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9章 不速之客

李海歆動身早,到鎮上時,才半晌午,先去武掌柜鋪子里把簸箕放下,又留下一小壇筍子答謝。

武掌柜笑呵呵的說,「你再不來,我家那臭小子,就要趕車去你們家了。」

李海歆也知道這酸筍子合武睿的胃口,笑著說,「小少爺愛吃,以後每隔幾天我都送一回新鮮的。」

武掌柜笑著謝過。

到了「品香」酒樓時,酒樓才剛剛開門,小夥計正里里外外的打掃擦拭。李海歆說明來意,他匆匆去報信兒,不多會兒胡掌柜從後面居住的院子出來,離老遠笑著,「哎呀,可把你給盼來了。上次留下的酸筍就做了十來盤菜,名聲剛傳出去,人家再來吃就沒有了。」

一邊說一邊可惜的連連搖頭。

李海歆笑著說,「我是想早送,可腌制也需要時間不是?」

胡掌柜招手讓小夥計們來抬罈子,連連點頭,「可不是,若不是知道這個,早上你們村去找你去了。」

這一罈子里把是腌好的筍子撈出來,塞實了的。他們自己也知道這腌筍子沒什麼秘方,不能把整個罈子都搬來。

胡掌柜稱了稱,李海歆送來的筍子共有四十幾斤,按當初說好的價錢,胡掌柜付了二百二十個大錢兒。

李海歆原本怕送得多他賣不了,見他提也沒提這茬兒事,就也不問。只說筍子不能多放,放地窖里,最多不能超過五天。讓胡掌柜心裡有個數兒。又問了下次讓送筍的日子。

胡掌柜心裡頭想著這是新菜,究竟一天能賣多少,心裡也沒數,想了想便跟李海歆說,等再用筍子時,叫人過去拉,不必讓他再跑趟兒。

李海歆想想這樣也行。不用自己送,還能省些功夫。

回家後把賣筍子的錢交放到梨花面前兒,讓她數著玩兒,李薇看著這些筍子換來的錢兒,一陣感慨,心說,掙個錢兒容易么?冒著被扒馬甲的危險呢。

小手撥拉著,心算一罈子筍子能賣二百二十個大錢兒,那十二壇筍子差不多就是三吊錢兒!

頂上去年夏糧和秋糧一共賣得的錢了。三月里筍子勉強還可以再採收一個月,要督促幾個姐姐多挖才是。

只是不知道那胡掌柜的小酒樓消耗量怎麼樣。想到這兒,她又有些鬱悶,她太急於求成了,竟沒想著去多找幾個酒樓問問——被錢沖昏了頭腦的李薇完全忘記了她受這副小身子限制,辦成這一宗事兒要消耗多少腦細胞。

李海歆送過筍子的第二日,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一家人為了筍子忙活好幾天,今日得了空兒,何氏趕著剪了幾雙鞋底子,讓春桃春蘭幫著做,李海則把鋤頭找出來打磨,這場雨停了後,就該鋤地了。

雨一直下了兩三日方停歇。等雨水略干,何氏和李海歆下地鋤地,這時節只有這一個活計,何氏仍不讓姐妹幾個下地。

何氏走了沒多久,胡掌柜派小夥計趕著馬車來到李家,春杏和李薇都認得他。春桃把人迎到院中,問他要多少,小夥計說,要六十斤,又說,掌柜的說了,讓千萬趁著有筍子的時候,多腌些。

李薇見他面色正重,猜測胡掌柜的新菜可能很受歡迎。

春桃和春蘭進草屋把筍子撈出來裝好,那小夥計給了三百個錢兒,急匆匆的趕著馬車去了。

春柳親自經歷賣筍子的過程,十分興奮,拉著大姐二姐還要再去挖。

春桃說家裡有才有兩個罈子空著,等地幹些再挖也行,這會下子鑽竹林弄得一腳的泥巴。

春柳不依,非要拉著兩人去。兩人沒辦法,只好換了舊衣裳,一人換了雙草鞋,跟她一塊兒去挖。

二次腌筍子就不費多大事兒了。有腌筍的老湯,只須把筍子切好,晾乾表面的水份,塞進去再密封即可。

李薇把她的掙錢第一步計畫實施之後,又把心思轉到她的農書和小菜園子上。筍子雖能賣錢,卻不是一年四季都能,就和她爹編簸箕一樣——只能在農閑的時候編,這些掙的錢都是有限的。

轉眼到了三月中旬,這中間兒胡掌柜酒樓里生意逐漸有了起色,要的酸筍量從每五天的六十斤增加到八十斤。

大半個月過後,第一撥腌的筍子全部賣完了,共得了三吊錢零幾十文錢兒。何氏當天割了肉,在家裡做了一回辣子酸筍炒肉,吃得一家子人樂呵呵的。

第二撥陸陸續續腌下的酸筍子,也已有腌好的了。這天,何氏又跟李海歆念叨,再去買些罈子,好趁著三月里有嫩筍,再腌一回。

李海歆仍是趁著半下午的時候去鎮上,連跑兩天,又買來了十二個大肚罈子。

一家子人又是一連兩天的忙活,把新買的罈子裝滿。堂屋東側每四個一排,很是壯觀。

李薇盤算著,等出了三月,還能再車輪式腌上個十來罈子。這麼些總的加起來,一共能賣十二三吊錢兒,這可是家裡那十幾畝孬地除去稅糧之外,兩三年的收成。

何氏整日喜滋滋的,直說梨花是咱們家的大功臣。

李海歆想著原先說過要養小豬娃兒的話。趁著傍晚的空檔,用草泥在雞舍旁邊兒蓋了豬舍,三月十六鎮上有集,去送簸箕和雞蛋,順帶買了三隻小豬娃兒回來。

他前腳到家,後腳家裡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李海歆看那馬車正是在路上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那輛,他當時還以為是本村或者往何家堡、西旺村去的。

武睿跳下馬車,趾高氣昂的步入院中,朝著愣愣站在幾個姐姐身邊兒的小春杏喊著,「三月初六你為啥不去鎮上?」

李薇撫額。這話怎麼聽怎麼象是約她的小四姐那個啥來著。

小春杏蹬蹬蹬跑過來,柳眉倒豎,「誰讓你來我家的?!」

一旁二柱苦著臉兒跟李海歆以及聞訊從堂屋出來的何氏解釋,「小少爺非要跟來,我,我勸不住!」

何氏也頭疼這孩子,可即是武掌柜的兒子也不能怠慢了,笑了笑說,沒事兒。又問,「來時武掌柜知道不知道?這麼遠的路,你一個半大孩子也敢帶著小少爺亂跑?」

二柱苦著臉兒說,是偷跑來的。

武睿傲慢的背著雙手,把她們家來來回回掃了個遍兒。鼻眼嗤著,一副「看你們家的窮酸樣兒」神情。

春杏惱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大杏樹底下拖,嘴裡叫著,「你不是要打架,來,打吧,打完你趕緊走!」

何氏忙喊鬆手。別看這孩子是個男娃兒,要真打起來,可不是春杏這丫頭的對手。別真把人打出好歹來。

春杏哼哼的鬆了手,示威的朝他揮了揮拳頭,往東屋跑。

乍然沒了目標,又見一圈子人都看著自己,武睿很不自在,有些羞惱,大聲叫著,「我餓了,我要吃飯!」說完一屁股坐在杏樹下的長塌上,臉兒朝東背對眾人。

李海歆與何氏對望一下,各自無奈搖頭。

二柱忙跑過去勸他回家,他手裡比劃著皮鞭的樣子在空中虛無摔打。二柱苦著臉兒躲到一旁。這位小少爺一不如意就去老太太老太爺那裡告狀,他們輕則挨一通訓,重則要罰去關柴房。

何氏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叫李海歆再去看看村南的屠戶家有肉沒有。

春桃進屋拿了年哥兒前兩年玩的陀螺、鐵圈子、彈弓出來,立在院中叫他,「小少爺,有好玩的玩不?」

武睿停了一會兒,彆扭的轉過身子,看清春桃手裡的東西,鼻子孔又哼一聲,「本少爺什麼好東西沒玩過。」

春柳剛開始還覺得這小男娃兒裝模作樣的樣子,好笑好玩,聽到這話,把臉一沉,跑過去把春桃手裡的東西都接過來,朝他大聲喊,「你想玩兒,還不讓你玩呢!」

何氏從廚房裡伸出頭,喝斥春柳,「你多大了,還跟小娃兒一般見識。」

武睿聽見何氏的話,把頭臉兒仰得更高。春柳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扔,拿了草屋牆邊靠著的鐵鍬,叫春桃和梨花,往院外走。小春杏在東屋看見,也蹬蹬蹬跑出來,跟著出去。

武睿在大杏樹底下跳腳大喊,「喂,你們幹啥去?!喂!喂!等等我!」他話音還沒落,姐妹幾人的身影已沒入竹林之中。

他急急忙忙跑過去。

何氏在廚房喊多照看別讓摔著之類的,春桃遙遙應了一聲。

武睿氣喘喘吁吁的跟上她們,大聲叫著,「怎麼不等我!」

幾人不約而同轉頭看他一眼,又不約而同把頭轉回去。

春柳找著嫩筍子,用鐵鍬挖著,挖出來幾顆,春桃春杏李薇各抱了一棵,扒著皮。武睿見幾人不理自己,氣得臉色脹紅,又跺腳。

春桃笑了笑,一隻手拎起一棵竹筍遞向他,「你不是愛吃酸筍子?就是用這個腌的,你扒皮不?」另一手在身旁的石頭上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我才不幹粗活兒!」武睿大聲叫著,臉色更紅。

李薇小手吃力的扒著筍子皮,心裡想著這小子一直是這樣的暴脾氣,老了肯定會死於腦血管破裂之類的病~~默想完,又覺得自己不厚道,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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