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血火北京 第五章 和談前後 第六節 比武放對

第二天一早,龍謙去見氣色很差的李鴻章,說自己要帶大衛去美國公使館。

說明了原因,李鴻章答應了,「見見也好。不過,美國人不起主導作用。」李鴻章猜出龍謙是想試探美國政府的態度。

「是的,我知道。但列強一定會採取步調一致的原則。如果他們自身生隙,那對於我們就是福音了。」

「他不會跟你透露其態度的,何況你還是他們的敵人。」李鴻章分明對龍謙此行根本不抱希望。而且,李鴻章對美國人並無好感,在中日琉球爭端,朝鮮開放通商等問題上的交涉讓李鴻章感到美國的外交政策軟弱無力又反覆無常。現在,李鴻章腦子裡預定的突破口還是俄國人。

龍謙去美國公使館的目的並非去了解美國對庚子事變的態度,而是將大衛「送還」美國,開始其一個龐大的計畫。

費了一番周折,主要是因為大衛這個「純種」的美國人就在身邊,龍謙見到了美國公使康格。

所謂文明國家,其標誌之一就是海外使領館對其所在國公民的盡責關照。大衛·狄文失蹤案是掛了號的,使館已通報了其父約翰·狄文先生,大衛的父親曾於去年秋天專程來中國,希望得到其子與其弟的下落,大衛當傳教士的叔父死亡已經確認了,但大衛的下落卻撲朔迷離。魯西南是鬧義和團最「凶」的地區之一,遇害的外國傳教士不在少數,由於交通、諮詢的極端落後,滿清地方政府根本無法精確說明每一個死亡和失蹤的外國人的消息,當然,這些失蹤者最終都要向滿清政府討回賠償來。

大衛的出現,令康格感到意外。而大衛的敘述,也令康格感到驚奇,簡直就是小說里編造的傳奇故事嘛。而大衛所敘述的龍謙的身份,簡直讓康格不可思議。

「什麼?您曾是美國公民?志願放棄美國國籍回到中國?您還是西沽之戰的指揮官?我的天啊。」康格驚叫起來。

八國聯軍在京津之戰中,損失最為慘重的就是西沽之戰。大批官兵陣亡和失蹤,曾引發了聯軍內部的激烈爭吵和各國使領館的高度關注。直到三個月後,從西摩爾將軍的信中,才得到了失蹤官兵的確切消息——包括司令官西摩爾中將在內的四百餘官兵被清軍所俘虜,他們被押解至五百公里外的山西省,但並未受到虐待。

那支擊敗了西摩爾聯軍的山東兵自然引起了各國的高度關注。美國也是西沽之戰的「受害者」,整整一個連的美軍陣亡或失蹤,國內對康格的指示是儘快落實失蹤官兵的下落並盡全力解救。京畿局勢亂到如此地步,怎麼解救?直到西摩爾的信件被德國人從娘子關下帶回來,康格才放了心。但那封信上只有美軍被俘的人數,並未落實到具體的每個人,這仍讓康格焦慮,無法完成國務卿海約翰的指令。

現在好了,指揮西沽之戰和娘子關之戰的清軍指揮官現在就坐在美國公使館的沙發上,而且,這傢伙竟然是個華裔美國人——曾經!

「狄文先生,難道您也在西沽戰鬥的清軍隊伍中嗎?」康格問道。

「沒有。狄文先生當時被我留在山東了。他當然不會去對抗他的祖國。」

康格鬆了口氣,目光轉向龍謙,「您,您能告訴我被俘美軍官兵的準確名單嗎?」

「當然。」龍謙開始背誦名單,一旁的書記官急忙記錄。

「不用了,這是他們的簽字」龍謙從衣兜里摸出一張紙,交給了書記官,「公使先生,我曾經是美國公民,當然會格外關注美國士兵,我以基督的名義向您保證,他們受到了戰俘應有的待遇。當這場荒唐的戰爭真正結束時,他們會重返美國的。」

龍謙在「真正結束」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康格研究了半晌名單,從不同筆跡的簽字上看不出任何的破綻,毫無疑問,簽字出自美國人之手。

「非常感謝。」康格將名單還給書記官,「我有一個疑問,您為什麼放棄美國國籍……」

「那要問美國政府。排華法案讓我感到難以忍受。」龍謙冷冷地說,「既然美國政府將為其繁榮富強做出巨大貢獻的華人視為異類,我為什麼不選擇回到我的祖國呢?」

「那隻能表示遺憾了。本來,您會受到美國政府的保護,但是,現在卻成為了美利堅的敵人……」康格的語氣也冷淡下來。

「公使先生,請允許我談一談對這場戰爭的看法。」龍謙根本就不等康格的表態,侃侃而談,「我承認,中國政府在處理義和團攻擊外交機關和教堂的行為上犯了錯誤。但中國政府內部,並非全部是昏庸不懂國際法慣例的,有好幾位大臣為之付出了生命。聯軍對於解救使領館的軍事行動,尚可以理解。但之後聯軍在佔領天津北京的暴行,則玷污了文明世界的光榮。違背了那些,比如狄文先生的叔父,為了幫助中國走向文明的一切初衷。美國是文明的國家,獨立宣言第二條的一段話,一直是我奉行不渝的人生準則:下述真理是不需要爭論的:人人生而平等,上帝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力,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力。我承認,當今中國是愚昧而落後的,但她有過輝煌的歷史,創造了燦爛的文明,她終將重新站立起來,實現民族的偉大復興。我不後悔選擇回到我貧病交加的祖國,中國有句老話,叫做兒不嫌母醜。我想,您會理解我的心情。現在,戰爭進入了最後的階段,那就是處理善後問題。我希望偉大的美利堅合眾國在其中發揮重要的作用,不是盯住報復和仇恨,而是著眼於未來。一個擁有一千一百餘萬領土面積,四萬萬人民的遼闊市場。中國從不缺少優秀的政治家,美國在善後問題上的大度和善意,必將收穫中國人民的友誼,這份友誼,會帶給美國人民巨大的利益!」

「請問,您現在是什麼身份?是全權處理和談的官方代表嗎?」康格冷冷道。

大衛終於開口了,「康格先生,龍謙將軍已經是李鴻章大人的助手之一。」

「對您搭救狄文先生以及文明地對待美國被俘官兵,我表示感謝。對於戰爭如何善後,還是請貴國的特命全權代表李鴻章先生來談吧。」康格下了逐客令。

「告辭。」龍謙起身離開,大衛追出來,龍謙說,你先留下吧,估計公使先生還有話問你。我就住在賢良寺,隨時可以回來找我。

接下來的日子平淡無奇,龍謙與司徒均應李鴻章的要求住在了賢良寺。大衛很快就搬回來了。

李鴻章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呆在賢良寺,除俄國人外,沒有外國使節前來拜會這位「全權使臣」,李鴻章出去的時候也很少,每次出去,龍謙用是否帶辜鴻銘走判斷李鴻章的行蹤。看得出他處境極其困難。

奕劻也很少過來,好幾天才露一次面,與李鴻章聊上一會兒便坐著他的轎子走了。

住在賢良寺的龍謙有了大把的時間閑散的時間了,他可以抽空與大衛和司徒回德勝門「根據地」去看望駐守在那裡的部下,隨著北京局勢的日益穩定,與城外的交通恢複了,一座龐大的城市,不可能總軍事管制斷絕交通。寧時俊和王明遠按照龍謙的要求,在情報科的帶領下,分批將程二虎的五連動出了北京,當然,五連也隨身帶了一些金銀出去。考慮到安全,程二虎帶五連暫時不回山東,而是奔了三百五十里外的娘子關投奔大隊去了。龍謙計畫在春節前將六連也動出去,只留下警衛連,人少反而安全。

在賢良寺的時候,除了偶爾與辜鴻銘聊聊天,主要的時間是與司徒均討論步兵戰術問題,辜鴻銘的興趣不在政治,也不在軍事,所以,這位目空天下的學者也不大瞧得上龍謙這個武夫。

龍謙所訓練的蒙山軍的班排級進攻戰術一直是司徒均研究的對象,這種有別於歐洲陸軍的以三人為小組的戰術隊形令司徒均著迷,認為比傳統的線性戰術高明的多,特別是在炮兵火力飛速發展的情況下幾乎是最好的應對。但司徒均也發現了其中的不少問題,主要是支援火力的缺乏,使得這種可以最大限度減少傷亡,基本適應各種地形的小部隊戰術不能發揮最佳效果。

司徒均畫了不少圖,每天拿來與龍謙討論,龍謙則饒有興趣地請教德國陸軍的現行情況,從裝備、訓練到戰術問題,虛心求教。司徒均對德國陸軍推崇不已,認為自普法戰爭後,德國陸軍已是世界第一,歐洲第一就是世界第一,德國陸軍的強大,有賴於他擁有一個強大的軍官團,而德國陸軍特有的總參謀部體制下訓練出來的軍官,具有同樣的思維,這個最令人驚懼。導致的結果就是將德國人嚴謹細緻一絲不苟的長處發揮到極致。要說缺點,就是太缺少變通了,不過,司徒均不認為那是多大的問題。

倆人也就蒙山軍成軍以來的戰例做探討,司徒均指出了龍謙指揮的數次戰鬥的不足,他認為蒙山軍取得的勝利,更多的是建立在對手單兵素質的低下,如果遇到德軍,像俘獲自己的山道伏擊戰註定不會成功。清軍,即使是袁世凱精心訓練的小站新軍,在單兵作戰的勇氣和技能上都不如蒙山軍,對於一支成軍近一年余的部隊,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言外之意,司徒均對龍謙自以為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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