是沒有過留張嫂在家裡的念頭。一個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寡婦,還那麼漂亮。擔心尤氏呷醋,他當年可是保證不納妾的。到女婿那兒就沒問題啦。於是張嫂被打發到了龍府,害得陳超經常懷念張嫂調製那些小菜。

「瞧你那沒出息樣!還是見過大世面的呢。」陳嫻奚落大衛。

「吃了張嫂的菜,別的菜就吃不下了……」大衛笑嘻嘻地接過陳淑取來的酒瓶,擰開了瓶蓋,先給陳超斟了一杯,「二小姐是不是也來一點?」

「嘿,我姐夫都不講究吃,你倒來勁了。當初你在蒙山混日子,一度時間不是連鹽巴都吃不上嗎?」陳嫻遞過一個玻璃杯子。大衛不止一次描述過當初蒙山整軍那段艱苦的日子,如今倒成了陳嫻的話柄。

「有條件當然要過的好一些嘛。司令講消費刺激生產才是真理……」大衛嘴上硬,但也不得不佩服龍謙。就算是現在,每禮拜龍謙在家吃飯的頓數也屈指可數,大部分時候都是在部隊的食堂用餐,而且是和士兵們一起用餐的。

大衛給陳嫻倒了半杯酒,遞給陳嫻。

「女孩家,喝什麼酒!」陳超瞪了眼女兒。

「陳先生,我敬你……」大衛笑嘻嘻地站起來敬酒。

「我可沒那麼多規矩。」陳超與大衛碰下杯子,輕抿一口,「啊,味道不對嘛。」

「威士忌。這可是我們那邊的名酒。」大衛一仰脖喝下了滿杯,抓起筷子便去夾菜。

「美國的東西是好。不過這酒嘛,還不如俺們的二鍋頭呢。」

「那是你喝不慣。習慣就好了。中國的酒太厲害了,度數高,對身體不好。」

張嫂儘管不是第一次見大衛了,還是好奇地看著這個成為龍謙座上客的洋人。

「算了。還是給你留著吧。淑兒,拿咱們的酒來。」

「大衛,我看你討一房中國太太吧。」陳嫻笑嘻嘻地說道。

「小嫻!」陳超喝道。他覺得自己這個女兒是越來越沒樣子了,一個待嫁的大閨女,跟洋人同桌用餐也就罷了,怎麼能談起婚嫁來?

陳嫻吐了吐舌頭,低下頭去。

陳淑笑笑,「小嫻說的是。我看讓你們司令幫你物色一個中國女孩子吧。反正你已經是中國人了。」真的,陳淑真的將大衛當做了自己的兄弟了。

「那敢情好。不過,第一要漂亮,第二嘛,不能纏足……」大衛笑著說。

陳超兩個女兒(他從來就將陳淑看做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不纏足倒成了優點了。蒙山軍的將領們這兩年成親的不少,竟然將天足作為了首選,帶動了魯南民風的改變。不知道是不是受龍謙的影響……陳超忍不住問,「大衛,令尊同意你娶中國媳婦嗎?」

「當然。我父親已經喜歡上這兒了。另外,我父親要回國招人併購買一些設備和專利,順便將我母親接來。那時候,兗州那邊的房子也蓋好了。」

「是嗎?那可太好了。你父親什麼時候回國?」

「阿圖爾先生的那種新葯已經成功了,大概要在新葯下線後……」

老狄文(大衛父親)是中興藥廠的廠長,也是合伙人之一,現在兗州。而阿圖爾則是老狄文從德國拜耳公司挖來的一個醫藥專家,猶太人,現在是中興藥廠的技術總負責人。

大衛說的那種新葯就是後世最為普通的阿司匹林。阿圖爾這個猶太佬來中國後說阿司匹林並不是德國人霍夫曼的發明,而是自己的。霍夫曼完全是剽竊了自己的研究成果和實驗方法。不過,為了減少麻煩,老狄文還是購買了相關的專利。經過近一年的努力,那種在解熱鎮痛方面療效神奇的小藥片將要下線了。

陳超聽說過這件事。不過,他不信洋葯。偏偏龍謙對此格外重視,光是這個月,他已經去了兩趟兗州了……

藥廠的事陳超不是太關心,但大衛的婚事陳超倒是蠻有興趣,「大衛,你知道,中國的女孩子們可能不願意嫁給一個洋人……」

「我有信心。原先她們不是將我當做妖怪嗎?現在公司的女孩子已經可以和我聊天了。」

「哈哈,這倒是。好吧,我希望你找到一個漂亮的中國姑娘,當中國女婿。」陳超想起了大衛的父親老狄文那個性格有些古怪的老頭兒,剛才因閱讀書報帶來的壓抑消失的差不多了,「大衛啊,等我再見到令尊,一定跟他說說你的婚事。算起來你的年紀真該娶親了!」

「哦,是的,我差不多每個月都會吃一次喜酒。哦,就是我的錢包有些吃不消了。所以,我得用同樣的方法撈回來。」

陳超父女大笑起來。

「說到婚嫁,」陳超猛地拍下發亮的腦門,「前些日子你二舅寄信來,德慶初九娶媳婦。小嫻你陪你娘去一趟吧。我實在走不開。」陳超對陳嫻說。

「初九啊?」陳嫻計算著日子,「人家得請假呢。」

「該請也得請。你娘一個人回去不放心。你姐有走不了。」

「那好吧。」陳嫻答應下來。二舅是陳嫻的嫡親舅舅,尤德慶是陳嫻的嫡親表哥。家住兗州,當初尤家也算大戶,後來衰落了。如今陳家成為了魯南第一家了,不回去是不行的,那會讓親戚說父親得意忘本。

「德慶的日子定了啊,」陳淑沉吟道,「記得臨走過來一趟。將我的賀禮帶去。」陳淑很想就著回一趟老家,但振華太小,雖然季節不錯,適宜出門,但還是不方便。

大衛想到了在兗州的父親,以及父親對中國的評論。最近父親的牢騷少多了。當然,牢騷是私下發的,比如對著大衛。衛生太差啦,不能洗熱水澡啦,吃不到冰激凌啦。但大衛知道,父親其實沒資格抱怨。商人的法則就是契約,對方遵守了契約,你的投資得到或者正在得到回報,你就沒什麼好抱怨的。美國的公司算是被華美兼并了,業務卻轉給了自己一手建立的斑馬公司。但狄文家在華美和斑馬擁有的股份折算是大大地賺了!如果考慮到華美的前景,狄文家的這筆投資,前溯到大衛來中國的探親,都是受到了仁慈萬能的上帝指引,讓狄文家振興家業呀。

失去了對公司的控制權?那有什麼,自己家的公司可是瀕臨破產的呀。如果沒有華美的併購,狄文的小藥廠就會被法院收回拍賣以清償債務。父親的資產全都在藥廠里,隨著藥廠的破產,家庭也破產了。

關鍵的時刻,大衛回到了美國。

大衛當初並不想回國。蒙山軍被招安,自己卻被龍謙打發回了美國。呆在火熱的蒙山軍中,日子過的充實而快樂。但登上了回國的輪船,對父母的思念瞬間便淹沒了他。在太平洋上漂泊了兩個月,終於回到了自己的祖國。等他回到紐約的家,方知道在他離家的兩年內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父親的小藥廠瀕臨破產,已被債主告到了法院。母親患了哮喘住著醫院。雖然從外交的渠道已經得到了他在中國安全獲救的消息,但父母見到他的那份激動還是讓他深為內疚。

他向父母報告了他去中國的前前後後,講述了中國發生的巨變。叔父已經死在暴徒手中,如果不是自己有上帝的眷顧,怕是也活不下來。大衛重點講述了他在蒙山軍中的生活,講述了自己如何從恐懼、憤怒、好奇到愛上那支軍隊的過程,講述了那支軍隊由弱到強的戰鬥歷程,講述他視為兄長的龍謙的經歷和性格,坦承他受到了上帝的啟示,那支軍隊才是他的歸宿。老狄文夫婦耐心地聽兒子講,直到大衛講明此次他是受了龍謙的指派,前來美國乃至歐洲進行一系列的商業運作。

在商業氣息極為濃厚而且法律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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