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土地廟後,大批的土匪迅速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包圍了土地廟,初步估計人數在八十至一百人。再次審視地形後,龍謙重新調整了兵力,將主要的兵力布置在東西兩面。北面只放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這個警衛班公認槍法最好的士兵,另一個是右小臂中彈的張平,經過包紮後,擔負了為那個槍法好的士兵壓子彈的任務。這是因土地廟的地形決定的,這座廟坐落在衛家寨的北口,臨近道路,山門開向東,有可以展開兵力進攻的地形,西面也一樣,但北面緊貼著山坡,無法展開兵力,所以龍謙計畫用一支步槍將其封鎖就可以了。
「司令,程二虎的部隊很快就會趕來,堅持兩個時辰就行。」江雲低聲道。
「唔?」正蹲在山門右側的石墩後側耳凝聽外面喊叫的龍謙轉臉看著江雲。
「我和之峰擔心這一路上有抱犢崮的人,讓之峰迴嶧縣帶些兵追上來……」
「做的好!」龍謙用力握了下江雲的胳膊,「大家聽好了,嶧縣我軍援兵已經出發,正在火速增援,只要我們堅持一個時辰就行!」龍謙大聲宣布這個好消息,順便將堅守的時間縮短了一半。
「司令,有人泄露了我們的行蹤……」江雲低聲道。
「不要提這個,回去再說。」龍謙盯著江雲的眼睛,「懂嗎?」
江雲點點頭。
外面的喊聲證明了江雲的判斷,「活捉龍謙,為陶老當家報仇!」
「是漏網的抱犢崮……」
「真是抱犢崮嗎?」龍謙冷哼了一聲。
江雲的腦子嗡的一聲,汗毛都豎起來,比起剛才突然遭遇伏擊更為恐懼,不是抱犢崮?那是誰?
經歷了生死十分鐘,越想越怕的張蓮芬聞言大喜,從廟裡奔出來,「龍將軍,援兵真的出來了嗎?」
「當然,你記得我一個手下從棗莊返回了嶧縣吧?那就是去搬援兵了。」一直守在山門口瞭望的龍謙微笑著對張蓮芬說,「張大人請放心,一個時辰內,狗日的們絕對攻不上來。」
「是抱犢崮的人……當初就應該將其斬盡殺絕……」
「究竟是誰,捉一個活的就知道了……」龍謙抬起槍,瞄了很久,一聲震響,一個在山石後探頭觀望的匪徒不見了。接著是一陣鼓噪,大約二十個匪徒從藏身的隱蔽處衝出來,吶喊著朝山門衝來,這一幕震撼了站在大門側面的張蓮芬,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如果匪徒殺進來……
守軍的五支步槍幾乎同時打響,大張著嘴的張蓮芬看見衝上來的匪徒至少倒下了三個,又是一陣震耳的槍聲,匪徒又有數人倒地,精準的射擊將進攻者的勇氣打消了,剩餘的人開始掉頭往回跑,又有一個土匪被打倒,山門前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倒下了一片死屍,不,至少還有兩個活的,一個受傷的土匪嚎叫著往回爬,身後留下一串血跡。還有一個不能動的,大聲叫著讓同伴救他。
「不要打,」龍謙抬手壓下了身邊高虎子的正在瞄準的步槍,「讓他們自己處理……」
「檢查下子彈,節省著用。」龍謙交代一聲,轉眼見張蓮芬仍獃獃地站在那裡,「快回去!子彈殼不長眼睛!」
張蓮芬清醒過來,剛才的戰鬥給了他信心,擊斃了至少四個土匪,但自己這邊毫髮無傷……看來堅持一個時辰是有希望的。
但西邊想起的槍聲打碎了他的夢,守在山門前的龍謙一下子跳起來,「他們從西面上來了。快回去!」
張蓮芬跑回了大殿,經過了包紮的吳永還在靠著大柱閉著眼呻吟,看見張蓮芬,「毓蕖兄,有沒有水,口渴甚……」
「怕是只有血水了。剛才沒聽見嗎?土匪差一點就殺進來啦。」吳永的話讓他想起了三國時袁術敗亡時的情景,「都什麼時候了還講什麼口渴!」吳永的慫樣讓張蓮芬心生鄙視。
「我這是幹什麼呀,好好的跟他來什麼沂州!他被仇家盯上了干我什麼事?」在西邊激烈的槍聲中,吳永開始痛哭,好不容易混到了知府,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在這裡?吳永想起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多病的妻子,怕是見不到她了……
張蓮芬要比吳永鎮定的多,他只在大殿里停留了片刻,又衝出去了,動作迅捷的不像是一個年逾五旬的官員。轉過牆角,大殿西邊的場景立即鎮住了他,使他如被人念咒一般定在了原地一動不動了。不過與吳永幾句話的功夫,大殿西面已變成了修羅場:三具屍體疊卧於一處,兩個從翻牆而入的土匪手揮大刀與兩名士兵拼殺於一處,其餘數名士兵仍把守著豁口朝外射擊著,更多的土匪翻牆而入,只見正在射擊的龍謙將步槍交在左手,右手拔出短槍近距離連連開火,一連將爬上牆壁正準備躍下的土匪打下了牆壁,龍謙調轉槍口繼續射擊,將兩名正與其部下拼殺的土匪打倒,然後劈手將手槍砸出,正好砸在一個衝過來的土匪胸口,立將其打的一個踉蹌,不等其緩過氣來,龍謙的步槍刺刀已經扎了那個土匪的肚子,使勁一攪,在土匪驚天的慘叫聲中,龍謙飛起一腳將其踢倒,順勢抽出了刺刀,而另一個身上沾著血的士兵喊了聲司令,將一支手槍朝龍謙扔過去,龍謙右手一撈,將手槍抓在手裡,略一瞄準,將一個正從牆上往下跳的土匪腦袋打開了花……由於龍謙準確的手槍射擊,將已經崩潰的形勢挽救了,騰出手的威勝軍士兵再次把住了豁口……土匪發起了最兇猛的一次進攻被擊退了。
短暫當過兗、沂、曹、濟兵備道的張蓮芬是監斬過死刑的,身首分離的場景並不是沒見過,但如此貼身肉搏捨命相爭的搏鬥還是第一次見,再仔細去看,地上的死屍中有一具身穿灰色軍裝的,還有一個半靠在牆壁的士兵胸前一片鮮血……剛才丟手槍給龍謙的那個娃娃臉軍官過去去扶那個負傷的士兵,扭頭對龍謙搖搖頭,示意那個士兵不行了。
一下子損失了兩個士兵!
「張大人,他們不是土匪,是官軍!」龍謙目光炯炯地盯著張蓮芬,「假如毓蕖兄得幸逃脫,請上奏朝廷,是沂州官軍要置龍某於死地!」
「啊!」張蓮芬被這句話驚呆了,「如何得知是官軍?」
「剛才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好一個李純!好惡毒的袁世凱!」龍謙換了支步槍,檢查槍中的子彈,「至少沂州兵參與了伏擊!奶奶的,非要置龍某死地嗎!」
「將軍聽到了什麼?」張蓮芬追問。
「不信?」龍謙回到豁口處,斜著身往外面望去,「他們退了,去兩個人到別處看看。」
江雲和高虎子答應一聲離開了。
這一次的進攻讓伏擊者遭遇了慘重的損失,十幾個最為驍勇的戰兵陣亡,使得進攻者有些泄氣,喊話聲清晰傳來,「裡面的人聽著,俺們要的是龍謙的人頭,與他人無關。只要綁了龍謙,俺們便放其他人走……不然將爾等碎屍萬段!」
龍謙對張蓮芬說的是謊話,他並沒有任何的證據證明沂州官軍參與了伏擊,但他猜中了事實,因為喊話的正是鄭誠。
「嚴當家,他們不行了!再來一次肯定完蛋,千萬要一鼓作氣……」
「說的好聽,要打,讓你的人上去打!」嚴金龍紅著眼,死死地盯著鄭誠。
伏擊發動至今,已經造成了二十多人的死傷,其絕大多數都被打死了,嚴金龍——陶三手下四大金剛之一暴跳如雷,死傷的幾乎都是他的手下,就算拿下土地廟,全殲這股蒙山軍,自己的老本也要賠光了。
前日鄭誠聯絡上他,說龍謙帶人去了嶧縣,估計很快即折返鄭家莊,鄭誠提議在嶧縣至鄭家莊的路上伏擊龍謙——他帶的人不多,敵明我暗,正是為陶老當家報仇的良機。嚴金龍當然希望為陶三報仇,更因為蒙山軍雖然公開殺了十六個大小頭領,但陶老當家還被羈押著。如果能抓獲龍謙,最少可以換出陶三。自從陳家崖庄外逃出來,嚴金龍收攏了大約一百人,一直躲在山裡,沒敢回抱犢崮老寨,據說那裡也扎了蒙山軍的兵。
嚴金龍發誓要報此大仇,當初打下嶧縣,就是聽了鄭誠這廝的話,說鄭家莊藏著大批的金銀,光是鄭經那廝積攢的金銀便在二十萬以上,而守軍只有一個營,還不是精銳。鄭誠與抱犢崮建立聯繫是在蒙山軍打開鄭家莊之後的事了。按說他與山寨也是有仇的,當初山寨攻打費縣境內最富裕的鄭家莊碰了壁,挫了銳氣。這個大肥桃卻被蒙山寨的人馬摘了。隨後就是官軍對蒙山寨的連續進剿,陶三坐山觀虎鬥,官軍與蒙山寨的人馬越是死磕,對抱犢崮越是有利。誰知道蒙山寨竟然如此驍勇,連袁世凱帶進山東的精銳部隊都吃了大敗仗!這一戰果鎮住了陶三,使得他在龍謙被招安帶兵北上勤王后一直下不了決心對鄭家莊動武。陶三很是欽佩蒙山寨的人馬,幾次誇獎蒙山寨為綠林道長了臉,爭了光。但後來蒙山寨竟然投降了官府,讓陶三鄙視萬分,大罵龍謙給孫德旺丟了臉,是綠林道的敗類,叛徒!幾次對手下說,有機會一定收拾這個敗類。
直到鄭誠費儘力氣聯繫上山寨,告訴山寨說如今鄭家莊只有很少的兵力,希望抱犢崮出兵替他奪回莊子。抱犢崮雄立魯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