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歆第二日快中午時,趕著牛車從李家村回來,一家人忙圍過去,問路上的情況,李海歆一邊卸著車上拉來的東西,一邊說,「還那樣,跟咱們來時差不多。」
石頭爹幫著把李海歆從李家村拉來的一牛車東西卸了下來,便回東門巷子去。
李海歆帶來回的東西,全部是能入口的,有上次未帶裝完的苞穀粒,有在苞谷地里套種的綠豆黃豆,還有菜園子里已經長成的白菜,在院中堆了好大的一堆兒。
何氏笑著,「走的時候沒顧上說,還怕你忘了這些呢,看來還是有心的。」
李海歆笑笑,從牛車上拎起一把鐵鍬來,「走吧,咱先把後院那片空地挖開,把白菜埋進去,家中菜園子里還能再拉個兩牛車,收拾完這些,等明兒石頭爹從他們村回來,我再回家兩趟,把能入口的都拉來。」
何氏讓李薇牽虎子玩兒,也拿了鐵鍬去,春柳要去拎最後一把鐵揪,吳旭娘攔住她,「待會挖好菜坑,你和春杏幫著搬白菜就好。」自己拎起那鐵揪跟在李海歆夫妻後面去了。
李家村一向用土辦法儲存過冬白菜,就是挖出一尺半見深的方坑,將採收下來的白菜,放在太陽曬兩天,曬去表面菜葉子多餘的水份,然後將白菜頭朝上,一棵棵整齊的碼在方坑裡,若是泥土過濕,則需要將坑晾曬兩天,然後將白菜埋起來,吃的時候,可去現挖隨取。
白菜埋得深些可以防凍傷,基本上這樣儲藏的白菜能吃到來年二三月,不過,到那個時候,白菜外邊的葉子會腐爛,即便是這樣,也好過沒菜吃。
象白蘿蔔之類的也可以用這種方法儲藏。
至於眼下就要吃的白菜,只須在太陽下略曬,碼整齊,中間用麥秸桿隔開,擺放到陰涼處即可,可以一直吃到沒上凍之前。
幾個大人去挖坑,還要有一會兒才好,春柳幾個便把成堆兒的白菜挑撿,有些曬得好的,表面葉子發皺微干,最適合放到土坑中儲藏,另有些,水氣仍足的,便靠著廚房的一側堆放。
剛挑了一會兒,院門響起,李薇跑過去開門兒,卻是春柳和趙昱森抱著趙瑜。
「梨花,爹娘呢。」春桃進了院不見人,便問道。
李薇指指後院,「挖坑藏白菜呢。」
春桃看看趙昱森,不待她出聲,趙昱森抱越瑜放到地上,讓他自己跑著玩兒,「我去替娘回來!」
春桃「嗯」了一聲,叫兒子,「瑜兒,去和小舅舅邊上玩兒去吧,娘幫著姨姨收拾菜!」
趙瑜乖巧點頭,向虎子跑去,嘴裡喊著,「舅……舅……」
虎子正悶頭玩著他的那些小鴨子小木劍什麼的,聽見趙瑜喊,頭抬了一下,待他跑到跟前兒,拿起一隻小玩具塞過去,自己又悶頭玩兒。
何氏與吳旭娘從後面兒回來,看這情境,笑罵他,「你生生是沒有一點舅舅的樣子。還不如你小外甥呢!」
虎子抬頭咧嘴笑,仍是不說話。
好在,趙瑜並不在意虎子的態度,抱著懷裡的小玩具,蹲坐下來,乖巧的玩著。
幾人把白菜揀好,該放到廚房的,這會兒就搬進去,剩下的,等那坑挖好,再往裡擺放。收拾好白菜,又合力把剩下的黃豆綠豆搬回堂屋西間里去。
李海歆帶來的綠豆和黃豆足足有幾大麻袋,這也是這些年一家人得了套種的甜頭,把家裡的十來畝都套種上綠豆和黃豆,套種下來,不但苞谷沒少打,而且套種的收成也很不錯,豆苗也抑了苞谷行間雜草的瘋長。今年秋上共打下黃豆綠豆一共約有五六石的樣子。
這些和上次來時帶的,只拉了一半兒不到。
收拾完這些,春柳去掃院子,何氏抹了把額上出的細汗,讓春桃和吳旭娘都進屋歇會兒。
吳旭娘擺手,「你們娘倆個說會話兒吧,來了這幾天只顧忙亂了。」
春桃笑應了聲。何氏見她這樣,心知她有話要說,便和春桃進了堂屋。
進了屋,春桃從懷裡掏出一隻錢袋子,遞到何氏面前兒,何氏嗔她一眼,不接。
春桃把錢袋子往她手中一塞,笑著,「娘就收下吧。這是爹給墊付的賃院子錢,不是孝敬你的!」
何氏「撲哧」一聲笑了,把錢袋子放在桌上,又瞪她,「這是清算帳的時候么,顧著一家人吃喝要緊!」
春桃捂嘴兒一笑,「娘,你別再當石頭只會讀書,啥錢不能掙了。你忘了,他在縣學做輔助教諭,一個月也有一兩的銀子,飯菜衣裳都是縣學裡管著,哪用得上什麼錢兒?後來去了州學做教諭,一個月有三兩的銀子。這回進京趕考,州府里給每位學子三十兩的路費,可石頭是跟小舅舅一起去的。小舅舅有官職在身,一應用度皆是衙門出的,他又沾了光!回來的時候朝廷又給了三十兩的路費。統共花了不到八兩的銀子……還有娘這麼些年給的呢!」
何氏聽春桃這麼一說,大略合計下,也有個百十兩的銀子!心頭鬆了一大口氣兒。
笑了笑,把那錢袋子拿起來,「行,我先收著。反正離得近,你手頭啥時候緊了,可記得來說一聲。」
春桃應了一聲,指著放糧的西屋笑著說,「剛見那綠豆和黃豆,我心裡頭正想問娘要一些回去發牙菜呢。娘這麼說,我就不客氣了。待會兒石頭走時,一樣給我們裝個十斤吧!」
何氏起身拍她一下,拉她進西屋,找了兩個小布袋子,打開放在最裡面的那個麻袋,一邊裝,一邊說,「這袋子裡面的綠豆是單種的,個兒長得大,你拿回去熬粥喝,發牙菜用那些品象不太好的。」
春桃應了一聲,幫何氏裝糧。
李薇和春杏幫著三姐把院子掃乾淨,晃進堂屋,往西間兒里伸了伸頭,見母女兩人正在裝東西。
依著西屋門框,笑道,「娘又背著我們偷偷給大姐東西!」
春桃回頭笑罵她一聲,讓她進來撐袋子。
何氏一邊裝一邊說著,「……發芽菜,用竹籃子最好,每天澆一回水,再用濕籠布蓋好,這天氣三四天兒就能吃了。你們家要是沒有合適的竹籃子啊,一會兒去春柳她們住的那屋子裡挑兩隻……」
春桃捂嘴兒笑著,「娘,我婆家窮得可是要住山洞了,我婆婆呀,也是個啥也不懂的野人吧?!」
李薇嘿嘿笑起來。何氏聽春桃打趣兒她,抬眼瞪了她一下,也忍不住笑起來,「……我呀,成天就會瞎操心!」
李薇來到宜陽這幾日,一直在琢磨著掙錢的門兒路,這會便琢磨起賣黃豆芽兒綠豆芽兒的可行性來。
可一想起大山說的什麼糧價飛漲之類,又有些猶豫,這個時候,存糧是最重要,而不是賣錢吧?!
後院的坑挖好後,也將近午時,何氏留他們一家三口兒吃飯,他們說來時石頭娘說了,要家去吃。
吃過午飯,李海歆說要去城郊轉轉,熟悉熟悉地形。何氏也同意,到這麼一個新地方,要在這裡住上半年光景,兩眼兒一摸黑的,心裡頭也不塌實。
李海歆走後,何氏讓春柳去各泡兩把綠豆黃豆,「見天吃白菜也煩,發個牙菜,咱們也換換樣兒。」
春柳應了一聲。
李薇打消了去掙錢的念頭,開始想著如何省錢。糧食這會兒是沒丁點辦法,頂多能多菜上面兒下下功夫。
正想著,院門響了,她跑過去一看,確是大姐一家三口和小玉娘兩個都來了。
何氏笑著從廚房出來,「那邊兒都安置好了?」
石頭娘點頭應了聲。指著小玉說,「她非磨著她哥哥過來幫她摘桂花兒。」
吳旭娘搬了條凳子出來,請她們在樹蔭里坐。
何氏看了看那桂花樹,笑著,「摘就摘唄,反正落了也可惜,咱不傷他們的樹就好。」
李薇也早饞著這桂花,家裡又沒個會爬樹的人,這會兒趙昱森來了正好。連忙進屋找了兩個籃子,遞給小玉一隻。
院中幾人一看她這樣,都笑了。
趙昱森來時特意換短打的衣裳,手腳利索的爬上樹,李薇笑咯咯的,趙石頭當了幾年純讀書人,看來這爬樹的功夫倒沒怎麼退化。
趙昱森在上面摘著桂花,李薇和小玉幾個便把他摘下的小花細心的去掉葉子和梗,裝到小藍子里。
桂花芳香縈繞,讓她幾乎忘記了外面兒是另一番景象。
摘桂花摘到半下午,摘了滿滿一小籃子新鮮桂花,小玉要做香饢,李薇心裡頭卻想做桂花糖。前世小時候她到見過她那一點都不親的奶奶做過桂花糖,印象中做桂花糖非常簡單,拿一個罐子,一屋桂花一層糖,這麼腌著就行了。
倒是小玉想要的干桂花,她沒見人處理過,不知道怎麼弄。倒是春杏想了想說,她在書上看到過,新鮮桂花應當陰乾,不能直接晒乾,晒乾香氣就沒有了。
李薇向小玉說,「這個你得聽我四姐的,她天天抱著那幾本書不撒手。懂很多呢!」
李海歆一連幾天在宜陽城裡轉悠,熟悉環境。何氏與吳旭娘這些日子也陸續添置了些生活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