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與李海歆按照村裡的送湯米習俗在街上買了一百個雞蛋,並一匹細棉布,送到武府門房上,請門房的小子們代為轉交,反正禮是送到了,即使門房不轉交,將來碰上面兒,也能說上話兒,就行了。
便又去年哥兒學堂,接春蘭幾個回醫館。
剛到醫館,卻見門前停著李家老院的牛車,一家人趕快下車進院,只見王喜梅正在與大娘娘家的兩個堂姐說話兒。另有兩個十一二歲的半大小子,在旁邊玩著。
何氏不防這兩個堂姐會來。忙上前打招呼,李王氏從屋裡出來,臉兒陰沉著,「這是一家子跑來玩,還是照顧你爹呢?!」
何氏不接話,等李海歆說。
李海歆介面道,「是武掌柜家有喜,我與孩子娘去送了個禮。統共沒用半個時辰。」
李王氏仍是不依不饒的,「老爹想喝口水都沒人在跟前兒,你可真孝順!」
何氏臉上的笑意冷了下來,李王氏是這在兩個堂姐面前兒落自己臉面呢。自從分了家之後,與大娘娘家親近些,與這兩個堂姐也比先前在老院時親近些,走動的多一些,這是心中有氣兒,藉機撒呢,再與先前孩子爹讓吳家莊那孩子領走騾子車的事兒一合,兩處擠到一處來了。
當下也不接李王氏的話,叫春蘭,「去給你爺爺倒水喝。再給兩個姑姑倒水!」
李王氏登時惱了,「春桃娘,我說話你聽見沒有?!你現在有錢了,再看不起我這個婆婆,我也是你婆婆!媳婦兒頂撞婆婆,這是哪家的規矩?!」
李海歆眉頭皺著,「娘,這是幹啥?我們出去的時候,跟爹說了。他說這會兒不餓,等我們回來再吃。再說,這事兒是我回來叫孩子娘一塊兒去的,你有氣說我!」
李王氏被李海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頂撞,氣得臉色發黑,大聲嚷著,「我說你,我說的話你聽不?自分了家,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當娘的?!」
王喜梅在一旁勸道,「娘,先不說這事了吧。兩個姐姐在呢。」
這時老李頭的聲音從裡面兒傳來,「消停會兒吧,生怕別人不笑話還是咋著?」
李王氏更惱,回身大聲嚷著,「不消停!別人聽見笑話的也不是我!」
海芹海菊兩個站起身子,朝李海歆何氏笑著,「我們來了也有一會兒子,家裡地里一堆的活計。二叔沒大礙我們也放心了,這就家去了啊。」說著又與李王氏淡淡的打了招呼,回身叫那兩個小子要回家。
李家老三與王喜梅送這二人到院子口。等人走遠了,才回身進院中。李家老三看著氣哼哼的李王氏,說,「娘你這是幹啥呢,這是在醫館呢,有事兒回家再說吧。」
李王氏氣呼呼的坐了一會兒,問李海歆,「昨天兒你們去吳家莊了,你爹的藥費倒底咋說的?」
李海歆便把吳旭家的情況說了。
李王氏一聽又提高音調叫嚷起來,「看看,我說的咋樣,他爹死了,凈苦著你爹了!你們這好心施得好!!」說著又哼哼的進了屋子。
李家老三與王喜梅乍然聽到這個,也是一驚。過了一會兒,李家老三問,「大哥,那咱爹的藥費可咋辦?就這麼著算了?」
李海歆嘆了口氣,「不算能咋著?眼下只能這麼著了。人家死活拿不出來,咱還能真的拉去見官?」
王喜梅看了裡屋,插話道,「那孩子看起來也是老實的,要不改天再讓老三找到他私下說說,這錢讓他慢慢還?」
李海歆擺擺手,「等咱爹回家靜養再說吧。要是他真還不上,也算在我頭上。」
李王氏在屋裡說,「知道你現有錢了,你咋不在你娘跟前兒充一回大方?」
李海歆登時起身,去收拾牛車,說李家老三,「明兒還要去宜陽送酸筍子,你和喜梅就在這招呼半天吧,等老二來了,你們再回去。」
李薇一見她爹套車,忙扯著春柳春杏往外走。每當這個時候,她總是鬱悶無比,可李王氏又在那位置上坐著,根本沒有自己與姐姐插嘴的份兒。若不是如此,單看三姐這副氣得咬牙握拳的模樣,她怕是早就衝上去了。
還好,她爹還算比較透!
一家人坐著上牛車出了鎮子,李海歆跟何氏商量,「要不,下晌就去吳家莊,跟旭哥兒說說,讓他來咱家幫工?」
何氏氣著,沒好氣兒的說,「那錢咱就不要了咋著?咱自己掙的錢,還做不了主了?」
李海歆說,「這也不是置氣的事兒,讓咱娘拿著這個做話頭,日後不還有的牽扯?」
春蘭也勸何氏,「娘,爹也說的對。嬤嬤這些年可不就是專等著挑你的不是呢。讓她抓著了,又給咱狠鬧!」
何氏「撲哧」一聲笑,朝李海歆說,「你聽聽你閨女說的。」
李海歆扭頭黑著臉兒斥責一句,「不準這麼說你嬤嬤。」
李薇用崇拜的目光看著春蘭,二姐向來語出不凡。這話要背她爹說說還好,說到當面兒……嘖嘖,真有勇氣!
何氏又笑了一回,才說,「原先我也想著旭哥兒錢還不上,讓他來家裡幫工,不說讓他全還上,至少咱也得有這麼個姿態。可我一想著他爹的病,我又猶豫了,聽說那個病會傳染的,萬一他也帶著癆病,那可咋辦?」
李海歆笑了,把牛鞭甩得「叭叭」作響,「以我看沒啥事兒。你忘了咱老姑丈就是得了癆病,可是床上足足躺了五六年,咱老姑見天兒侍候著。如今,他去了也有七八年了,咱那老姑的身體不也好的很?家裡的幾個孩子一個個都沒事兒。」
何氏心裡頭還是有些不放心,「這病可是絕症,還是要小心些。」
李海歆笑笑說,「沒事呢,你且放心吧。」
何氏還是有些不太放心,只說再商量吧。
在一團忙亂中,李家把第一批腌的筍子也出完了。自上一次去過鎮之後,李薇和幾個姐姐再也沒去過,整日在家裡幫著下新買的筍子。
河東村的常鐵柱嘗到了賺中人錢的甜頭,又加上最近這些日子天氣暖了,筍子長得也快,他收的筍子每次李家去兩輛牛車過去,都還拉不完。
李薇望著這大堆筍子,有些擔心兩家酒樓消化量的問題,有心讓她爹去找找佟維安再說說,可看她爹實在忙得兩頭跑,顧不上。還好的是,這種腌筍子有一個好久,只要不開封,不透氣進去。腌久了,也不會變得更酸,且能放些時候。
往年這個時候家裡的田就該鋤草了,可是今年卻顧不上,還是她小姨父家派了幾個長工過來幫了一天的忙,才把北地鋤了一遍兒。
李薇看到這個又動了說服何氏請長工的心思。家裡這幾個都是短工,一旦到農忙時,都要忙活自家的活計,那窩兔子中已經不少抱著小兔子的,再一窩下來,又是照看小的,又要給老的喂草。
從春上到秋後這一段時間裡面,兔子繁殖的那個速度實在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可長工一時下也不是能很快尋到合適的,有春峰的事兒在先,何氏愈發不想找那不知根底兒的。吳家莊那孩子看行事作派倒還象個厚道孩子。只是何氏仍有些憂心他爹那病會傳染,一時真拿不定主意。
日子過得飛快,老李頭在鎮上醫館住了二十來天后,被接了回來。李王氏有心趁這個時候,再顯顯她的威風,當天就把三個兒子兒媳叫到一處,還請來了主持分家的幾人為她撐腰,讓三個兒子兒媳輪流照看老李頭並她家的幾畝地。
等人走了後,李家老三埋怨李王氏,「娘,你這是幹啥,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爹摔著了,我們還能不管?請五叔幾個大張旗鼓的過來,不明就裡的,還認為我們不管爹了呢。」
李王氏哼哼著,斜了何氏一眼,撲撲衣裳,「有人不認我的話,不請你們五叔他們壓著,能行?」
許氏也看了何氏與李海歆一眼,頭臉兒望天,「看娘這話說的,有大哥大嫂做表率,我們還能不聽?」
說完也斜著老大兩口子,等著他們倆表態。
李海歆自一進院子看到那幾個人在就皺著眉頭,顯然對李王氏的做法也不滿意。可人都請過了,他還能咋說?
這會把眉頭略鬆了松,「行,就按五叔他們給分的,一人照顧三天,輪著來!這些日子你們也別開火了。各家輪流送飯過來,爹的身子要養,每天的飯菜得見得葷腥!至於地里的頭活兒,有啥活兒弟兄三個一起干吧!」
許氏一聽這個,又有些不樂意。他們與李王氏住在一院兒里,多多少少能借著老兩口的勁兒。旁的不說,單說做飯上,有時候地裡頭忙,春峰春林蓮花三個都是在李王氏的廚房裡吃,省得她操心,也省不少糧食。
老大一說要輪流送飯,春峰春林兩個不會做,蓮花還小,家裡地里的活兒都壓在她頭上了。老大還指明要葷菜,她更是不悅。他們家這麼些年只餵了二十來只雞,並一頭豬,李家老二幹活又不肯下大力氣,家境上自然沒有老大老三家好。
把嘴兒撇了撇,「大哥還是早些找吳家莊那孩子討葯錢。咱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