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分裂症患者 第173章 末路窮寇(2)

這一幕打破了醫生疑似自閉的診斷,自閉者是根本沒有表情變化的,而多日形容枯槁的文雨欣一下子變得這麼劇烈,那隻能有一個真相了:

「是她!」

孫啟同傻眼了,一行在監控前看的人全傻眼了,而且馬上想通了這個癥結,女兒辦的事,那當媽的肯定是抵死替罪了。

「可能么?」鄧燕傻眼了,種種跡像讓她對這位受害者有著深深的同情,可真相卻把她廉價的同情給擊得粉碎。尹白鴿傻眼了,她喃喃地道著:「對呀,她可從小就和華登峰呆在一起過,又是傷殘後呆在一起的,肯定感情很深,如果能請動華登峰,她應該算一個。」

「對了,今天請來的兩位民工反映過,當年華登峰沒力氣幹活,其實就在幫廚,捎帶看孩子……就是她,恢複的照片里,應該是文英蘭,抱的小孩的一張。」謝遠航疾速道。

「快去,堵住甬道,誰也別去打擾。」紀震吼了聲,謝遠航得令,掉頭就跑,而剩下的還在面面相覷,這個在案情上不算意外,可在感情上卻是很意外的意外,讓大家一時難以消化了。

是不好接受啊,屏幕上文雨欣捂著臉驚恐地尖叫,監控的這一頭,聽得清那撕心裂肺的聲音,相比那位面無表情,一點也不同情的警察,那位受害者顯得太可憐了……

……

……

「閉嘴,你還有臉哭?像你這樣的女人就他媽是禍水,有人被殺了,被殺的也死了,你媽背了一身嫌疑,你卻躺這兒一聲不吭,你還算人嗎?」

大兵咬牙切齒,惡狠狠地道。

哭聲嘎然而止,文雨欣恰如梨花帶淚,楚楚可憐地樣子,不過卻驚恐地看著大兵,就像隱私被窺破了一般。

「你不應該害怕我,我其實和華登峰是同一類人,都殺過人,你是什麼時候知道華登峰會玩槍殺人的?」大兵道,他一個輕鬆的轉換,帶著文雨欣的繃緊思維一松,然後又一緊,他問著:「你不回答我也猜得出,我們這樣內心孤獨、渾身污垢的人,最無法抗拒的就是善良和清純,我想他是在身殘之後,被那位同是可憐的小女孩觸動了,然後視她為家人、親人……是嗎?」

文雨欣眼光凝滯著,機械地點點頭,那是不由自地點頭,就像對面坐著的華登峰,她的華子哥哥一樣,她似乎還會體會到那時候簡單的快樂,媽媽讓端一碗熱騰騰的燴面送給華哥哥,華哥哥那麼羞澀地看看媽媽,看看她。

「你在中州上學時,他一定會經常去看你,可惜又自慚形穢,不敢走近你,對嗎?」大兵輕鬆問。

文雨欣沒有回答,她的眼光是獃滯的,沉浸在回憶里那種獃滯。

「他很偏執,其實他和你一樣單純,父親吸毒致死,母親改嫁,身殘被人收留,你和你媽媽無意中成為他最親近的人……這個世界上,總有些事會讓男人不顧一切去做,比如親情,而你們,就是華登峰最珍惜的親情。」大兵道。

文雨欣微微抽噎著,眼斂低下了,似乎不敢直視大兵的眼光。

「還用得著隱瞞嗎?我們把你從小到大的生活查了個遍,你媽賬戶里幾乎沒存什麼錢,全部花銷在你這個女兒身上,上學、創業,大部分都是她給的,雖然你在別人的眼裡評價很善良,可你的骨子裡一定也很怨恨吧?畢竟你的身份很尷尬,有個有錢的生父,卻無法享受富二代的紅利。」大兵道。

文雨欣驀地怨恨地盯了大兵一眼,牙關緊咬了。

「你該恨的不是我,在你津門的居所里,處處是名牌奢侈品,而創業的公司卻瀕臨倒閉,富人不是那麼好當的,你一面想獨立,想擺脫這個身份給你帶來的陰影,可另一面卻不得不靠這些關心的人養著……其實你就是個被寵壞的蛀蟲,一無是處,你不肯正經八百找個對象,而是選擇和麻實超鬼混,難道你是真傻,不知道和他是一個什麼的後果?」大兵問。

文雨欣被刺到痛處了,她惡毒地盯著大兵,似乎想伸手撓一把一樣。

「結果可能比你想像的還慘,你不但沒得到多少好處,而且被他老婆侮辱了一通,顏面無存,而且你發現那怕你哭鬧也不會贏得麻實超半點同情,那就是個人渣,於是你絕望,而且絕望讓你起了殺心。」大兵悠悠地道,在看到文雨欣惡毒的眼光時,很多事想通了,這位姑娘血脈里流的是一個劫匪的血,肯定不缺那種孤注一擲的勇氣。

「你……你沒有證據。」文雨欣囁喃地道,有點惶恐地看了大兵一眼。

「對,我沒有證據。」大兵道,抓住這個開口的最佳時候,他刺激著:「但你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殺人的噩夢會像影子一樣跟著你,你無力承擔那種後果,它會讓你慢慢扭曲、變態,會讓你成夜成夜失眠,會讓你此生此世都活在焦慮中,你看看你,成了什麼樣子……」

大兵伸手,揀著枕邊,一束脫落的長髮,發質已枯萎,他捻著,扔了,掏著手機,摁開了自拍,放在文雨欣的面前,屏幕上是一張失去光澤的臉,紅唇煞白、眼窩深陷、兩顴突兀,那樣子看得文雨欣忍不住地淚殷長流,不忍卒視地側過臉抹淚。

「你已經揮霍乾淨了你媽媽能給你的錢,給你的愛,也把你華哥送上了絕路,即便逃得過法律制裁,可你逃得過這些像影子一樣跟著你的噩夢嗎?從今以後,你再不會有親人了,只能一個人這樣孤單的躺著,腦子一遍一遍回憶曾經的快樂……而那些快樂和幸福都是一閃而逝,噩夢才是長久的。」大兵道,收起了手機。

這像顆無形的子彈,直射進了文雨欣的痛處,她嚶嚶地啜潤,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用手抹著,手濕了,她用被子捂著,被子也濕了一片,她就那麼不停地哭著,哭得傷心極了……

……

……

「看來就是她了,錯不了了。」孫啟同釋然道,回頭時,卻是一群尷尬的女警,估計沒想到有這麼一位糙男打開了女人的心。

紀震卻是悠悠一聲嘆道:「這一家子啊,哎……」

他眼光的落點,卻是依然一言不發的文英蘭,仇視地和詢問警察對壘,看樣子根本不準備說什麼。

你對她憎恨不起來,可也同情不起了,那怕她就在違法,就在包庇,你甚至對她指責不出什麼來,紀震回頭看時,那一乾女警都低著頭,用她們無聲動作表示著抗拒,很明顯,她們是站在文英蘭一邊的。

屏幕上的女兒在嚶嚶地哭著,任誰也看得出,那是心理防線被擊潰了,被擊潰的後果可能會不堪設想,這兩位相依為命的,去掉誰,也等於去掉了半條命。

「每一個罪案走到終點,都是人性的掙扎,不僅僅是罪犯的,還包括警察的。」

尹白鴿在喃喃說著,她想起了大兵筆記上的一句話,分裂的人格可能讓他窺到了人性的黑暗,可何嘗又不是同時也讓他窺到了人性的光輝。

……

……

哭聲持續了很久,文雨欣像要把所有的憤恨和委曲都哭出來,她哭得很傷心,緊緊撕著被子的手指甲折了都渾然不覺,直到哭聲成了抽噎,直到眼睛腫脹似乎已經再流不出淚來,她擦了把眼睛,怨毒地盯著大兵,像是此時身體里的惡魔清醒過來,她冷聲問著:「你是誰?」

「警察。」大兵道。

「哈……」文雨欣仰頭嗤笑,旋即木然的面龐變得猙獰,她呸了口道著:「你這樣的我見多了,你可以滾了,我的事我自己了結。」

那一口呸在大兵的身上,大兵一動不動,無怒無悲,只是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問著:「你曾經求助過警察。」

「對,他們像掃黃一樣把我攆出門了,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出來賣的……呵呵。」文雨欣笑了,又哭了,哭和笑交錯出現在這張病態的臉上,那心情會是怎樣的難堪。

「是啊,那怕就是個出來賣的,也應該有自己的尊嚴,這就是我們穿那身制服的意義所在,可惜,有很多時候都事於願違。」大兵尷尬道,這樣一個小三和主母同時站在派出所里,該傾向誰肯定是順從民意,而不是順從法律。

「你走吧,不要試圖再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你的樣子不像個好人,可比大多數道貌岸然的人要好一點。」文雨欣木然地道,他拭著眼鼻,眼睛裡慢慢又恢複了木然和絕望。

「其實你不懂的東西還有很多,你年齡太小,還沒有來得及去讀懂很多事……華登峰有你和你媽媽的一張照片是吧?」大兵輕聲問。

這個細節讓文雨欣觸動了,她愕然看著大兵,似乎奇怪大兵怎麼會知道。

大兵慢慢的解著衣扣,露著殷紅一點的繃帶傷口,笑著道:「槍傷,在追捕華登峰時,他給了我一槍,差點要了我的命,那件事你知道了,有幾千警察在追捕他,你把看過的所有大片加起來都沒有他玩得驚險,你未必真的了解他。」

文雨欣的眼光卻閃過一抹光彩,脫口道著:「我當然了解他,比你想像中了解。」

「是嗎?那你一定無意撞破了他持槍,難道他沒有對你做什麼?」大兵犀利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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