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1章 巧捉害蟲

一場暴雨過後,又連下了兩天淅瀝小雨才停止,接下來是又半陰半晴的天氣,空氣中濕潮一片,連李薇的那本農書觸手也是潮潮的。

家裡的積肥坑裡注滿了雨水,連帶雞糞豬糞被雨水打濕,散發著濃厚強烈的味道。

這天田裡泥土半干,李海歆夫婦去間苗,順帶把沒出齊的秋糧苗子補補。春桃春柳坐在杏樹下的塌子上,一個做著鞋,一個打著草鞋。佟永年褲筒半卷著,戴著草帽,穿著一雙草鞋,在菜園子里撥草。

李薇邁著小短腿,也穿著大姐用柔細的草打的草鞋,頭上頂著佟永年用竹枝編的翠綠草帽,在院中和草園子之間穿梭著,把撥出的青草挑鮮嫩的裝到籃子里,一部分扔到豬圈裡,一分部分去喂小兔子。

春蘭從東邊小河邊兒回來,手裡拎著一個粗瓷罐子,遠遠叫著,「年哥兒,別忙活了,洗手喝酸杏湯了。」

佟永年直起腰身,三分地大小的菜園子,已撥了一半兒,抬頭看天色,才半晌午,盤算著上午應該能撥完,便笑著應了聲,出了菜園子。

手裡拿著幾片莙達菜葉子,待春蘭走近了,遞到她眼前兒,「二姐,你看這是不是蟲子咬的?」

春蘭掃了一眼,笑著,「沒事兒,象是土狗子咬的,這蟲就愛咬嫩菜。快去洗手吧。酸杏湯剛在河裡浸好,喝了正消暑氣。」

李薇聽見,把手中的菜葉子一股腦兒扔到兔子籠里,撥腿向那邊跑,嘴裡叫著,「拿來我瞧瞧是啥蟲咬的?」

春柳放下手中的草鞋,笑她,「什麼事兒你都要插一嘴。給你看,你能看出啥來。」說著把那幾根被蟲子咬過的菜桿兒,遞到她面前兒,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李薇看那胖嘟嘟的莙達菜桿下部被咬成絲絲縷縷狀,極象她所知的,俗名叫作「拉拉蛄」,學名又稱為螻蛄的害蟲所為。這種蟲子喜濕喜溫,多發生於沿河地帶以及輕鹼地,特別是沙壤土在經過大量降雨後,這種蟲子尤其多。

它們不但會啃嫩苗嫩菜,還特別喜歡鑽土,在地底下鑽出隧道,讓苗根與土壤分離,失水枯死。

放下菜桿兒往菜園子里跑。低頭掃了幾處,有蟲子壅起虛土的痕迹,再結合夜裡聽到了「咕咕」蟲鳴,她基本可以斷定,二姐口中的土狗子就是拉拉蛄。

春桃看小妹一臉認真的在菜園子里左看右看,好奇又好笑,這丫頭愈大愈精怪的很,啥事兒都裝一副小大人的副模樣,這會兒的神情竟和爹娘查看墒情時一模一樣。問她,「梨花找啥呢?」

李薇笑嘻嘻的回過頭,「找二姐說的土狗子呀。這蟲子真壞,把咱家菜都咬了。」

春杏洗了手抱著一摞子黑粗瓷碗過來,「那蟲子可凶了,你快出來。等會咬著你了。」

佟永年一聽也趕忙讓她出來。

李薇嘿嘿笑著,小四姐你就嚇我吧,那蟲子根本不咬人。就是長象難看了點。它雖是害蟲,卻也大有用處,對她來說最大的用處不是它能入葯,而是它做為一種高蛋白的蟲子,可以餵雞。小時候她常抓這種蟲子喂自家的雞,雞吃了會下雙黃蛋呢。

大眼睛滴溜溜轉了幾轉,心裡頭有了主意,嘻嘻笑著讓佟永年拉去洗了小手,去喝沁得涼涼的酸杏湯。

中午何氏與李海歆下地時,也說田裡有土狗子禍害嫩苗,得再泡些苞谷種子,補補苗。春桃春蘭吃過飯,趕忙幫何氏去收拾苞谷種子,並用清水泡上。

李薇心說,北地本來就沙,土質鬆軟,今年雨水又多,有土狗子出現很正常。糧食可是她家的命根子,無論如何得保住才行。

又盤算著怎麼抓這土狗子,這蟲子趨光,前世小時候,她最常用的法子就是拿手電筒引誘,然後捉到瓶子里餵雞。現在升火堆也許是個好辦法,不過還要想個法子防著蟲子都爬到火堆里去。最後想了想,決定在火堆兒周邊挖一道防火坑,蟲子爬進坑裡正好抓,還不費事。

下晌爹娘仍去下地間苗,李薇東跑西跑,做力所能及的準備工作。找了個缺口的破罈子,一把小掃帚和畚箕,借口晚上要抓知了,讓佟永年給找堆柴升火。

去年夏天裡,大山春峰幾個去槐樹林里捉知了,佟永年和三姐四姐帶她去看,就是這麼捉的,她爹娘即使看到,也不會起疑。

剛吃過晚飯,天色還沒黑透,她就拉著佟永年去菜園子邊上。準備升火。

何氏斥責她不準鬧哥哥,年哥兒在家幹了一天的農活,明兒又該上學了,讓他好歇著。

佟永年對她一向是有求必應,只要她說做的,從來沒有拒絕的。笑著說沒事兒,就玩一會兒。

春杏也很有興緻,跑到廚房拿火摺子。

春桃以為小妹真想抓知了玩,就說,「竹林子里這東西少,明兒晚上叫大山帶著還去槐樹林里抓吧。」

李薇嘻嘻笑著,「今兒先抓,明再去槐樹林。」

竹林菜地里蟲鳴啾啾,拉拉蛄的「咕咕」叫聲混在其中,格外清晰。李薇聽著那大片大片叫聲,心裡頭笑著,一會兒這些可都是她的戰利品,明天兒她們家的雞就有口福了。

佟永年把柴堆升好,按她的要求在離柴堆半尺的距離挖了一個圓形隔火溝。春杏嘴裡叫著根本不用這樣,知了晚上看不見,只能往有亮光的地方跑,搖樹把它們驚飛,就朝火堆這麼邊栽過來了。

佟永年回頭笑笑,說沒事,梨花讓挖就挖一個。春杏哼了一聲,回身點李薇的小額頭。

火堆升起,火紅的亮光把一旁的大杏樹照亮半邊兒。不多時許多趨光的蟲子飛過來,圍著火堆亂飛,李薇看見幾隻熟悉的身形,小手一指,「土狗子!」

何氏涮鍋餵豬飲牲口一通的忙活,這會剛閑下來,就來看看幾個孩子,別讓火燙傷,聽見她叫,忙看過去,笑著,「可不是土狗子!這東西也喜歡光亮?!」

李薇不語,不知道她娘做為一個地道的農民,對土狗子的這種習慣怎麼會不知?難道是因為家窮惜燈油,晚上鮮有亮光的緣故?

「哎呀!」春杏驚叫起來,把她的心思拉回,往火堆旁一瞧,登時覺得頭髮麻,雖然小時候她空手捉過土狗子,可還真沒有一次見過這麼多。那黑黑呼肉嘟嘟又長相兇惡的土狗子排著隊悄悄的出現,往火堆處快速爬著,滾落在佟永年挖的防火溝里去。

佟永年望著火堆周邊迅速冒出來的蟲子,大吃一驚,忙把要往下地的李薇往懷中抱了抱,「小心蟲子咬。」站起身子便要往院中走。

李薇大急,掙著身了要下地,「快放我下來,就是這蟲子禍害咱們的菜。快抓它們。」

春杏也笑著,「對,抓它們餵雞。」說著便拿掃帚掃到畚箕里,往李薇早就備好裝知了,實則就是用來裝土狗子的破罈子里倒。這種蟲子在黑夜裡倒安生的很,春杏三兩下把溝子的蟲子掃出來,用木板把罐子口蓋好。

新爬出來的土狗子又前赴後繼的湧來,不會兒,那條淺淺的防火溝又給爬了好些土狗子。

何氏忙叫李海歆出來,「我看北地里,咱也去升堆火,誘誘這蟲子。苞穀苗和秫秫苗都被啃得厲害。這東西不除,再下新種子,還是一樣。」

李海歆應了聲,捏李薇的臉蛋,「也虧梨花要抓知了,不然這蟲子還真找不到好辦法除。」

李薇嘿嘿笑著,指著裝蟲子的罐子,「爹娘也把土狗子抓來餵雞。」

何氏笑著應了一聲,看著不斷湧來的蟲子,跟李海歆商量,「我看北地里好多人家的田裡這蟲子都多,還是去早早給人家透個信,要抓大家一塊兒抓,也早些動手。再晚秋糧苗子可是要吃虧的。」

李海歆應了聲。說這就去吧,反正天還早著。

何氏叫春桃春蘭出來看著這三個小的,別讓火燒傷了,與李海歆借著稀薄的星光出了院子。

李薇與幾個姐姐大半晚上奮戰的結果是捉了小半罐子土狗子。她樂呵的直笑。春桃春蘭家裡地里活是能幹些,可這種捉蟲子的事兒比不得春柳和小春杏,兩人望著那罐子里的蟲子直覺頭髮麻,又看年哥兒臉上也是一副驚嚇的神情。對視失笑。

第二日傍晚,何氏與李海歆和北地的幾家地鄰去田裡升火抓土狗子,李薇在後面喊著,「一定要把蟲子抓回來餵雞呀。」家裡的母雞現在剩下六十來只,能吃得很,昨天晚上捉的小半罐蟲子,只夠它們一天吃的。

何氏夫婦走後,李薇又玩起了新花樣,昨兒夜裡她猛然記起大二那年暑假,她跟著大四的學姐們去一個小村子體驗生活積累經驗,當地人還有一種誘殺土狗子的辦法,就是用牛羊糞誘殺。用火光誘殺是利用這種蟲子的趨光性,而後一種辦法則是種用這種蟲子對香甜物質、馬糞、牛糞等腐熟有機質具有趨性。這兩種方法相比較,後者顯然比前者更適用于田間誘殺。

坐在院中的小凳子上想了一會兒,跑去叫春柳和春杏,「三姐四姐,我的小菜園子該上肥了。」

春柳放下手中的草鞋,笑她,「你就折騰我吧。」站起身子又說,「我可不去前院給你要豬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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