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媒婆長嘆一聲,說道,「這在當年也是一筆糊塗帳。早先霍家老三家身邊有個丫頭近身侍候著,後來,那個丫頭被發現有了身子,她哭喊著,說是這位三少爺的,是三少爺酒後強了她。原先這位三少爺是喜歡喝些酒,與這丫頭對質時,他只說喝酒暈了頭,也說不清楚人在哪兒。就這麼著,霍府等這個丫頭把孩子生下來,便把她送到遠房的親戚那兒去當差,這事有兩三年了吧。不過,現在這位三少爺可是滴酒不沾的。府裡頭的人都說這位三少爺,人溫和有禮,正派的很,肯定是那個丫頭和哪個小子做下的這等醜事,硬往三少爺頭上推……這個孩子啊,現在霍家太太養著呢。說是等長開些,看看面目象誰,若真是那丫頭敢誣賴三少爺,要拿她見官咧……」
何氏一聽這個,倒也不知心裡頭是個什麼滋味兒。大戶大門事兒就是複雜的很,即便這霍家三少爺,是個人才好的,將來春蘭嫁過去,不也要與這些煩心窩心的齷齪事兒打交道?心裡嘆著,若是霍府的門戶再低些,象梨花小姨夫那樣的家境就最好不過了。
王媒婆看何氏這樣子,嘆口氣,「這話兒是霍家太太讓過來傳的。本來我老婆子也不知內情,也只是認為是霍家三少爺年少犯下的錯事兒。李家大嫂,話我即是透了,就再說說霍家太太為啥讓來你家提親吧。」
何氏點頭。
王媒婆道,「這事兒也巧。你們家的老爺子前些天不是摔著了?你們家的二小姐也去過葯堂看過一回吧?當時候,霍家太太與霍家三少爺也去咱們鎮上辦事兒,順道到安氏醫館置辦些藥材,怕是這麼著,瞧著你家二小姐了。」
何氏聽明白了,也更頭痛了。沉默了好一會兒,強笑著,「王嬸子,這事兒就算了吧。春蘭也沒那享福的命!」
王媒婆頗為惋惜道,「這位霍家三少爺可真真是好人才!」
何氏也不知說什麼。反正她息了結這門親的心思,進屋拿了一百個錢兒給王媒婆,讓她回去好好與霍家說道說道。
李薇從她娘上次回來,啥話也不讓問,便知這家可能是不成了,再看春蘭仍是那副事不關已的模樣,便也不去湊趣兒。
轉眼又是下一個常休,李薇早兩天已看過這秸桿堆,已發酵得差不多了,一大早兒用過早飯,她便拉著佟永年去刨去年那些蚯蚓坑。
冬天天冷,她一時又找不到什麼保溫的好方法,只好把每個蚯蚓坑中剩下的小蚯蚓連糞一塊挖了個大大的深坑,用土埋了,也不知道現在下面的蚯蚓是不是都跑光光,還是老老實實的呆在下面兒呢。
原本李海歆早就要挖開重新養上呢,李薇說她要試驗下新的養殖方法,不準挖,等她挑夠了種蚯蚓,他們再挖。
用過早飯,照例佟永年拎著鋤頭過來幫忙。吳旭也過來幫忙,李薇笑著說,「不用,今兒你不是要回家嗎?你趕快回去吧。」
這時春蘭走過來,手中拿著一個小袋子,遞給吳旭,「這是我娘讓給你的工錢,你先拿著吧。」
吳旭連忙擺手,「那個,李大娘說工錢要充醫費的!」
春蘭笑笑,仍把小袋子遞給他,「嗯,一個月扣一半出來做醫費,其它的還給你。」
佟永年直起身子,從春蘭手中接過小袋子,塞給吳旭。
吳旭便不再堅持,道了謝。
兩人挖了半晌,才把表面的土層挖掉,撥開下面的肥料坑,李薇細心查看了下,這裡面大多是蚯蚓糞,肥料已經不多了,小心用鐵耙子在裡面翻著,翻了不幾下,還真翻出幾條大蚯蚓來。
李薇笑著,「看,這可比再去泥地里挖強許多吧?」
佟永年笑著,伏身用竹枝把蚯蚓挑出來,又接過她手中的小耙子,小心翻下去。李薇看他挑蚯蚓時,神色如常,暗笑,兩三年了,他終於不怕這東西了。
等兩人快把那個坑挑個遍兒時,大山與柱子過來玩。柱子在前王村上了幾年學後,終於不想讀書了,跟著他一個親戚出去到木匠鋪子當學徒。
佟永年只能在過年或者麥收秋收的時候見他一面兒,見他過來,忙把鐵耙子扔下,端起裝蚯蚓的盆往院中走,「梨花,我們下晌再挖吧?」
李薇點頭。
柱子遠遠笑著,「你們在挖什麼?」
李薇也笑著回,「在挖地龍。柱子,你這會兒咋回來了?」
柱子走近些,「我姨夫回來我就跟回來了唄。」
佟永年把蚯蚓盆端到秸桿兒堆處,用袖子抹了把細汗,朝柱子笑笑,「走,去西屋坐。過年時從我舅舅家帶回來的好茶,還有不少呢。」
大山在一旁叫著,「柱子可比我有口福,年哥兒統共沒給我喝過幾回。」
柱子一邊進屋一邊說,「你跟我一樣,大老粗一個,哪懂得什麼好茶!」
李薇跟著洗了手,也進西屋,把小爐子撥開,放了水在上面燒著。又問柱子,「你這回回來,還去嗎?」
柱子苦笑著搖搖頭,「我姨夫得罪了管事兒的,被攆了出來。」
李薇瞭然的點點頭,卻不知說什麼安慰人的話,嘿嘿笑著,轉身去開茶罐子。
佟永年眼睛閃了幾閃,對柱子說,「你做學徒也有兩年了,現在能自己做東西嗎?」
柱子嘿嘿笑著,「簡單的會,後面的師傅還沒教呢。」
佟永年點點頭,突然笑著向李薇說,「梨花,你說讓我舅舅給柱子找個活計,如何?」
李薇霍然轉頭,奇怪的望著他。佟永年笑著,「怎麼,不好嗎?」
「好,好,當然好!」大山搶先叫起來,笑呵呵的,「年哥兒,你舅舅要是肯幫著找,柱子家就不用愁了。」
李薇也忙坐下,問,「佟舅舅認得木匠鋪的管事兒嗎?」
佟永年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呢。不過,下個常休可以帶柱子過去問問,舅舅怎麼說在宜陽這麼些年,應該有些門路吧。」
李薇嘴咧得大大的點頭,「成,那下個常休讓咱爹趕車帶你們去!」
柱子高興得直搓手,「年哥兒,要是能成,把我姨父也說去行不?」
佟永年點頭,「好。」
大山在一旁笑著,「年哥兒,明年考秀才,我若考不上,你也得給我找個差事乾乾。」
佟永年仍是笑著點頭,「好。」
柱子和大山在李家呆到正晌午才回家去。吃用午飯,佟永年和李薇仍去挖蚯蚓,在秸桿兒堆中下蚯蚓。兩人直直忙活了一整天,才算是把這約四五米長的秸桿兒堆中下完蚯蚓。
李薇算著,等到麥收時,這撥蚯蚓大約也可以來了。
剩下的那些養殖坑她便不再管了,只給她爹發了話,可以動了。
李海歆便趁著這幾天傍是的空兒和吳旭把肥料填足,李薇仍充當著往裡面放種蚯蚓的角色,每天去挖些蚯蚓扔進去。
再次去宜陽時,佟永年讓她也去,她興緻缺缺,麥子快熟了,她在想著一步的發財大計,李海歆正好也要去宜陽再找找雞蛋的門路,便帶著佟永年和柱子趕早去了宜陽。
等人走了後,李薇翻開她這一年多記錄的小本子,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計畫。要說前世她最拿手是農業,出身農家,又學得這樣的專業,現在年齡也不算小了。最重要的是,她從小就喜歡搗故些稀奇的,爹娘以及周邊的人已見怪不怪了。更有那幾本農書做後盾,凡事兒往書上推,推不過的便說是自己是想出來的。
想著想著,便又想到家裡的那幾畝河沿荒地來,讓銀生家種的這幾年,她冷眼旁觀著,其實他們家也並未得多少糧食,只不過種那塊兒地,比閑著略強一些罷了。
她便想著拿那塊兒地做試驗田,試種一年綠肥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的話,以她們家現的條件,去買些薄田或者多開荒地,也是一條不錯的收入途徑。
要利用麥收後以及秋糧最晚播種前這一段時間,種綠肥,必須要選擇生長快的品種,這些年她也留心觀察了這裡的作物,前世大部分的作物倒是都有的。象豆類的,有綠豆黃豆豇豆之類的,而秋糧有穀子苞谷秫秫棉花甘薯,這些都是她前世常見的,唯一沒見過的是花生。夏糧則有麥子油菜之類的。
要說這些常見的農作物中,綠豆豇豆和油菜都是上好的綠肥,其中綠豆為最,這個在農書上也有記載,況且這綠豆種子最為尋常,想了半晌,決定等李海歆回來,把那荒地的事兒跟他們說道說道。
早些給銀生家透個信兒,讓人家好騰茬兒。
李海歆帶柱子和佟永年去了宜陽,即是自家親外甥提出來的,佟維安自然無話,只說打聽好了便使人過來送信兒。
柱子爹娘沒想到佟永年會主動開口給柱子說去處,感激得很,與何氏笑著,「年哥兒這孩子先前兒除了你們家人誰也不入眼的,現在看來,柱子也入得他的眼!」
何氏也笑,「柱子與他都一塊兒讀了四五年的書了,見天兒在一塊兒。他就是塊石頭,也早捂熱了!」
話雖這麼說著,心裡頭卻也奇怪。柱子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