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因傷了尾巴骨,趴著睡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的更是青紅紫腫,比前一晚更加厲害,何氏嚇得面無人色,柳氏也忙使人去請大夫,還幸好大夫說只是輕微的裂傷,小孩子骨頭長得快,無大礙,卧床休息幾日,便可下地行走。
又開些了湯藥和幾種加速骨頭癒合的粥品。
佟永年很是內疚,自老大夫走了之後,就悶坐在她床前不語。李薇無所謂的笑著,「這下可能吃好的,喝好的,順帶懶上好幾天。」
佟永年看她被屋內的碳火熏得白裡透紅的臉蛋,伸手輕輕捏了一把,輕笑著,「小丫頭就會逗人笑。」
正說著,小丫頭月牙兒進來,「表少爺,表小姐,方府大小姐和大少爺都送了些小玩藝來,說是給兩位賠不是!」
李薇暗笑,方府只一個小姐一個少爺,還要再帶個「大」字。
反正她在床上也無聊至極,便叫月牙兒去把方府送來的東西拿進來,說不定有什麼解悶的好玩藝兒。
月牙兒去了外面,請柳氏派來的婆子把東西送進來。李薇一眼瞧見其中有個八角羊皮梨花燈,忙叫著,「拿來我瞧瞧。」
月牙兒正要去拿,佟永年眼睛閃了幾閃,笑著,「梨花,大夫說你病了,不能沾那些東西。那燈油的氣味難聞,對你病情不利!」
李薇轉頭看他,眼睛閃了幾閃,「是嗎?」
「嗯。」佟永年躲開她的目光,偏過頭去,「要不我去舅舅書房裡尋兩本書來?」
李薇想了想便點點頭。她娘和爹一大早的又被佟維安和柳氏請過去,也不知說到什麼時候。平日里忙慣了,乍然到佟府,手腳利索的時候還覺得無聊呢,更別提要窩在床上五六天了。
「那多找找,看有沒有農書之類的,或者遊記傳記。」李薇從來不知道農書是這般難尋,自小舅舅初捎來那本後,直到第三年才又給她尋了一本農事撰要,去年到九山任職時答應再給他四處尋尋,也不知什麼時候才有信兒。
佟永年笑著應了,讓她快躺下休息。
不多會兒,柳氏與何氏從主院過來,還有佟蕊兒與佟永洛。
「蕊兒,還不快給梨花妹妹道歉!」柳氏一進屋便綳起了臉兒,李薇忙擺手,說沒事兒,外面冷呵呵的,她正不願意出去呢。
柳氏一連聲的誇讚她,愈發讓佟蕊兒道歉。李薇急了,這小丫頭就因為三歲那年跟她吵過一架,現在就看她如此不順眼兒,這會兒讓她道了歉,那不成了一輩子的仇人?
「柳嬸嬸,這個真的不怪蕊兒姐姐,是我自己沒站好,再說我又沒事兒,過兩天就好了。」
何氏也忙勸柳氏,「年哥兒舅母,你這是幹啥,孩子家家在一起玩兒哪個能磕著碰著的,再說,也是梨花這丫頭野性。這事兒,咱就別攙和了,讓她們自己在一塊兒玩玩就好了。」
柳氏看看佟蕊兒小臉兒綳著,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樣,笑了笑,「行,我聽你李大娘的,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個兒跟你爹說去!」
何氏忙拍拍佟蕊兒,笑著,「你別聽你娘說。你又不是故意的,你爹也不怪,我和你李大伯也不怪。」
又囑咐李薇,「好好跟蕊兒姐姐玩兒啊!」
李薇忙點頭,誰讓她內里是個大人呢,真不敢跟孩子一般見識。
笑著跟蕊兒說,「那裡有方家姐姐送來的東西,你去挑挑看看有你喜歡的沒有。」
佟蕊兒扭捏了一會兒,過去挑桌子上的那堆禮物,李薇看她專挑做工精緻的小手鏈小頭花小帕子和小荷包,暗笑自己與佟蕊兒的不同,她看到那堆兒東西的第一反應是賣了能值多少錢,不象小四姐……
想到小春杏,她突然笑了,這堆東西裡面倒有不少的模擬絹花,比小四姐自己做的要漂亮得多,待走的時候可以帶些給她。
「梨花,羽哥哥送來的那盞梨花燈能給我嗎?」正在她想的入神的時候,被佟蕊兒的聲音拉了回來。
李薇無所謂的擺擺的手,「行呀,你拿去吧。」
「在哪兒呢?」佟蕊兒撅起小嘴兒,瞪著她,「你不是藏起來了吧?!」
李薇往桌上掃了一眼,果然沒見那八角羊皮梨花燈,扯過禮單看了一遍兒,上面明明寫著有,自己剛才也確實看見了呢。
忙叫月牙兒進來,「剛才那個八角羊皮梨花燈,你看見了嗎?」
月牙兒眨了眨眼睛,扭頭往桌上看,「剛才胡媽媽她們就放在桌子上了呀,要不我再去找依春姐姐問問。」
自這禮送過來也沒多大會兒,除了柳氏剛才進來時,帶了幾個丫頭婆子,難道是有人趁亂給拿走了?
想到這兒,李薇擺擺手,「沒事了,不用問。」她於佟府來說也不是什麼關係很鐵又很尊貴的客人,犯不著因為這個事兒,大張旗鼓。
就跟佟蕊兒說,「你也聽見了,月牙兒說剛才還在呢。這會兒卻不見了,我真沒藏……」
不待李薇說完,佟蕊兒擺擺小手,「沒有就算了。」說著叫她的隨身小丫頭過來,把挑好的東西抱上,主僕三人便出了房門兒。
李薇沖著她們遠去的背影努努嘴兒,心說小丫頭又不懂禮貌又不客氣,還真真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樣呢。
「梨花,梨花。」佟永年從外面匆匆跑進來,臉兒上帶著笑。
李薇看他頭臉兒都是灰塵,連衣裳上都是,笑了,「你鑽灰堆了?」
佟永年咧嘴笑著,舉著手中的書晃了晃,十分興奮,「我在剛舅舅的書房找到一本農書!」
農書?!李薇猛的爬起來,一不小心觸動了尾巴骨,疼得她真吸氣。
佟永年忙把書放到一邊兒,扶她趴下,看著她額上有冷汗滲出,忙掏帕子來給她擦汗,他長長的睫毛半垂著,嘴唇輕抿,很是認真的樣子,一下一下擦著。
忽見李薇眼睜得圓溜溜的盯著他看,本已清潤如大人的幽黑眸子,忽然閃了兩下,閃過一抹羞澀,收回帕子,轉頭去桌邊兒,聲音有些不穩,「梨花要喝茶嗎?」
李薇笑嘻嘻的看著他的背影,「大夫說我正在吃著葯,不能喝茶!」
佟永年身子僵了下,放下茶壺,說了句,我去換衣裳,匆忙跑了。
李薇叫了小月牙兒來,把那本滿是灰塵的農書,拿去清清,接在手中一看,竟是《王禎農書》,這本書她可是知道並十分仰慕的,可惜前世無緣一見,竟在佟維安的書房中找到了。
翻開書頁,被裡面的灰塵嗆了一口,搖頭,可見都多久沒讀了,真是浪費!
李薇趴在床上的養傷的幾天,都是在這本書的陪伴下度過的。到第五日,這本農書已被她看了一小半兒。李薇的尾巴骨也不那麼疼了,可以下地行走。
何氏掛心著家裡一堆的事兒,又只有春蘭三個女孩兒在家,實在放心不下,便要家去。佟維安與柳氏苦留了半晌,何氏應了再住一夜,明日一早走。
定下要走的時間後,用過早飯,何氏無事,便開始收拾行禮,小月牙兒在一旁搭手。佟永年從主院過來,見李薇已下地,笑著,「還疼不疼?」這幾日因李薇摔著,她與何氏李海歆一家都在跨院用飯,只有他仍陪著他舅舅舅母在主院用飯。
李薇搖頭,「今兒不陪蕊兒練字嗎?」
佟永年搖頭,「方家小姐來了。蕊兒和她去了暖房賞花。」
李薇正想問他怎麼沒陪著,外面響起小丫頭的聲音,「表少爺,小姐請你去花房。」
李薇撇撇嘴兒,朝他一擺頭,「去吧。」這幾天來,方家大小姐幾乎每天都來,每次她來,就必有佟蕊兒的小丫頭來請他過去。
她自己剛好利索,懶得動彈,就不去當什麼護草使者了。這幾日佟永年大部分時間都陪著佟維安柳氏,順帶指點佟蕊兒與佟永洛寫字兒,他有時不想去,何氏便趕他去。李薇也知道她娘的心思,無非人家是親舅甥,不過因見得少不太親近,這次趁機讓他們多親近親近,省得佟維安夫婦倆心頭不快活。
他臉色有些不好,坐著不動。
何氏進來,也說,「年哥兒去吧,明兒咱們就走了。」
佟永年想了想,站起身子,「梨花也去吧。舅舅家暖房裡有好多花兒,有一盆薔薇,已打了苞,你瞧瞧若喜歡,咱們走時帶走。」
李薇把書一扔,點頭,「好吧,在床上躺了幾天,出去走走。」
小月牙兒忙把她的棉披風拿過來,李薇看外面日頭很暖,剛要推,佟永年已接了過來,李薇只好穿上。
「咦,李小姐好了?」方碧瑩看到她與佟永年進來,愣了一下,笑盈盈的站起身子,「早上母親還記掛著你的傷勢,說要來看看呢。」
李薇把棉披風解下來,小佟保姆很盡職的接了過來,她嘻嘻笑著,「謝方嬸嬸掛心。我沒事了。碧瑩姐姐今兒的衣裳真好看。」
方碧瑩今日是一身的水色大衫長裙,料子上光華流轉,綉著的海棠花一匝匝深深淺淺的粉,層次分明過渡自然,極象一人水色素衫立在海棠花叢中一般。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