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永年回來,一家人都沒了掛心的事兒。
春杏成親的日子臨近,何氏與李海歆將給她的嫁妝再過一遍,缺少哪些該補的補上。另要安排送嫁的人,李家這邊,春桃春蘭春柳這三個姐姐都是要去的,另有大山媳婦兒柱子媳婦兒,和李家村的幾個長輩。菊香和蘭香兩個丫頭也陪嫁過去。
其它諸如到男方家裡安床等事宜,便交給大山和柱子前往。春杏這個時候便不滿的和李薇咕噥,「你們的事兒小舅舅應該等我這宗事完了再定,哼,我原先還想著有個娘家哥哥送我出嫁呢。」
李薇便笑春杏只顧自己,不顧旁人。
春杏倒說她愈來愈伶牙俐齒,事事都要頂一嘴。
李薇嘻嘻一笑,「四姐,往常是我讓著你呢。」
春杏挑眉,撲過要胳肢她,「誰稀罕你讓!」
李薇快速躲過,從西廂房跑出來,站在院中笑道,「好呀,日後我也不讓你了。四姐,咱們來比比看誰掙得銀子多吧!」
春杏從西廂房挑簾出來,眉尖一挑,「就你只指望著種地跟我比么?」
李薇點頭笑,「是呀,你等著吧。種地也一樣能掙多多的銀子!」梅老頭那裡已把小水車做了出來,今兒便要去河邊組裝試驗,若是能一舉成功,大水車約抹在春杏出嫁之時能做好。到那時,即使是不下雨,也能趕給這茬兒綠肥澆水。
春杏眼眯了眯,斜視著她,「你是說真的?!」
李薇本不過是隨口一說,見春杏認了真,突然覺得來個友誼賽也挺好玩兒。總個目標動力不是?便重重點頭。又笑道,「以前我提供的那些點子,便不要分成了,日後再給你點子,我可是要分成的哦!」
虎子在前院聽到兩人對話,蹬蹬蹬的跑進來,揚聲叫,「我也要比!」
春杏和李薇兩人同時扭頭,眉頭高高吊起看著虎子。虎子被她們的鄙夷眼睛看得很受傷,更大聲叫道,「我也要比!」
春杏嗤笑他,「你還沒桌子高,看書去!」
虎子臉兒一暗,眼睛骨碌碌轉了幾下,突然大聲喊了一句,「我賭五姐贏!」便極快跑了,唯恐春杏追他一般,邊跑還邊回頭看!
李薇咯咯咯的笑了起來,春杏瞪她一眼,「哼,虎子這麼一說,我還真得跟你比比。」
李薇點頭,「好呀,比就比!四姐,我們以為什麼日期為限?」
春杏低頭想了想,「以今年秋上到明年秋上為限!」
何氏從前院過來,看見兩人,立在斑駁樹蔭下,相相兩對擺著斗架的姿式,斥責她們,「一個個都閑著沒幹事做了?!愈活愈小!」
李薇看看天色,離與鍾亮約定的到梅家拉水車部件的時辰已不差多少,便拍拍手,往西廂房走,邊笑,「好呀,賭約成立!四姐回頭再訂個准日子來吧!」
及至走到春杏身邊,與她比了比個頭,又笑,「我個子也快不輸四姐了哦。」
春杏向她揚了揚手,趕她走。李薇嘻嘻一笑,進西廂房換衣裳。
衣裳剛換好,青苗過來報,「五小姐,鍾管事來了,咱們是不是現在就去梅家。」
李薇在裡面應了一聲,走了出來,「他趕了幾輛車過來。」
青苗想了想,「五輛。」
李薇點頭,那邊麥穗與麥芽已將午餐備好,拎著籃子從廚房那邊兒過來。何氏跟在她後面數叨,「裝水車你去有什麼用?天天在外面兒湊合著吃飯,吃壞身子怎麼辦?」
李薇回頭笑道,「娘,沒事兒。咱們本就是莊戶人家,身子哪裡那般嬌弱了?」看何氏仍是一副不願,便又道,「等水車裝好,我便少去荒地了還不成么?」
何氏無奈搖頭,不理她,徑自去了放春杏嫁妝的偏房。
李薇聳聳肩,帶著幾個丫頭上了馬車,駛到院外,鍾亮帶著五個長工,套著牛車在外面候著。
方哥兒跟幾人客套,「鍾管事兒,早飯吃了沒?」
鍾亮笑呵呵的答道,「吃過了。咱這是不是去梅家?」
方哥兒將鞭子甩動,應了聲,「是。走吧,你們跟在後面兒。」
鍾亮幾人應了聲,跟著馬車後面,向城南梅家而去。
一行人到達梅家時,梅家父子已將水車各種部件收拾停當,擺了差不多整個院子。也虧得他們家院子極大,不然光這些東西一擺,還真沒處下腳呢。
梅老漢臉上少有的帶著笑意,一副神清氣爽,志得意滿的神情,李薇下了馬車,笑著上前謝過梅老漢,他頗有些得意的道,「算你小丫頭運氣好,你這水車,走遍整個安吉州,也不見得有人能做出來。」
李薇連連點頭。叫麥穗幾人將馬車裡的酒搬下來,「這是周府酒肆里不外售的好酒,老伯伯你嘗嘗。」
梅大郎那邊兒已指揮著鍾亮幾人往架子車搬各種零部件。
梅老漢呵呵笑了,「周家的酒好是好,可惜勁頭小,還貴得很吶。還不如那最差的秫秫酒有勁兒。」
李薇含笑附和。讓麥穗幾人將酒放下。
裝車完畢,梅大郎也套了自家牛車,請梅老漢上車。他看了看那頭老牛,搖頭一嘆,「這老夥計可有幾年沒出過力嘍。」
李薇這才記起他們家原先佃過地的事兒。幾輛架子車先行,李薇的馬車倒成了在最後,臨上車時,她叫住鍾亮,「你回頭問問梅大郎願不願在咱們那裡打短工。」李薇做水車這一個月裡面,來梅家次數不少,只碰上一回有人來訂製水車的,其他的顧客卻是沒見著。想必他們的木匠活兒平時也不太多。
鍾亮忙應聲。李薇這才上馬車,跟在一隊牛拉架子車後,浩浩蕩蕩的向荒地而去。
※※※
「咦,那個不是給梨花趕車的小廝?」李薇一行剛轉入主街沒多久,在經過一間小食樓時,二樓對街開著的窗子里傳來一聲疑問。
大山立時從桌邊起身,走到窗前兒,點頭,「是他。看樣子今兒他們去是荒地裝什麼物件兒。」
賀永年在兩人說話的功夫,已來到窗前兒,往下看了一眼,李薇的馬車正行到窗子正下方,春風吹動車窗,透過縫隙,她細白皮膚若隱若現。
轉向大山柱子道,「鋪子里的事兒先這麼說了。其它的事,下等我下午回來再商議。」
大山眉頭一皺,「你要去哪裡?」
柱子敲大山一下,「笨死!自然是去看梨花都幹些什麼了。」
賀永年笑著回坐,招呼他們兩個,「來,吃完早餐,各忙各的去。」
他回來這兩三日里,手頭事情太多,一直沒再去李家,再者,去了也不能如之前那般,自如在後院穿行,他便全身心投入到手頭的事情中來。
大山這才笑道,「哎,你別看梨花平時不聲不響的,那荒地整治得可真不錯。我瞧見也歡喜得不得了。不如趕明兒我也弄塊荒地去,讓梨花幫著整治整治?」
柱子一口包子含在嘴中,不及咽下,含糊不清的道,「對,對,大山這點子不錯。我也去弄塊兒!我爹我娘反正就我這麼一個,早些接到跟前兒來,有那麼大片地在,他們即不閑得慌,也能享享福!」
一面說,一面看著賀永年,等他的反應。
賀永年眉尖輕挑,看看二人,低頭繼續吃早點。將面前的一碗豆槳喝了大半碗,放下,抽了帕子抹下嘴角,站起身子,「我先走了。晚上回來的可能晚些。」
柱子好容易將口中的包子咽下去,想要張嘴喊他,他身子已到了門外,扭頭問大山,「年哥兒這是不同意?」
大山想了想,「不見得是不同意。不過,不想梨花太過辛勞也是有的。」
柱子瞭然點頭,嘆道,「怪不得你嫂子天天念叨什麼不知道心疼人的話。跟他比起來,活該我受嘮叨!」
大山呵呵的笑了。推他,「吃飯吧。吃完辦正事兒!」
賀永年出了小食樓,外面候著的小廝趕快上前,「二少爺,請上車。」
賀永年點頭,吩咐一句,「去糧鋪!」鑽進了馬車之中。
小廝應了聲,跳上前轅,趕著馬車向糧鋪而去。
李薇一行人到荒地,已是半晌午。從河岸到荒地灌溉的溝渠已挖了三分之一,長工們正在清理渠道,再往前便是旁人家的田地,要挖溝,得與人商議好,徵得人家同意方可。
長工們去卸車,李薇立在河岸的樹蔭下,叫鍾亮過來,指著遠處未挖的渠道,問他,「前面那些都是不準咱們挖溝的么?」
鍾亮應道,「是。不過,我已跟找了幾個機靈的人,去和他們談著。五小姐許他們將來可以用這渠里的水,想必應該能談下來。」
李薇點點頭,灌溉渠道穿過的農田約有三里多地長,這些農田——或者基本不能稱為農田,因為水源的問題,這荒地周邊的田也較為貧瘠,有些人家幾乎放棄了打理,只餘一地荒草,即使是這樣,在她的溝渠開挖時,還是有不少人出來阻攔。
李薇想了想,向鍾亮道,「你再多給他們一個選擇。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