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3章 難民進村

石頭娘強留李家人住了一晚,第二日用過早飯,何氏便要家去,與石頭娘說等趙昱森的信兒到了,使個人去知會他們一聲。

石頭娘留人不住,有些惋惜。李家的牛車剛趕出石頭家院子,小香胳膊上挎著個籃子,從巷子裡面第五家院子里出來,往這邊兒行來。

看見石頭娘,親親熱熱的叫了聲嬸子。石頭娘笑笑,「小香啊,今兒家裡沒多少事兒了,不麻煩你了,你好生歇著吧。」

她笑著搖搖頭,「沒事兒,家裡頭的活兒不忙。我娘不放心你這邊兒招呼不過來,讓我過來幫襯著。」

石頭娘推了幾推,她仍是那副殷勤笑著要幫忙的模樣,石頭娘有些無奈的笑笑,便讓她進家去。

春桃抱著小石子兒立在一旁淡淡笑著,掃過她一眼,並沒出聲,與石頭娘送一起送何氏一家人歸家。

一直到五月底農忙過後,趙昱森與何文軒的書信才到了,除了單給小趙村和何家堡的,給何氏家也來了一份兒。

李薇在一家人殷殷的目光中,展開書信,幾眼掃完,卻是一愣,何氏忙問,「怎麼了?!」

李薇笑著搖頭,把信揚了揚道,「小舅舅已被安置在翰林院做庶吉士,留京。大姐夫在京城等著派官呢,具體什麼時候有信兒,也不一定。他說再因為南邊兒今年發了大水災,京城中各衙門現在都忙著賑災求災這樣的大事兒,派官的事兒可能要等一等。」

春杏把信取在手中去看。

何氏先是為何文軒一喜,接著又憂心的道,「文軒這一留京,千里迢迢的,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見一回,石頭要等派官,究竟要等多久?」

李海歆搖頭苦笑,「我哪知道啊。」

李薇倒是想著信中提到的南方水災這件事兒。聽吳旭說,這兩日到鎮上賣魚,也聽人說起過南方的水災,洪水所到之處,一片汪洋,大片大片的莊稼都被洪水淹沒,若不是洪水之中隱隱露出的屋脊,上面漂著的衣衫與舊木盆舊木桶等物,過往之人看見,根本看不出是曾經往過人的村子,而以為是天然的湖泊呢。

至於中了進士後多久派官,她恍惚曾在哪本傳記上看到過,說是一個五十歲上中了進士的學子,在家中苦苦等了三年,其間兒還給當朝的丞相寫過三回書信,才最終得了個縣令。

希望趙昱森的運氣比這位老進士要好一些吧。另外,有小舅舅在,多少總會照應一些的吧?

春杏看完信了,也提起這南方的水災來,唏噓感嘆。何氏一聽這個,擺擺手,「嗨,你們是年紀小,沒經歷過。我十歲那年,咱們這裡也發了一回大水,那個時候啊,正值麥收,何家堡地界的麥子被水埋得只剩下半截麥穗子,你姥爺姥娘趟著過腰深的水割麥子,我就跟在他們後面運麥穗兒,墊著腳尖兒,那水強強灌不到嘴裡去,就這麼一邊吹著水,一邊把麥子收到高崗上。麥子收的慢,到最後在水裡都發臭了,那也得去收,不然就沒飯吃……」

說到這兒何氏轉頭問李海歆,「那一年,你記得不,好象當時這村兒淹得更厲害一些吧?」

李海歆點頭,看看屋外艷陽高照,丁點兒沒有下雨的跡象,舒了口氣兒才道,「那一年,李家村外逃的人口也特別多,八爺爺一家子就是那年走的,這都二十多年過去了,也沒個信兒。」

沒過兩天兒,李海歆去鎮上送雞蛋和酸筍子,到品香酒樓門口兒時,見酒樓門旁的台階上坐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驚疑的問胡掌柜,「這些都是南邊兒來的災民?」

胡掌柜嘆息點頭,「可不是,瞧這拖家帶口的,可憐人呢。」

李海歆望了望外面兒雲層低垂的天空,與胡掌柜感嘆了一番,趕著牛車出了鎮子,剛走到半路,天空之中夏雷陣陣,再看天空之中鉛雲更濃,李海歆急趕著牛車,匆匆回了家。

濃得如重墨一般,在天空中翻滾的鉛雲,直到李海歆到家時,竟是滴雨未下,並且有逐漸南移的跡象。

何氏看見他鬆了一口氣兒,埋怨道,「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來了,夏天雨來的快,出門帶上雨具,偏不聽,讓一家子人都跟著擔心。」

李海歆笑著抱起兒子,親了一口,凝望著天空之中逐漸南去的陰雲,跟何氏把在鎮上的見聞說了說,何氏也唏噓感嘆一番。

時到六月底,鎮上的難民突然多了起來,就連李家村也經常有難民們三五成群結成伴兒路過,也有留在村子裡不走的,就在田野里場子里還有村郊的樹林里逗留徘徊。一向還算安寧平靜的李家村突然闖入這麼些外來者,雖然他們並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即使是討飯,也是老老實實的立在院門兒外,用虛弱無力的聲音的哀求著,可隨著人越來越多,村子裡的人警覺性也逐漸提高,不敢再放任年齡還小的孩子四處瘋跑著玩兒,哪怕是去鄰家借個東西,也要把門兒鎖上。

李家村的大部分村民對這些人也盡量保持著友好,討飯上門,多多少少也會給點,多則兩個黑面饅頭,少則一碗稀粥。

可這平靜持到七月中旬,在一場淋漓秋雨中被打破。事情的起因很簡單,村子西頭有一戶人家早上起床後,發現家裡的雞少了兩隻,便頂著小雨四處去找,結果在溪頭的樹林里發現了一堆雞毛雞骨頭兼燒火留下的痕迹,而這個地方,正好停留過幾個難民,現在這些人不見了蹤影。把這家人氣得夠嗆,女人從李家村西頭沿著河沿,一直罵到李家村東頭,男人則找到里正家裡,要求把災民們趕出李家村。

那女人一罵街,倒把村民心底的怨氣給罵了出來,很多村民們也開始向里正抱怨訴說生活上的種種不便,又舉例,某某個村子,在入村的路口就有把守,不準難民入內等等。

李海歆這些天心裡頭也有些打鼓,自己家在李家村算是有些底子的,那些難民們初來時不知道,時間久了,聽說這些自然不難,自進入七月里,每日圍在院門口討飯的人少則五六人,多則十幾人。

何氏心善,初始時,但凡難民們有求的,多多少少都會應下,每給他們一點剩飯剩菜糧食,他們也是感激涕零,吃完就走。可時間一長,每天飯點,這些人便準時聚過來,搞得一家人每日都要多做幾倍於平時的飯食,而這些人吃完東西,也不走了,就在李家附近的小竹林里徘徊,專等著李家開飯。

何氏便覺得心驚起來,不許李海歆離家半步,更把家裡的三個幫工,都叫來,安置在雞舍旁邊兒的茅草屋裡,三人輪換著看雞舍,省得一眼瞧不見,這雞被人偷了去。

難民偷雞的事兒在李家村傳開之後不久,投訴的人漸多,有人不滿自家地頭的果樹被人摘了去,有人發現自家的苞谷甘薯還沒長成就被人偷了,而且這類的事兒愈來愈多。村子幾個里正聚在一起,想出個各家出勞力,每天巡邏的辦法來。

平白的多出這個活計,村民們都很不滿,可也都沒什麼好辦法,要想阻止這些人進村,幾乎是不可能,況且秋糧苗子日高,他們隨便往哪塊地里一鑽,根本找不到人。

這日天還沒大亮,李家人都還在沉睡當中,突聽外面有人急喊,李海歆這些日子本來就警醒,一個挺身,坐了起來,下塌穿鞋,到了院中,聽出是吳旭的聲音。他快步走過去,邊問,「旭哥兒,什麼事?」

等走近之後,借著微弱的晨光,才發現吳旭下巴有血跡,混身透濕,頭髮也是亂糟糟的一團,李海歆一驚,正要發問。

東屋和堂屋的燈都亮了起來,何氏在屋裡喊,「出了啥事兒?」

李海歆回了一聲,「沒啥事。」

這邊拉吳旭到一旁,低聲問,「到底咋回事兒?」

吳旭抹了抹下巴上的血跡,頭半低著,十分懊惱的樣子,「有人偷魚,挖蓮藕,被我發現了,就打了起來,他們十來個人,昨兒,昨兒,撈出的魚都被他們偷走了……」

李海歆忙問他,「身上的傷礙事兒不?」

吳旭搖頭。李海歆想了想,先讓他到西屋去換身衣裳,自己去雞舍那邊兒把三個幫工叫起來。

何氏這時也起了身兒,春蘭與春柳幾個也都起來了。聽說難民們搶了魚,春柳氣勢洶洶的罵道,「沒良心喂不熟的爛東西,從今兒起一粒糧食也不給他們!」

吳旭換了衣裳,下巴和眼眶都是烏青一片,一邊兒臉頰腫得老高。春蘭眉頭輕皺了下,略帶埋怨道,「為了那點魚,你用得著這麼拚命么,要真傷到哪裡,這可咋辦?!」

吳旭摸摸腫著半邊臉,扯出一個極難看的笑,「沒事兒。牙一顆都沒鬆動!」

李海歆叫起幫工,又去叫李家老三,讓他顧著這邊兒,自己帶人去了魚塘那邊兒。

天色已青蒙蒙的亮,借著這晨光,李海歆一眼看見草屋前面的一片狼藉和打鬥痕迹,再看魚塘那邊兒,栽種的蓮藕,被挖開約三米長的口子。

他圍著魚塘轉了一圈兒,確認其它地方無大礙,嘆了口氣,才回了家。

李家老三正在李家氣哼哼的說著,「……旭哥兒,你認不認得他們?咱這就去找人,抓著人,看我能饒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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