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分裂症患者 第175章 末路窮寇(4)

一張泛黃的舊照片,在一隻發福的手裡摩娑,柔和的燈光下,升起著鳧鳧的煙霧,偌大的煙灰缸里已經摁滿了煙蒂,這似乎是一張很珍貴的照片,讓觀摩它的人心緒不寧的在看著,當他又一次想打著火機燒掉照片時,他似乎又不忍了,熄了火,重新看照片上兩位已經鐫在骨子裡的形象。

「順哥,你別這樣……讓人看見多難為情,我有男人了。」

「真的,你別這樣,我喊人了……」

「啊……」

他手指驀地顫了一下,像又重溫了那個魯莽衝動的荒唐歲月,他記得她在掙扎,是一種又喜歡又害怕的掙扎,可最終卻沒有掙脫這段孽戀的糾纏。

荒唐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就像現在他也掙不脫這段孽戀的糾纏一樣,他記得很多年前自己做了一件虧心的事,蘭子領著快和她一般高的女兒找上門來了,他緊張、他難堪、他甚至恐懼,使勁地塞錢打發她們走,而蘭子卻把他給的錢灑了一地。

很多年後的今天,他仍然記得蘭子那絕望的眼神,還有那位小女孩忽靈靈地大眼,一定不會原諒她所見的一切。

對了,那個女孩叫文雨欣,名字還是他取的。

上官夾煙的手,痛苦地扶著額頭,他覺得自己就像陷在泥沼里的,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越掙扎,就陷得越深。

有時候陷在舊事了,越想忘記的事,卻記得越清;有時候陷在舊情了,越想斬斷,它卻纏得越緊;有時候陷在負疚里,越想償還,卻越覺得無法償清;幾十年的過往如同一個惡作劇似的輪迴,那怕你費盡心機,也逃不過命運的捉弄。

嘀……一聲刺耳的喇叭驚醒了他,讓他緊張地抽搐了一下,然後辨清了,是早起住戶的開車打喇叭聲音,他換了個姿勢,手裡挾著煙已經燃燼,當他又準備點上一支時,目光又落在照片上,笑吟吟的文英蘭,怯生生的女兒,或許這一切都不該發生的,她應該有一個幸福的童年,一個幸福的家,如果有一個完整家庭的話,或許這之後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他徒勞地在設計著很多很多或許,這時候,他聽到了清晰的摁門鈴的聲音,那個聲音像他期待已久的一樣,他拿著照片,打著了打火機,聽著第二聲門鈴聲響,他點著了照片,目睹著這最後一件舊物慢慢的化成灰燼。

而門鈴,還在響……

……

……

「在家,這傢伙不是還睡得著吧?」謝遠航道。

「心思這麼深,睡得著才怪。」大兵不屑道,又摁了一次門鈴,回頭和尹白鴿說道:「你別進去……下樓等著。」

「你命令我?」尹白鴿憤然道。

「有兩個大隊的人去就行了,警銜太高了,給他面子他都不配。」大兵道,尹白鴿看了他幾眼,掉頭下樓了,謝遠航好奇小聲問著:「哎,你想幹什麼?」

「你說呢?」大兵道。

謝遠航眼骨碌轉悠了下道著:「不管幹什麼吧,我扛著。」

「呵呵,你還沒有從華登峰的陰影里走出來,他們不是一類人。」大兵嗤笑道,謝遠航心裡確實也有這份擔心,畢竟是特么個追了十幾的劫匪,真狗急跳牆了那沒點防範可不成,卻不料大道著:「可能百般抵賴,絕對不會有絲毫危險,從他扔下文英蘭開始,扔下那幫同夥開始,還看不出他在乎什麼?」

「自己?」謝遠航脫口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個道理大多數時候錯不了。

看來是對的,大兵沒有吱聲,他靜靜地站著,在這個安靜的環境里,聽到了趿踏的腳步聲,然後嗒聲門開了,謝遠航手摸在腰裡的武器上戒備,可開門的一剎那卻愣了,彷彿一夜蒼老了,上官順敏頭髮散亂,髮根花白,臉上的愁容像潑上了水墨,一片晦暗,根本不像昨日所見。

「等一下,我換身衣服,換雙鞋。」上官順敏像是預知了這一切,平靜地道。

「不急,還不到傳喚你的時候。」謝遠航放鬆了,果真是沒牙的老虎了,上官似乎沒聽到他說話,而是奇也怪哉地盯著大兵,好奇問了句:「你是誰?」

「除了警察對你有興趣,應該不會有別人了。」大兵道。

「哦,上門要債的是你找來了吧?」上官順敏隨口道。

大兵不動聲色反問:「何以見得?」

「身上有匪氣,那事正常警察不會辦的。」上官順敏道,他忽略了大兵,看著謝遠航問著:「如果是公事,謝隊長您可以馬上辦;如果沒有公事,那我就不招待了。」

逐客了,在試探來意?

可能這個方式確實讓上官意外到摸不著頭腦了,大兵卻是不客氣地踏進了房間,果真是匪氣凜然,謝遠航跟著進來了,笑著道:「我也說不清是公事還是私事,就有點情況向你了解一下,現在應該很方便吧?昨晚都把夫人送走了。」

上官臉色變了變,聽到話里潛台詞了,監視居住是肯定的了,對此他似乎也沒有意外,思忖了片刻,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在這一瞬間,他觀察兩人的變化,當沒有任何變化,他似乎放心了,暗自舒了一口氣。

也許,情況沒有想像的那麼糟。他心裡如是道著,慢慢踱步,坐到了家裡的沙發上,兩位警察的審視讓他很不自在,他開始主動開口了:「……我的事我來說吧,省得你們一趟一趟上門了,津門一位地產商被殺,這個事我知道,文英蘭來找過我,問我怎麼辦,我也沒辦法,早年間很荒唐,和她有過一段露水姻緣,文雨欣是我的……私生女……在這個事情上我有責任,你們查到我這兒的時候,我很擔心,而且否認認識華登峰、牛再山幾個人……」

停頓了一下,大兵插話道:「繼續……」

「也沒什麼,是出於私心吧,像我這樣的人要是沾上點事,還不得身敗名裂,所以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其他的我真不清楚,我和文英蘭分手有十幾年了,後來他找過我一回,可我那時候已經成家了,再之後,我倒不知道,她們怎麼會和華登峰攪在一起。」上官順敏淡淡地道,他皺著眉頭,語速很慢,彷彿一字一句都是斟酌很久,生怕說錯一般。

「哦,是這樣……早說嘛,讓我們查了這麼久。」大兵恍然大悟道,而謝遠航卻是氣著了,他媽果真是沒臉沒皮的開始抵賴了。

「對不起,畢竟是些很難堪的事。」上官道。

大兵欠了欠身子,轉移著話題問著:「那年生意很不景氣,外面有多少欠款要不回來?」

「二十多萬,到現在都沒要回來。」上官道,他補充了一句:「不光是我,供應商倒了一片,還有那麼一趟鬥毆事件,換了一茬人,前面的工錢都沒結,我去要賬,都被派出所扣了幾天……我倒不很怨恨,那時的法制環境就那個樣子。」

「謝謝理解,其實沒必要隱瞞的,我們側面了解了一下,你手下的工人里,大部分拿到了一半工資?」大兵問。

「沒辦法,都是血汗錢,要不給點可怎麼過啊,我把車、設備,還有一材料搜羅了一下,砸鍋賣鐵給兄弟們發了工錢,都打發回家了。」上官道。

「沒給自己留點?」大兵同情地道。

「留了點。」上官道。

「肯定沒多少了吧?那時工資都很低啊。」大兵唉聲嘆氣道。

「沒多少,幾千塊。」上官幽幽一嘆,被勾起心事來了。

謝遠航心裡笑了,知道上官掉坑裡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然後大兵一嗤,很奇怪地道著:「那上官老闆了,您還是在糊弄我們啊,打完那場架,人換一茬,您說您成窮光蛋了,怎麼著打發老情人啊?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您出手闊綽啊,直接給了三萬打發回老家啊。」

上官一滯,張著嘴,嚇住了。

「還有,之後不到半年,你就開始當大貨司機了,買二手車那也是有交易記錄的,新車十三四萬,二手的也得五六萬,這小十萬塊錢,那時候擱中州也算有錢人了,能告訴我怎麼淘來的?」大兵問。

上官眼睛遊離了,沒想到是這種切入方式,他愣了。

半晌無語,大兵一揮手道:「行了,這個解釋估計你還沒想好,咱們換下個問題,謝隊,你問。」

謝遠航直接接力道著:「上官,你是商州技校畢業的吧?」

「是。」上官點頭了。

「專業?」謝遠航問。

這個專業讓上官猶豫了一下,還是據實說了:「數控車床,不過那時候很難見到這種高科技設備。」

「這就對了,我問完了。」謝遠航乾脆利索結束了。

一把懸在頭上的劍,比刺到對方身上劍更有危險,上官明顯地焦慮更甚了,大兵接著道著:「謝隊,去倒杯水,上官老闆昨晚沒睡,肯定抽煙過量。」

「謝謝。」上官客氣道,一客氣又覺得味道不對了,謝遠航根本沒起身倒水的意思,他這麼回答,彷彿是承認昨晚沒睡、抽煙過量、焦慮過度一樣。

「你這麼客氣,那就算倒水了,省得你不好意思,我再直接問,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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