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血火北京 第二章 一戰成名天下知 第二十二節 北京十(二)

榮祿可沒有蒙山軍戰友們會合的喜悅,他更急於見到聯軍俘虜。於是,龍謙顧不上介紹雙方,立即帶榮祿見到了單獨關押的西摩爾。一個留著西洋大鬍子的老頭,神情委頓,一身花里胡哨的軍服髒兮兮的,特別是一雙靴子,幾乎看不出原先的顏色了。

儘管龍謙用英語介紹了榮祿的官職,西摩爾根本沒有在意榮祿,嗚啦哇啦地叫嚷了起來,滿臉的氣憤和掩飾不住的傲慢。

榮祿驚訝地看著龍謙綳著臉用洋話回敬英國將軍,隨著龍謙的「訓斥」,英國人低下了頭顱。

「他說什麼?」

「他威脅說要給大清最嚴厲的懲罰。我說如果英國按規矩來,我就給他戰俘待遇,如果英國胡來,我就先宰了他。我問他,他被俘的這段時間,受到我的部下虐待了嗎?他承認我們是一支文明的軍隊。」

榮祿雖不懂英文,但察言觀色的本領是一流的。他注意到龍謙一番夷語回敬過去,西摩爾的氣勢立即沒有了。便認定了龍謙彙報給自己的是真的。而龍謙流利的英文,最後打消了榮祿殘留的一點疑慮,這個人真是在美國長大的。

「退思,這事辦的漂亮。這個人有大用,千萬要看好了。」

「大人放心,都從天津押至這兒了,不會再出亂子了。」

「走,看看其他的俘虜。」現在榮祿情緒好的很。

黑壓壓的聯軍俘虜隊伍,讓他更是開心不已。這份功勞遞上去,太后一定還心情大好的。龍謙路上跟他說的關於聯軍之事,讓他減少了對善後談和的畏懼,心裡打了一個主意,如果太后還要自己參與和議,一定要帶著龍謙去。

但見過了龍謙所部主力,榮祿又存了別樣的心思。

魯山自作主張,乘龍謙陪榮祿視察俘虜的時候,將部隊集合了起來,他的本意是讓龍謙檢閱一下部隊,但榮祿看到空地上整齊的方隊,忍不住走了過去,「退思,這就是你的人馬嗎?」

「正是,除掉尚不能自己行動的傷號,差不多都在這兒了。」龍謙聲音低沉下來,「大人,卑職帶近兩千山東子弟北上勤王,天津一戰,折損一半啊。」

「唔,好強的兵……」榮祿似乎沒有聽到龍謙剛才的話,他被蒙山軍的隊列吸引住了。

榮祿也是帶兵之人,八旗兵,綠營兵,包括袁世凱、聶士成所部用西洋教官教習、裝備了一水兒西洋火器的新軍,榮祿都不陌生。但眼前這支山東兵有著他沒有見過的精氣神。儘管他們衣衫凌亂,但其表現出的肅殺之氣讓久歷軍旅的榮祿呼吸一滯,什麼是百戰精兵?這才是啊,難怪他們能以劣勢兵力擊潰西摩爾聯軍並生俘其統帥!

「退思!你部為何剪掉了辮子呀?」總是覺得不那麼對勁,榮祿終於發現了問題。

「還要請大人諒解。西沽首戰,基本是用刺刀將聯軍擊潰的,肉搏戰中,官兵多有被聯軍揪住辮子而犧牲,戰後是我下令將辮子暫且剪掉。如果有違國本,請大人處罰我一人好了。」

榮祿望望龍謙包著紗布的光頭,心想,信你是傻瓜。不過此刻不是計較這些枝節末梢的時候,「西沽之戰我亦有所耳聞。也算權宜之計吧。太后那裡,我自會為你轉圜。但此乃大節,不是小事。待戰後彌補吧。」

彌補個鬼呀。龍謙腹誹了一句,不過嘴上還有謙虛一點,「大人責的是。不過,卑職有點小見識,竊以為軍人不能與普通百姓一樣,兩軍征戰,辮子實實有礙戰鬥力的發揮……軍人嘛,首要的就是為朝廷打贏仗,仗打輸了,就是對朝廷最大的不敬。」

「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但這不是小事,懂嗎?」榮祿不知覺地擺出了久居上位的習慣性口氣。

「是,是。」龍謙轉而對肅立的部隊說,「弟兄們,這位是榮祿大人,位居軍機大臣,是朝廷的擎天玉柱。榮祿大人聽說了西沽之戰的勝利,在太后面前奏報了大家的戰功。又不辭勞苦,親自來視察慰問大家,還表示等局勢穩定,一定厚恤陣亡官兵,並重獎立功將士!大家一定要牢記榮祿大人的恩德。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隊伍整齊地回應。

「現在,請榮祿大人檢閱。全體都有,立正!」

隨著龍謙的口令,列隊的全體官兵腳跟一碰,發出整齊的響聲。龍謙轉過身,「請大人檢閱。」

榮祿一愣,什麼時候說過厚恤陣亡者了?但龍謙剛才的一番話說的很得體,令他很舒服,「唔,好……」他不是沒有檢閱過部隊,袁世凱小站練兵他不止一次去過,但今日山東勤王兵表現出的氣勢讓他感到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

龍謙陪著榮祿「檢閱」了他「久別」的部隊,走在榮祿側後的龍謙的目光一直在榮祿臉上搜尋,心裡暗罵魯山這小子把事情搞砸了。搞什麼檢閱嘛,真是的。

榮祿走到頭,又折回來,到隊伍當中站下,「唵,山東軍的弟兄們,太后聽說了你們的功勞,聖心大悅,已授龍謙,唵,授予龍謙副將之職,以彰其功!大家的功勞,等龍副將上奏朝廷後,一定會賞功的!」

龍謙帶頭鼓掌,隊伍里響起掌聲。

榮祿卻是第一次見這個調調,臉上有些迷茫。龍謙湊過去說,「這是卑職的規矩,鼓掌就是感謝大人訓話的意思。」

「唔,原來如此。退思啊,叫大家散了吧。一定要看好洋人啊!」榮祿再次叮囑。

「是,大人放一萬個心。卑職既然能將他們從戰場上捉來,又豈能讓他逃走?」

「哈哈。說的好。龍副將練的好兵!難怪洋人不是對手。」榮祿從蒙山軍不長的隊列前走了一遍,發現士兵們的目光基本上沒有看自己,而是盯著他們的首領,「你的兵很是仰慕你呀。」

「大人,卑職最仰慕曾文正公,看了曾侯兵書不少,努力照曾侯練兵之法操練士卒。他們都是淳樸的農家子弟,身上虛驕之氣少,教以大義,故能悍不畏死,臨陣勇猛殺敵。」

「好,好,太后見了,必定喜歡。哈哈。」

「大人,請先回屋休息,條件簡陋,還望大人擔待些。魯山,」龍謙喊道。

魯山跑過來。

「將最好的房子給大人騰出來,馬上讓伙食兵為大人做頓熱乎些的飯菜。」

「是。」魯山壓住心底的不快,答應一聲。

「先帶大人去休息。」龍謙命令道。

從昨晚折騰到現在,已經六十五歲的榮祿早就累得夠嗆,現在很想躺在鬆軟的褥子上睡上一覺,但肚子不爭氣地咕咕起來,對於龍謙剛才的安排,榮祿深為滿意。

「司令,俘虜住在土地廟,那裡的條件還好些。」

「怎麼能讓大人和俘虜們住一起呢?真不會辦事。這樣吧,你住哪兒?」

「我這兩天都是露宿的。」魯山冷冷道,「司令,你教導我們不得擾民,我們又不能去搶民房。」

「誰讓你去搶民房?」龍謙瞪了魯山一眼,笑著對榮祿說,「大人不要生氣。他叫魯山,是我的副手,為人直而魯。打仗時一等一的勇猛。既然這樣,還是到廟裡找一間潔凈些的上房吧。」

「好一條精壯的漢子,一看就是猛士。」榮祿打量著魯山,龍謙就算是魁梧精壯了,但這個黑大漢比龍謙更高更壯,「不要那麼講究了,退思,隨便點就行。」

龍謙陪著榮祿回道蒙山軍的臨時司令部——一座破敗的土地廟,聯軍戰俘佔據了大部分房間,其餘的則被警衛部隊佔據。龍謙選了一間東向的小耳房,安置了榮祿。

「大人先歇息片刻,卑職去催一下午飯,馬上過來。」

「好吧,你去。」榮祿點點頭。

一直跟在後面張管家趕緊為主人捶背敲腿,「這個龍謙還算懂事。」

「嗯,」榮祿閉著眼睛想心事。

張管家乘機說,「老爺,沒想到他們真的抓了這多的洋人。這要是獻俘闕下,該是多大的榮耀呀。自高廟以來,朝廷對外還沒有如此武功。」

榮祿臉色一變,「胡說些什麼!京師都讓人家給佔了!還提什麼獻俘闕下!」

「是,是,」遭到訓斥的張管家也覺得在這當口講這個有些不合時宜。

張管家說的高廟,是指清高宗弘曆,乾隆自稱十全老人,對外有十大武功。但不過是對周邊屬國而已。不過,確實如張管家所說,之後朝廷國勢日蹙,甲午一戰,更是顏面掃地。一戰而俘獲當今最強國英國的海軍中將,確實是了不得的武功。

「你跟我多年了,也算見多識廣。你覺得這支山東兵有何不同啊?」榮祿睜開了眼睛。

「回老爺的話。我覺得他們都是殺過人見過血的,有一股子凶氣。」

「嗯,我想起一事,你去請龍副將來,就說有事商量。」

龍謙從土地廟出來,立即被軍官們圍住了。

「司令你負傷了,不要緊吧?」熊勛關心地問。

「司令,王營長他們呢?」范德平問。

「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看到大家都好,我就放心了。我就是擦破點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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