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終結之卷 第168章 老虎不在山(終)

他抬腳進門,她也進門,關門。

煮咖啡用的是老式的有兩個玻璃膽的虹吸壺,下頭放個可調節的小煤氣爐加熱。林歡磨完了咖啡豆,拉開研磨機下方的小抽屜,把裡頭的咖啡末交給她。白依然皓腕輕移,有條不紊往下進行。在蒸餾的過程中二人無語,同時望著窗外。窗外的視野開闊,沒其它建築物遮擋。林歡原來就喜歡把沙發拖到陽台前躺下對著浩渺的星空出神。

加壓蒸餾的過程結束,壺底沸騰的「噗噗」聲消歇。她把煤氣爐的火滅了。被灌注到上方玻璃瓶的咖啡又重新迴流到下方,通過濾網把咖啡渣過濾掉。扭開葫蘆狀的壺身把上端部分取走,然後握著連著下方玻璃瓶的手柄,把煮好的咖啡倒到兩個雙層玻璃的隔熱杯里。

「OK了,別喝太快啊,喝完你又該走了。」重新身處在二人世界裡的密閉空間,她又恢複了七分無所顧忌的刁鑽模樣。

林歡笑道:「不怕,喝完再煮一壺。我就住隔壁,多晚回去都行。」加了奶沒放糖,「其實喝茶對身體更好,雖然不少大文豪要靠咖啡才能寫出驚才絕艷的巨作,比如巴爾扎克,不過到了晚年這些老傢伙都中了很深的咖啡毒癮。」

她有了那句「不管多晚回去都行」的承諾顯得非常開心,「是噢,我一天不喝就覺得不對勁,最早前我的網店就是專賣咖啡。身受其害。」

客廳的沙發沒了,他們在餐桌旁坐。林歡身體往後一仰,用力舒口氣,「畢業了真是輕鬆啊,感謝你今天來見證這偉大的時刻。」

「不客氣。你乾脆考慮退休好了,那樣更輕鬆。」

「真讓你說對了,我們都有歸隱的打算。」

「呵,你歸隱我還相信,以她們的性格怎麼可能會隨你唱山歌?」

「別說山歌,蓮花落都唱。咱家小事我一件都不做主,大事還真的得聽我的。」覺得似乎把自己吹得過頭,以至貶低了她們在家中至高無上的地位,忙補充一句,「歸隱是大事,還得徵求一下她們的意見。」

如果想日子過得輕鬆脫離小事纏繞,最好的方式就是裝笨。這方面他說自己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婚後的女人都有母性的一面,日常生活中男的不妨表現出一些小紕漏小爛攤子讓她(們)裨補闕漏,才能有所廣益。在婚後,太強勢的大男人未必就能讓小女人幸福,因為這會阻礙她們母愛的發揮,甚至提前想要個孩子來疏導。最主要的是——男人們樂得輕鬆,何不樂得如此?

她笑容僵了一秒,又立即恢複原有笑意,「打算去哪兒歸隱?」

「還沒打算,既然要隱肯定要讓人找不著,費心去藏不如找個極度偏僻的地方。」他低頭認真開始思考,「很有可能到非洲……近來這一段都在研究非洲,未來的工作重點也在非洲。」基金會在國內運行得很上道,今年國內評什麼十大風雲新聞肯定有華晨基金一席之地;除此外還吸引不少世界級媒體的強烈關注,比如《紐約時報》就以《華晨基金——另一個蓋茨基金?》為標題發了整版文章。不過他沒興趣趁此契機走到台前去火一把。恩里由來生害,故快意時,須早回首。

她楚楚可憐委屈地道:「那我怎麼辦?能跟著你們歸隱么?」

又來了!她這副敲詐勒索的樣子讓他無法抵擋,「你要來玩當然可以……哈,歸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會實現,不急。」

她無聲嘆口氣,又答非所問。她把咖啡壺拿去廚房洗,洗好後端回來用干布擦著。林歡自覺地又往研磨機倒些咖啡豆,繼續研磨。看氣氛有些冷場,另起個話題,「跟我說說你的情況?比如你家還有什麼人,從來都沒聽你提起過。」

她怔了怔,然後語氣平緩道:「有個相依為命的姐姐,上高中時父母慶祝結婚周年出去旅遊,結果在途中發生意外,是車禍,去世了。我們靠賠償金讀完了大學,姐姐畢業後留在廣州,遇到個香港人……」她整個人都陷入回憶之中,「我姐姐容貌非常出眾,比我漂亮不知道多少倍,那個香港人也非常富有,我網店成立之初他大方投資了200萬港幣。故事就是這樣,郎財女貌,一時無倆,羨煞旁人後肯定會冒出個好景不常:亞洲金融風暴後一直到現在香港一直非常不景氣,我姐姐的丈夫把內地的工廠全收起來不做,我姐跟他回香港定居。後來投資失誤,又被合伙人告上法庭,賠償對方三億港幣。他家到他這一代徹底敗落。」

林歡插口安慰她道:「這麼巧?我父母也是車禍去世,不巧的是發生在我上小學以前……有一次在廣州碰上你,那次就是去找你姐?」怪不得姑媽有那20幾萬留給自己,原以為是父母積蓄,現在想起來很可能也是肇事者的賠償金。他們從來沒動過那筆錢就更好解釋了。

白依然愣了愣,點頭。「真的是巧……我也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家裡的事,原來是這樣。」

「後來呢?」

「後來那個男人和另一個女人好了,是他原先一位大供應商的女兒。不景氣對有的人來說是危機,對有的人就是轉機,那個供應商在市場動蕩的環境里囤積居奇生意越做越大。那個男人也不知道用什麼方法騙得我姐姐和他離婚,然後和那個供應商的女兒移民到加拿大,從此再也沒回來。我知道這故事還有不少未交代清楚的細節,我姐從來不細說。大概就是這樣。現在她一個人在廣州獨居,這兩年稍微調整過來,精神狀況穩定些了。有成堆的男人成天圍著轉,不過她看淡了,也許這輩子一直獨居下去。」

「你姐的遭遇真夠坎坷的。」

「真是這樣。」第二壺咖啡再次煮好,她現給他倒第一杯,「有了前車之鑒在先,我對這些男歡女愛的一直沒興趣。現在好不容易愛上一個,又不能大膽去追。你說我的遭遇是不是也比較坎坷?」她語氣一如原先平緩,好似在繼續說她姐的故事。林歡聽到最後才察覺她又在不知覺中裝好了火藥向自己開炮。四周暗香浮動,一陣沉默後兩人的鼻息不約而同較之前粗重許多。這是個誘人又危險的信號。

他想把問題拋回給她,如果你是我你該怎麼辦?心裡說你去找她們商量,如果她們不鬧,那好,你來吧。她往他肩頭一靠,閉起眼睛幽幽一嘆,「不說了,真傷神。」

他一手環過她的腰,令人心神俱醉的線條里的是不失彈性的柔若無骨。另一手也忍不住出發來證實它驚人的柔軟。他看她目不轉睛凝視著自己,彷彿有所期待。他居然說了句,「這回真的要犯錯誤了?」想起蘇格拉底那句名言:年齡使我擺脫了激情的鞭撻,我感到了幸福。只能說那老傢伙生不逢時。她不言語,渾身就像來電的手機簌簌震動,自然也引起他的共振。兩人都嫌椅子太難施展拳腳,他抱起她往卧室里去。卧室里的床沒搬走,幸好!

事後他有點疑惑,後悔的情緒被她甜甜的笑意完全溶解。搞不清為何煮個咖啡能把人煮上床?可能是火候足夠量變終於引發質變,也可能出於憐惜——她說的那句她一直很無聊,又義無反顧陪他混了一天,然後又是相同的身世,最主要的還是兩人積蓄已久的怒氣值讓他們最後捅破最後一層紙,這些都令他有種想豐富她生命的強烈衝動。感情問題和數學問題不同,得到一個很可能會失去兩個的這種交換條件連小學一年級學生都不幹,但他幹了。

深夜圍爐煮咖啡是比較浪漫,但較之前那些驚心動魄的場景相比,還是太過平淡。很平淡的前戲,很圓滿的結局。圓滿?大概吧……只要先別想著後果。他轉過頭凝望著她。她伸著右手拉開窗帘,寬鬆的睡袍隨著她舉起的手臂一路墜到她渾圓的肩頭。

透亮的陽光使這支充滿線條美感的白皙手臂輪廓邊緣透出淡淡的紅光,光線篩過挑花窗帘的圖案像絲網印一樣印滿她半個身子,在裸露的肌膚上顯出奇妙的紋身效果。就像魔獸世界裡的暗夜女精靈——身段窈窕面容姣好,惟獨少了兩個長長的耳朵和紫色的長髮。她轉身回到床沿,對他嫣然一笑,眼裡儘是得意。他一手勾住她的腰攬到床前,另一手拉開腰間的活結掀起睡袍一角滑了進去,居然長吁短嘆起來。事到如今該如何是好?

三個女人至此完整架構了他人生戲裡的全部;三個女人的第一次都青睞到他頭上;三個女人讓他想學牌九撲克牌麻將和各種混雙體育競技項目;三個女人讓他這個三朝元老頭大如斗。再次誤入塵網中,一去數十年。這是後話。

「你已經沒其它身份用來結婚了,我也不要求什麼名份結果。」她反倒來安撫他,「你覺得你佔了我便宜,我覺得我征服你成功,兩全其美呀。以後日子還照往常過,你不想得複雜,它就一點也不複雜。」

「噢,這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他的臉馬上又苦下來,「都說男人有錢會變壞,我這個例子堪稱經典。兩波已平,一波又起。」她的睡袍給他肢解得只能檔後不擋前,一片春光盡收眼底。她手臂向後一伸,胸部挺起,衣衫盡褪,側著身依偎在他懷中。雪白的床單被套點染了幾點朱紅,格外觸目驚心,他知道這不是自己再度流鼻血弄上去的。

她不再說話,靜靜聆聽窗戶外傳進房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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