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子手心裡塞了一張銀票,說明了自己的身份,門子的態度明顯好了許多,「得,我給您通報下管家吧,能不能見到中堂,就看你的造化了。」門子對寧時俊拱一拱手,轉身進了大門,乘人不注意,將攥在手裡的銀票看了下,心裡一陣高興,那是一張一百兩的票子,一般情況下,能收到二十兩就算不錯了。門子心裡湧起對剛才那個清秀的年輕人的好感,沒說的,得為他美言兩句了。
「張總管,有一個自稱是威勝軍右翼參謀長的人請見中堂,」門子彎著腰站在張管家面前,「那人說山東有緊急軍務要面奏中堂大人……」
張管家便是當初被龍謙一同救出北京的榮祿總管了,「威勝軍右翼?啊,是龍將軍的部隊,他姓什麼?」
「姓寧。很年輕。他帶了什麼龍謙的親筆信……」門子見有門,心裡高興起來,吃人好處,為人辦事,門子很想對的起那一百兩銀子。
「龍將軍沒有親來嗎?老爺昨兒還念叨他呢。對了,你小子嘴上乾淨點,什麼龍謙?龍謙是你叫的嗎?他可是老爺的救命恩人!快請他進來在客房歇息,我去通報老爺。」
寧時俊在客房還沒坐穩,張管家便匆匆過來,「來人可是龍將軍屬下?老爺傳見……」
寧時俊夾著那副文徵明的畫,跟著張管家進了後院,這是一座兩進的院落。有點像北京的四合院,但沒有迴廊,門窗的造型也完全不同。
「卑職寧時俊,叩見中堂大人。」寧時俊進得門來,看見端坐於八仙桌上首的榮祿,馬上跪倒,大禮參拜。
「唔,起來說話。你在龍謙所部,居何官職啊?」
「謝中堂。」寧時俊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回道,「卑職得龍將軍賞識,現任威勝軍參謀長。」
「參謀長……勤王之役你參加了?」
「是,卑職跟隨龍將軍參加了勤王之戰的所有戰鬥……」
「老夫似乎沒有見過你呀。」屋裡的光線不好,榮祿看不大清寧時俊的面容。
「回中堂的話。卑職在西沽之戰後跟隨龍將軍進了北京,在東便門一帶與洋人激戰,部隊打散了,找不到龍將軍,當時局勢很亂,卑職帶手下百十號弟兄在京師躲了一段時間,聽說兩宮西狩,遂一路追到太原,才與龍將軍會合……」
「唔,難怪老夫沒有見過你。」榮祿點點頭,「聽說龍謙有信給我?他為何不來呀?」
「龍將軍回到山東,正趕上抱犢崮匪徒為禍嶧縣一帶,經過幾次激戰,生擒其大頭領陶三及手下主要匪首。基本將陶三所部消滅。龍將軍本來是要親自來的,但魯南局勢不穩,數股響馬放出風來要救出被我部羈押的陶三,龍將軍生怕辜負中堂的希望,親自率領部隊剿匪,委託卑職帶了他的親筆信,將威勝軍右翼整編情況及剿匪情況面奏中堂,聆聽中堂的訓示。」說著,從懷裡將信件取出來雙手呈上。
榮祿打開信封,見裡面夾了一張銀票,也未吭氣,取出信件仔細看起來,看了一半方才對張管家說,「看座給他。」
龍謙的信很長,字又很醜,榮祿耐著性子一張張的地看過去。總算是了解了這支直屬於他的部隊返回魯南的情況了,一切都算好,龍謙不負重託,一舉殲滅抱犢崮並佔領匪巢的情況,有山東地方官的上奏,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讓老佛爺很是高興,誇獎了龍謙實心辦差。但看了信,才知道仗打的很玄,龍謙回師正是時候。不過,總算是將這股巨寇剿滅了。對於威勝軍右翼的整編情況,榮祿其實不是很在意。編製越大越好,因為他是慈禧任命的威勝軍統領。現在關鍵的就是這支部隊的糧餉了。
「你們可曾去濟南見袁世凱嗎?」
「卑職來太原時,順道去了濟南,但沒有見到撫台大人。」寧時俊原原本本地將他在濟南碰釘子的情況報告了榮祿,沒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唔,我曉得了。你住在哪裡?」
寧時俊回答了。
「這樣,你先回去等候,我會派人聯繫你的。」榮祿端起了茶杯,這就是送客了。
「這件古畫是龍將軍獻給中堂的。他說中堂雅好丹青,還望中堂笑納。」
榮祿笑了笑,「是誰的畫作啊?龍謙又是從誰口中聽本官雅好丹青的?」說著伸手接過古畫,張管家過來,幫著解開細繩,展開了畫卷。
「唔,龍謙有心了。」榮祿擺擺手,張管家將畫卷捲起來。算是收下了。
寧時俊走後,榮祿一直在思忖著龍謙的問題。這次龍謙送了重禮,一張萬兩銀票,一副價值不菲的古畫,對於沒有地盤沒有基礎的龍謙,無疑是重禮了。就榮祿的位子,不算貪。但也不是不貪。龍謙送重禮於他,更看重的是龍謙的態度。
本以為龍謙會在安頓妥當後前來行在稟報一切,沒想到其借口軍務繁忙只是派了人來,雖然禮數還算周全,但總是不比自身前來。袁世凱抵制威勝軍右翼的態度是可以想見的,這也是當初將龍謙派回山東的本意。榮祿默默地盤算了情勢,袁世凱是他的人,也不是他的人。比起龍謙,袁世凱的名望更高,更受朝廷重視。但正因如此,榮祿必須扶持龍謙,必須將威勝軍建立起來……但是,核心問題是錢糧,朝廷最缺的就是錢啊。
第二天上朝,商議了成立會議政務處事宜和派醇親王為專使赴德國謝罪事宜後,榮祿照例被慈禧留下,榮祿抓住時機向慈禧稟報了龍謙所部的情況。
「唔,總要有個章程才好。仲華之意如何?」慈禧面無表情,耷拉著眼皮,看不出她的心情如何。
「既然任命龍謙為沂、兗兩州鎮守使,武衛右軍還是撤出兩州為好。龍謙忠於朝廷是沒有問題的,但其部下與袁世凱所部曾有怨恨,奴才擔心處置不當會發生糾紛……」榮祿慢吞吞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成立威勝軍的本意還是多幾支靠得住的軍隊,特別是京畿武力凋零的情況下。但囚居太原的朝廷幾個月來也沒有組建出威勝軍總部和左翼,一切都在籌劃中,既缺錢,復缺人。目前只有收羅的陳宦等武衛中軍數人在為威勝軍總部和左翼奔走。朝廷在局勢粗安後,對於組建新軍的渴望淡了許多,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京師正在進行的和議上了。
「袁世凱主政山東兩年了,也沒剿滅一個抱犢崮……倒是人家一去就旗開得勝。龍謙的兵,還是很能打仗的。」
「太后明鑒。奴才也只是擔心而已。最好是給他們劃定地盤……」
「劃什麼疆界?龍謙不是沂州兗州鎮守使嗎?讓袁世凱的部隊撤出來就是,那麼大的山東省,幹嘛非要爭魯南幾座山頭?」慈禧抬起眼皮,看著坐在前面不遠處的榮祿,「他的兵一年要多少銀子?」
「按照袁世凱所部的標準,養一翼兵,每個月總要十來萬兩銀子……他派的人倒是給奴才一份詳細的編製和軍費支出的明細表,奴才看過了,還算合理。」
「沂州,兗州兩州之地能養得起嗎?」
「魯南貧瘠,養一翼新軍是難的。但龍謙提出了興辦工商的想法,似有自謀生路之意……」
「辦工商沒有錯。但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看這樣好了,既然龍謙說了大話,就讓其自行籌措吧。仲華你擬一道旨給袁世凱。」
「嗻。不過,軍餉先不說,龍謙所部目前也不滿員,但器械不足,該如何補齊?」
「朝廷哪裡有錢辦這個?讓他自己想辦法好了。等北京的事了,你可去山東一趟。」
「奴才遵旨。」
「如果龍謙能自行養兵,也算為朝廷開了條新路。漢人掌軍總歸是個隱患,你組建新軍,還要努力練一支旗兵出來才好。咱們旗人這些子弟呀……但願經此國難,讓國朝子弟能夠知恥後勇。」
「太后明見萬里。奴才也是想著將來的威勝軍左翼,以旗丁為主。」榮祿何嘗不想組建一支精銳的旗人武裝,承擔警衛京畿的重責,可是,那幫大爺們除了吹牛,看戲,斗蛐蛐,遛鳥,哪裡還能吃得了當兵的苦?
「李鴻章在北京議和了幾個月,還沒扯出個章程來,也不知要賠多少銀子。」慈禧的心事又轉到了北京。
榮祿沒有接話。北京的事,朝廷密切關注著,差不多沒隔數日就有一道摺子過來。洋人先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懲辦「禍首」身上,無奈,朝廷接連處死了一大批重臣,庄親王載勛、軍機大臣剛毅已被亂軍所殺,大學士徐桐、四川總督李秉衡已死,均追奪原官,軍機大臣趙舒翹、右都御史英年被勒令自盡;山西巡撫毓賢、禮部尚書啟秀、刑部左侍郎徐承煜已被處斬;逃回甘肅的武衛後軍提督董福祥已被革職、通緝。但洋人仍不滿意,決意追究端郡王載漪、輔國公載瀾的責任。事關朝廷臉面,李鴻章和慶王費儘力氣,換來個發配新疆,終身監禁。總算將洋人憋著的那口氣給順了過來。但朝廷的臉面實實在在地丟盡了。
德國人還不罷休,咬定要為克林德公使報仇,先是要光緒帝親赴德國賠罪,幾番交涉,終於換成了其弟醇親王。準備馬上動身出洋了。
最後就是賠款了。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