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有黃龍三關之說:「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最後是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家還是那個家,但與十幾天前比起來,終於進化到了最圓滿境界。
辦完了出院手續離開醫院,在回程路上,林晨又到平時那家經常打包的餐館要了五六樣菜帶走;快到家時再拐回公司樓下,上了五樓的采蝶軒給林歡要了半隻燒鵝,最後才一起攜手歡歡喜喜把家還。三人都想回到家吃不想在外頭慶祝;都想體驗經歷了幾番波折後,在同一個屋檐下的磨合程度出現了什麼樣的新局面?
一到家各人各司其職:林晨煮飯向來不行,她負責擺碗筷添飯;夏霽霏不管飯菜是不是現成,還是在廚房磨蹭了一陣,把打包的菜熱好裝盤,弄得看起來就像她廚藝大進後的產品;林歡的任務是洗手等吃。林晨一直表現得格外殷勤,一路買吃買喝都由她負責,席間還招呼這招呼那。她想找個機會解釋一下今天下午和葉風那場名不符實的誤會,但他們就像徹底忘記了那碼事,誰也不提。
林歡終於可以好好吃他的燒鵝,幫兩人輪流夾菜,自己吃了三碗都是由自己添的,她們也不再干涉自己。一席飯吃得其樂融融,不禁老懷大慰。
吃完飯後他想像中的眾多餘興節目一個也沒上演,林晨召開了一個經濟高峰會議,闡述了目前公司遇到被掏空的困難處境。
「哎,原不想說這些破壞氣氛的,不過韓勁鋒這次的事情把公司06年的計畫全打亂了,今年上半年的利潤要用來還貸……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她隨便先起個頭,反正又不正式,遺漏的邊說邊補充。
林歡問道:「那我做的那些小玩意兒呢?都賣了錢還不夠?」
林晨和他解釋了納米百科全書走的高單價高利潤策略,以及短期幾個月內其餘存貨也不可能投放到民間市場全部變現的現實。
林歡道:「我房子里有個挺誇張的項鏈,前陣你回美國我找不來抵押物買的鑽石去抵押用的,後來對方還來時放著也沒用做的,我現在過去拿過來給你。」他迅速起身離開門也沒關,大約過了兩分鐘不到又跑回來,手裡攥著一條光彩奪目的由幾小串合成一串的鏈子,隨手交給了林晨。
林晨和夏霽霏被那條鏈子吸引走所有注意力,一人拿住一端你一言我一語地不停小聲誇張地叫著。林歡笑道:「欣賞一下也就罷了,拿來換錢吧。日子開始苦了,要節省著點過日子。」
林晨給他這麼一說也恢複了理智,滿眼看到好東西想瘋狂佔有的目光逐漸斂起,幽幽道:「是的,確實。恐怕我們新辦公大樓年前根本沒預算能開工。年後也只能一點一點的擠。」
一旁的夏霽霏聽得很是納悶,發問道:「林歡不是辭職了嗎?而且林晨你只不過是公司的高層管理人員啊。怎麼你們現在講的這些好像已經把它佔為己有似的?新辦公大樓又是什麼?我越聽越覺得和你們沒共同語言了。」
林歡道:「不是佔為己有,林晨就是奇異互動的幕後老闆。新辦公大樓是最近公司收購一家上市公司原先名下的產業,恆隆廣場的場地不夠用,所以要儘快遷移過去。」
夏霽霏驚訝得眼睛越睜越大,緩著聲道:「生平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資本家……」她現在對奇異互動的了解甚至比林晨還多,這家公司不僅贏利能力超強,並且有國際資本和境外風險投資基金參股。按照她的形容:就像庖丁拿著牛刀在殺雞,投這麼多錢又不狂砸廣告,是一家很穩健很有氣質的公司。不過聽和吸收是兩回事,她還是沒辦法把印象里的林晨和那麼大的一個企業所有者疊合到一塊。
林晨趕緊也恭維林歡一把,稀釋夏霽霏對自己產生出的距離感,道:「他現在也是股東了,我們各擁有的股份大概不相上下。」她伸出手在林歡面前晃晃,兩人友好地握了握手,林歡還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夏霽霏雙手捂著臉道:「我不高興!原來我這麼沒日沒夜的辛苦,都是給你們兩位剝削來著。」
林晨摸著她頭笑道:「年後就不必那麼辛苦,法國那邊會來人協助。目前的進度已經超出原先設想很多,之所以能這麼快,全仰仗您這位大師了。」
夏霽霏忽然大笑,看著兩人驚疑的目光,對林晨道:「我想起我們倆第一次見面時,你就是這樣誇我的。哎,想想蠻有意思的……」
林晨也笑了,「就是,現在居然這麼荒唐去便宜了這隻色狼,」她掩嘴又笑,「原來喊他色狼這麼過癮,呵呵。」
林歡一手一個摟著她們兩人,「當初我最想的就是像現在這樣左摟右抱,終於大功告成了!」
她們一人給他肚子一拳,他倒在沙發上翻滾。
笑鬧了一會後,林晨又拉起林歡說著正事。說到一半林歡忽然道:「我想,納米產品我得停一停了,這次被雷轟之前我彷彿有預感似的,結果它們就來了。」他把球狀閃電出現之前身體的狀況跟她們兩人大致描述一下,最後道:「可能做的事情有干天和,下一次估計就直接把我劈得長眠不醒,這次也許是最後一次警告……」
林晨沉默著,原本還指望他能隨便弄出他偉大設想里的其中一樣,那就像遊戲里刷金幣一樣,就不必再費多少腦筋弄錢了。看來外掛也不能常用,頭頂上還有GM逮作弊的。林歡看她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安慰她道:「做模具和合金不會讓我出現那種情況,可以繼續。」林晨點點頭,情緒低落起來。公司外欠債5000萬美金,光是利息都扛得喘不過氣,一不小心再走錯一步,整個攤子都要提早收了。
夏霽霏又糊塗了,「你們倆之間到底有多少秘密,這次講的讓我更難理解……」夏霽霏也開始悶悶不樂的。
「這事說來話長,」林歡撥開她頸後的長捲髮,慢慢拉出項鏈——如果林晨不在的話……他就可以直接伸手進去抓,還可以順便摸兩把,哎!他負責解釋道:「簡單來說,這條項鏈是我用自己的雙手做的,」他撫摸著項鏈表面細微的紋路,「包括這上面所有的字,也是用手工做的。你可以理解為超能力或特異功能之類的,但我卻理解不了。」
夏霽霏喃喃道:「小女子今天真長見識了,小說里的人物紛紛到位……還和我組成了夢幻家庭。」
林歡和林晨原本都沒想過該讓夏霽霏先了解情況,以為她知道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看她現在有點恍惚,林歡立即打住準備來場即興表演的念頭。兩人展露了最親切最富有人性化的一面和她耳鬢廝磨著,林歡也趁機在她們身上大吃豆腐。過沒一會兒她們倆才發現他的不軌意圖,聯手開始鎮壓,林歡見大勢已去,不得已抗議了一句:「還夢幻家庭咧!這還講人權民主么?」他怒氣沖沖地對林晨道:「你這個叛徒,陣前倒戈和她一起對付我!」
林晨雙手扣住他的肩膀道:「把你的手從我裙子里拿出來,很不雅觀……」
「什麼裙子里,裡面還穿那麼厚……有什麼不雅觀的?」說歸說,他還是乖乖伸出來,在她腳踝上用力捏了一下。
夏霽霏看在眼裡,給他一個暴栗,「還不老實!你這隻手也給我移走。」
林歡只好把伸進她上衣里死抓住她胸罩後面扣子的手也伸出來。賭氣地背向她們,拿出煙抽起悶煙。她們倆經過一場短暫的衣著整齊的旖旎之戰,感受委實非同尋常,拚命壓制住那種又朦朧又可怕的想法。
林歡抽完煙轉過身來,哪有一點不快的神色?他很紳士很規矩的搭著兩人的肩道:「現在忘掉煩惱了沒?照我說啊,把我的車和房子賣了,小丫頭你的房子也賣了算了,林晨你把你那些收集品也變現,我們一起搬到你那去住。」
他接著道:「我們的生活花銷太厲害,三個人合起來一個月……我也算不出,林晨你這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很不好,害我算不出。有錢的時候無所謂,沒錢的時候省出來的就等於是賺的。我本來還打算在新的一年裡去做做善事,現在呼嚕一下全沒了……」
他看著左右這兩人有點崇拜的看著他,他千年不遇的大男人小宇宙第一次爆發了,「說到做善事,我倒不會去想什麼希望工程和弄個像紙糊招牌似的什麼希望小學。老說窮不能窮教育,我看目前就教育最窮,要真有心去做早不是這種景象。」
夏霽霏問道:「我同意,不過教育不指望希望工程和希望小學,那指望什麼?」
林歡道:「民辦教師的待遇要徹底改善!民辦教師被弱化了的社會地位經濟地位導致他們難有自尊人格。窮得都活不下去了,再樹立一億個宣傳典型,事實上也沒人敢往這條死路上走。你說希望工程的錢都幫了學生?我看不見得;你蓋了無數座希望小學,沒老師來上課怎麼辦?還在為了一個月幾十塊錢的生活費被扣住揭不開鍋奔走著,怎麼可能有心思去教書?任誰都沒那麼偉大,餓著肚子的偉大我看還是少來點。」
夏霽霏鼓掌道:「你今天說的這些道理我喜歡聽,比你那些玄之又玄的歪理可親多了,繼續繼續。」
林晨也道:「很受啟發,GO 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