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9章 要回賀府

五月末的天,亮得極早,四更末時,東邊兒天空已泛了白,鳥雀啾啾在竹枝上跳躍著叫個不停,屋後的雞舍里公雞扎堆兒似的打著鳴,吵得人心頭煩躁。

借著窗子口透進的微微晨光,李薇掃了掃對面的炕頭,幾個姐姐都安靜的躺著,象是睡熟的樣子。可她知道,她們應該和她一樣,幾乎整夜未眠。

西屋門「吱呀」一聲開了,佟永年背上背著個略大的包裹,手裡拎著一個稍小的點兒的,輕輕的出了西屋,回身將門掩好,立在門口看看緊閉的堂屋門,又看看緊閉的東屋門兒。轉身向院門外走去。

聽著那細微的腳步聲,漸去漸遠。李薇立時坐起身子,昨兒夜裡,她和幾個姐姐一樣,都是和衣而眠。輕手輕腳的翻身下塌子,一邊穿鞋,一邊嘆息,這孩子也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麼葯,就這麼毫無徵兆的提出要回賀府。

而且是說走就走,個中原由,任爹娘怎麼問,他都不肯說。三個姐姐仍是靜靜的躺在炕上,她知道她們不是沒有聽見,而是心中有氣,不願起身。

開了東屋門兒,借著微微晨光,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院外的竹林小道兒上,慢慢行走著。

她咬了咬下唇,抬腿跟了過去。

佟永年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立時回頭,看到她,平靜到有些木然的臉兒上,強扯出一抹笑意,「梨花來送我嗎?」

李薇默不作聲,伸手去接過他手中提著的小包袱,佟永年放了手,任她提著,又問,「昨兒一夜沒睡嗎?」

李薇抬頭看他,借著不太亮的晨光也能輕易的看出他眼睛似是腫的,有掩飾不住的困澀,突然滿心責怪的話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抬頭扯出一抹笑意,「你不也是?!」

佟永年笑著拍拍她的頭,扯過她一隻小手,「走吧。」

李薇默默的跟著,他仍是不肯多說一個字。不過,他雖然不說,他的目的用意卻也不難猜,回賀府,除了是為佟氏,她想不出第二個理由。也正是這樣爹娘和姐姐們都心知肚明的理由,才格外的憂心。他突然出現在賀府眾人面前,那些人會是什麼樣的心思,自不難猜。雖說他有親爹在,可他都病好這麼久了,也沒找過他,是不是已經忘了他?那些害得佟氏猝然而亡的人,面對他的突然回去,又會是什麼樣的心思。他這樣小的年齡,現在回去又能做些什麼?這些都是她想不通的。

賀府雖稱不上龍潭虎穴,可也算是非之地。即便是有佟維安在背後撐腰,可總有鞭長莫及的時候。

想到這兒又嘆了口氣。這樣話昨兒爹娘能說的都說了,卻沒有打消他一丁點要回去的念頭。

當時,他就那麼沉默著,抿著嘴兒不聲不響的,把所有人反對的話開解的話都化於無形。

默默走了幾步,她突然站住,扯佟永年的手,「要不天亮再走吧,讓爹去送送你!」

佟永年回頭淺笑著,「我惹爹娘生氣了呢。」

李薇不由瞪了他一眼,知道爹娘生氣了,你還要我行我素!即使是要走,也該等兩天他們氣消了再走,哪有昨兒夜裡毫無徵兆的提出來,今兒早就這麼走了?當然,若是不走最好!

佟永年象是知道她的心思一般,又輕聲說,「我在跟前兒愈久,爹娘愈傷心呢!」

好吧,他說的對!李薇心底又是一嘆,氣餒得低頭,慢慢走著,便不再說話!

清晨微涼潮濕的風,吹打在兩人身上,李薇抬頭望天,不太明亮的天空中,一塊塊鉛雲密布,象是要下雨了呢。正想拿著這個借口勸他再等等。

便聽佟永年又問,「二姐還氣嗎?」

李薇默然點頭。氣呢,怎麼不氣!不但二姐氣,三姐四姐也氣!春杏昨兒夜裡在東屋抹了好大一會兒眼淚呢。

二姐三姐臉陰沉得嚇人。可說這些有什麼用呢,他雖然看著溫和,內里卻堅持固執得很。先前兒佟維安沒帶他走,也並不是爹娘和她的功勞,純粹是他自己不想走罷了。

但是現在他自己走了要的心思,誰還能攔得住他?!

想到這兒,便追問他,「年哥兒,是不是賀府那邊兒有什麼事兒,你才突然要回去的?」

自從他提出要走,爹娘問了這話無數遍,他是一個字不提,弄得一家人霎時沒了脾氣,連個猜測的方向都沒有。

佟永年低頭看她,在青蒙色晨光里,他那雙如墨的眸子清亮堅定無比。只是仍輕笑著搖頭。

李薇登時氣餒,幫他提著手中的小包袱,「走吧,我送你到大路上。」

小道兩旁的竹林子被風吹得颯颯作響,拂動青色淡薄的晨霧,兩人並肩慢慢走著,「梨花,你生我氣嗎?」

李薇搖搖頭,心裡是不舒服,不過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是不是生氣。便反問道,「二姐打了兩下子還疼嗎?」

佟永年也搖頭,突然低頭眨著眼睛,帶著一絲調侃的語氣說,「沒那年我去玩水時,抽的那幾年棍子疼!」

李薇看他笑了,也跟著笑了。即然一定要走,就笑著走吧。只是心頭失落的厲害。一想到日後的生活中,突然就少了這麼一個人,自己的家裡會少多少歡樂,少多少期盼,雖然他一直沒改姓,卻早已他們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知道無論過去多久,這缺了角的幸福,在自家人的心裡都是不圓滿的。

想到這兒又有些傷感,眼睛潮潮的。

走出竹林小道兒,上了大路,天色比方才亮了許多,佟永年看得清她紅紅的眼圈和眼角下的淚珠。伸手抹去,笑著,「我只是去宜陽,又不是日後見不著。梨花想我了,可以和爹娘去看我。我有了空,會常常會回來看你們的!」

李薇點頭,抹了抹眼睛,把小包袱遞給他,抬頭笑著,「嗯,好,反正咱爹還要去宜陽送筍子送雞蛋,做生意呢。將來旭哥的魚塘里出了魚,說不定也要拉去賣呢。」

佟永年拍拍她的頭,笑著,「是呢。旭哥的魚塘也快出魚了,梨花到時記得跟爹和旭哥去宜陽啊。」

李薇再次點頭。

已經全亮了,佟永年催她,「梨花回去吧,我走了。你勸勸爹娘哦,別讓他們氣壞了身子。還有,我保證在賀府不讓他們欺負了去。」

李薇看得出他不想多留,自己也不能適應太過傷感的作彆氣氛,便向他揮揮手,「待會兒便會有過路的牛車,你搭車到鎮上,再雇車去宜陽吧。」

佟永年也揮揮手。

大道兒上,他的身影漸走漸遠,直到他的身影遠成一個小黑頭,李薇才回過神來,苦笑,本來喜慶的日子,突然卻冒出這麼一檔子事來兒,真真是讓人始料未及。

微搖著頭往回走,剛轉入竹林小道兒,卻見春蘭春柳春杏三個立在小道兒邊的竹林之中,往佟永年離去的方向翹首。

「二姐三姐四姐。」李薇故做輕鬆的走過去,笑著,「走吧,咱回家。」

春蘭半低頭,把自己的一雙手翻來翻去看著,秀眉緊蹙,「梨花,年哥兒都說了啥?」

李薇看二姐的樣子,便猜她後悔昨兒動氣,狠勁兒打他那幾下子,便笑嘻嘻的道,「年哥兒說,二姐這回打得一點也不痛。沒他小時玩水時,二姐拿樹枝抽的疼!」

春蘭把手垂下,又往那邊兒張望一陣子,才回頭,嘆了口氣,「愈大愈不聽話了。走吧,家去!」

春杏仍然很擔心的望著大路,「哥哥也不知道帶夠了錢沒有?萬一沒錢坐車,他咋回去?」

春柳氣兒仍然不消,氣哼哼扯著一根竹枝,折了又折,「別管他,他能耐得很,把爹娘氣個倒仰,沒錢讓他自己走著回去!」

李薇卻知道他的錢是夠的。昨兒夜裡爹娘再三勸說無用後,便把佟氏當時留上的錢財,都拿出來給他,讓他帶著,預防急用。

姐妹四人回到家裡,李海歆正黑著臉兒掃院子,何氏抱著小虎子坐在當院出神兒。

見她們回來,強笑了笑,「年哥兒走了?」

幾人點頭。何氏看看李海歆,勸道,「趕了牛車去送送吧。路上萬一沒去鎮上的過路車,你讓他走著去?!」

李海歆把院子掃得塵土飛揚,不接話兒。梨花知道她爹氣著了,只是這氣裡頭,怕是擔心更多一些吧。以爹娘這樣的性子,怎麼可會真的生他的氣?!

春蘭去廚房燒火做飯,春柳過去幫忙,李薇便從何氏懷裡接過小虎子,抱著和春杏到大杏樹底下的塌子上玩著。

大杏樹旁邊兒,是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菜園子,前兩日剛澆過水,青翠碧綠,長勢喜人。裡面有一大畦是二姐專門給佟永年種的,他最愛吃的蓮花白崧,現在已長成巴掌大的小苗,裡面的草撥得乾乾淨淨的,二姐昨天上午才特意鋤了一遍兒。誰知道他晚飯時就提了要回賀府的事兒。

也難怪二姐要揍他!

春杏無精打彩的摘了一片杏樹葉子塞在小虎子手中,讓他自己玩兒。自己抱著雙腿盯著竹林子出神。好一會兒,她轉頭問,「梨花,你說哥哥是不是因為咱娘生了虎子,才走的?!」

李薇抬頭,小四姐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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