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9章 玉成(2)

有道是知兒莫若父,知兒莫若親。

周濂雖沒明說,但周老爺卻將他的態度揣摩個頂透。當即應了親,賈媒婆本想昨日周小姐大發了一通的脾氣,今兒怕是要費些波折呢,沒成想竟是這樣的順,喜不自勝,殷勤的將春柳誇了又誇,「周老爺,不是我這做媒婆的誇嘴,這位李三姑娘雖然出身農家,可也是能識文斷字的,識大體的!她們家看似是小門小戶,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人家,實則啊,是李家老爺奶奶低調!這滿城都傳的話兒,您也聽說了吧……」

周父笑著打斷媒婆的話兒,「兒女結親,門戶不能不看,也不能全看!關鍵還是雙方滿意,日後能圖個家宅安寧,夫妻和睦……」

「對,對,對。」賈媒婆一連的點頭,「您這話兒和李家奶奶說過的一樣!都是為了兒女好,這門親啊,再合適不過!」

周父命人取了謝媒錢,請她去李家回話,「等看了黃道吉日,我們便過府提親!」

「好,好!」賈媒婆喜得沒了眼睛,將周府給的約有五兩銀子的謝媒錢納入袖中,起身告辭,「那我這就去給李奶奶趙夫人回話兒!」

周荻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在書房之中盯著周濂咯咯咯的直樂,周濂被她擾得書看不成,字寫不成,無奈的放下手中的書道,「小荻,你坐在這半天了,到底有什麼話兒?!」

「沒有,沒有!」周荻連連搖頭,笑咯咯的,「哥哥,你繼續看書寫字兒呀!」

周濂招手讓她過來,指著身旁的凳子,輕笑,「坐這兒,想問什麼就問吧!」

周荻笑咯咯的坐過去,湊近周濂笑道,「哥哥是喜歡春柳姐姐?願意這門親的吧?!」

周濂輕笑著拍她的頭,沒說話。

周荻扯著他的衣袖,把臉兒仰得高高的,「哥哥,到底是不是呀?!你說呀!」

正這時,外面有人下人來報,「少爺,小姐,老爺請你們去正廳呢!」

「哎!」周荻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那媒婆走了嗎?」

「回小姐,走了!」

「那個,哥哥,咱們快去看看!」周荻扯著周濂往外走。

※※※

賈媒婆出了周家,喜孜孜的先回縣衙報了喜,再去李家將喜訊報上。春桃與何氏自然都歡喜異常。

尤其是何氏,生怕這場災持續太久,自己一家初到宜陽,人生地不熟的,把春柳的親事給耽擱了。

現下正好,往前五月里是她整十八歲的生辰,尚不算太晚。

塞給賈媒婆二兩銀子的謝媒錢,親自送她出門兒。等這媒婆走了後,何氏回廳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哎呀,春柳這宗事兒辦完,我可能歇兩年嘍!」

李海歆逗著虎子,笑道,「你辛苦了。讓我說,咱們就添兩個人手吧。春柳也別讓她再做這些家務活兒。你呀,也享幾年福!咱們那六十來畝的油菜收了後,家裡也算是有了新進項!」

何氏點頭,「行!這兩天春桃再來,我就再跟她說說。」

傍晚的時候,春桃沒來,倒是年哥兒又來了,這次是與柱子一塊兒來的。何氏笑道,「你們來得巧,等會兒啊,我做幾個菜,你們爺幾個樂呵樂呵。」

柱子看了年哥兒一眼,上前笑問,「李大娘,今兒家裡有啥喜事兒啊。」

何氏往廚房那邊兒看了看,笑著讓他們兩個進廳里,「問那麼多做甚麼。讓你喝你就喝!」

柱子應了一聲。何氏轉身去了廚房。

柱子拉了拉年哥兒,「李大娘家裡到底有什麼喜事兒?」

年哥兒低聲道,「許是我三姐的親事兒有眉目了。」

「什麼?!」柱子失聲叫道,「那,那大山怎麼辦?!」

年哥兒慌忙左右看看,敲他一下,柱子自覺失言,連忙捂了嘴,往廚房那邊看去,廚房裡春柳正切菜做晚飯,聲響蓋過柱子的聲音。

李薇在後面聽見聲音,出來時正看到兩人鬼鬼祟祟的向廚房張望,奇怪的問道,「你們看什麼?」

「啊,沒什麼!」柱子慌忙答道。

「梨花,你和小杏在後院做什麼?」年哥兒連忙補上一句,分散她的注意力。

李薇向廚房那邊兒張望了一下,沒什麼異常,眼睛一轉,悄悄笑道,「你們是不是知道三姐的事兒啦?」

年哥兒瞥了眼柱子,點頭。

李薇笑咯咯咯的讓兩人到廳里坐,一邊歡喜的說道,「媒婆遞了信兒來,說周大哥的爹應了這門親,等看了吉日就上門來提呢。年哥兒,周大哥做咱們三姐夫,是不是很好?」

「嗯,很好呢!」年哥兒扯了一下柱子,應了一聲,跟在她身後往廳里走。

李薇聽他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不是很輕快,疑惑的轉頭看他一眼,眼睛清潤的笑著,並無不妥,便繼續道,「你們今兒怎麼又來了?是你昨天給二姐夫說的那個小飯館,有信兒了嗎?」

「嗯。」年哥兒應了聲,「今兒上午大山去問了問,那酒館作價二百兩銀子,爹是不是又去田裡了?等爹回來我說給爹聽聽,若是合適了,再跟二姐夫說。」

李薇點了下頭。現在二姐家吳旭和春蘭、吳旭娘兩頭分著住。城郊的那個小水塘不捨得錯過,李家村的魚塘又一直不想丟下,便兩頭分開照應著,可長期這麼著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年哥兒記得之前說過讓吳旭開飯館的話,也是湊巧得知縣官學附近有個小館子要出讓,便回家來提了提,爹與娘都覺得一家人還是住在一起好,除了那魚塘,再找個營生也不錯。

這酒館兒,他們倒也動心。

想到這兒,突然想起周濂,心中暗笑,二姐夫的飯館若能開得成,單酒這一項怕是不用他操什麼心了。

※※※

三月二十六日,黃道吉日,宜行採納之禮。周家托的仍是賈媒婆,她今兒日特意換了一水的新衣,絳紅的綢衫,大紅絹花插了滿頭,臉兒塗得粉白,嘴唇染得猩紅,身後跟著八個身著新衫的小廝,周濂的貼身小廝阿貴和秋生兩個打頭,由周府的老管家徐伯領著,抬著四抬用大紅綢子纏裹的抬子進來。

賈媒婆進門就笑,「李奶奶,大喜呀!」

何氏忙將虎子交給春杏,趕她們姐妹二人進內院,與李海歆將人迎了進來。

李薇回頭看看那群人中,此時徐伯正與李海歆寒暄著,聽周荻說,這位老管家已在周府做工近三十餘年,與周家人的感情,早已超越主僕之情。

再看那阿貴與秋生也在其中,心知周府對此事兒的看重,也替三姐高興。

春杏抱著虎子邊往裡面走,邊興奮的說,「梨花,剛才打頭的抬子里裝著的是兩隻大雁嗎?」

李薇點頭,不但是活的大雁,而且是兩隻雪白無雜色的呢,兩隻大雁的長脖子都系著紅紅的綢花,喜慶好看得很。

春杏笑咯咯的道,「周大哥對三姐還真不錯,上次大姐還說,大雁不容易捕捉,宜陽的大部分人家都用雞鴨鵝三禽取代真雁,沒想到他竟然弄到了真大雁。」

李薇點頭,可不是呢。

兩姐妹進了里院,把虎子放下,一人牽他一隻手,不約而同的舍西向東,去春柳的房間。

此時春柳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隻納了半截的鞋底子,聽見二人的聲音,欲拿針納鞋底兒,卻發現手中的線已到了底,便在針線籮筐里胡找著,春杏和李薇已進了屋。

看她的模樣,兩人相視而笑。

李薇丟開虎子的手,坐在春柳對面兒,笑嘻嘻的把在前院所見詳詳細細跟春柳說了,「三姐,周大哥家行事好象還很正重哦!」

春柳雙頰飛上一絲紅暈,瞪了她一眼,「你懂什麼?!」

春杏把虎子抱在椅子上坐好,也笑著坐了下來,笑嘻嘻的看著她。

春柳一個個敲她們的額頭,唬著臉兒訓斥,「別一個個沒正形的。該幹嘛幹嘛去。」

李薇與春杏忙收了笑,各自找了本書,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前院兒李海歆與周府的老管家相識甚歡,何氏原本就是托賈媒婆在中間牽線的這事兒,兩人自然也是樂和融融的。

周家納彩問名之後,何氏想起春桃原先說起的要找幫工婦人來,本想給春桃說說,讓她應了那家人,卻沒想到,她在第二日帶著孫氏母子過府來。

這母子二人皆帶著包袱,何氏驚了一下,忙讓李薇把孫氏母子帶到偏房,領著春桃進了廳里,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春桃嘆了口氣兒,又氣又笑的,「小玉啊,前些日子跟我去赴了兩回宴,結識了幾個官家富家小姐,看那些小姐出入,個個都帶年輕伶俐的小丫頭,她就動了心。先在我和石頭面前隱晦提過兩回,我們都清楚她的想法,但是沒應。石頭一個月的俸祿柴米薪炭摺合起來,也就十兩左右的銀子。家裡人又少,沒必要再養兩個丫頭。可,前天方府的小姐和佟府年哥兒表妹請她家去玩,回來後,她就顯得不高興,晚飯的時候,跟石頭說,要買兩個丫頭。石頭不應,她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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