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分裂症患者 第171章 難辨情仇

南站建材市場是中州最大的一個,像往常一樣熙熙攘攘,上官老闆那輛老舊的本田在這裡一點也不扎眼,就像他本人一樣,給這個市所有人留下的印像都是和靄客氣,但凡有求,鮮有被他拒之門外的,久而久之,良好的聲譽帶來的回頭客,把他這裡的生意烘得蒸蒸日上,年年有經營不善倒閉的,可他經營的這家中原建材,年年都在擴大經營。

「嗨……順敏。」

一位坐在五金店裡的老闆看到他經過了,喊了聲,急急地往外跑。

上官看了眼自己忙碌的店面,腳步慢了,思忖間,被這位老友扯進了店裡,是個年歲相仿的老友牌局酒場生意場上都打過交道,此人緊張地問著他:「到底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你說我能有什麼事?」上官順敏攤手道。

「那警察怎麼來打探你呢?」老友不解道。

「警察問你,你還不知道啊。」上官反問他。

這人撓著腦袋,想不明白,嘴裡卻是疑竇叢叢說著:「我真不知道啊,把我給問懵了……問你籍貫,問你經營咋樣,問你和別人有口角沒有,他媽的,要不是警察,我得懷疑是考察選模範商戶呢。」

「那就沒事嘛,瞎操心。」上官表情輕鬆地道。

「不是不是,哥你聽我說,咱們這生意可經不起折騰,不管人當官的、當差的,千萬別惹人啊,別被人整得咋死的都不知道……哎我說順哥,你不是欠下誰的債了的吧?有啥事跟大夥說聲啊,這些年你幫大家也不少,真一時手頭緊,大夥說啥也不能看著啊。」老友關切問,生意人,要出事無非是生意上的事。

上官笑了笑,拍拍老友的肩膀,轉身道著:「活能別人幫著干,債可得自己還哦……沒事,老楊你瞎操啥心呢。」

安慰了句,上官背著手,像往常一樣回他的店裡,可那步履、那神態,總讓老友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為什麼不對勁。

哦!表情,他像變一個人,冷峭、肅穆、表情凝重,一點也不像平時笑呵呵的樣子。

這個細微的變化讓老友難思其解。不但他,店裡人也發現了,想向老闆彙報的,笑容僵在臉上了;試圖問候一聲的,話咽回去了,走到櫃檯前時,小會計像害怕一樣,讓開位置離開了。

在那一剎那上官突然怔住了,他看到了鏡子里的自己,魁梧、挺直、眼光凌厲,面色泛著鐵青,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體里被封印的怪獸又露出它猙獰的表像,讓一個人的氣質瞬間大變。

那是自己嗎?

他突然感覺很無措,這個樣子現在員工面前、朋友面前,甚至妻兒面前,可叫人情何以堪?

一念而過的留戀,又帶起了一絲不斷的惡念,他突然間泛起了一股子衝動,一股子拚命的衝動,冥冥間四周襲來的壓力快讓他按捺不住了,大不了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又如何?

可是不行,他捏著已經鬆軟的拳頭,看著已經發福的小腹,想著視他為崇拜的妻兒,那一股子血勇又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那或許不叫勇氣,叫戾氣,安逸日久,連它也退化了。

於是他又在這裡頹然而坐,都不知道該去哪兒,該幹什麼,就那麼發獃地坐著……

……

……

此時尹白鴿正踱步在醫院的走廊里,同樣被一種莫名的煩惱困撓著,她開始明白大兵所說「槍對付不了」的含義,別說審上官順敏了,恐怕就審這一對母女都會很困難。

不是審不下來,而是根本沒法審。

女兒文雨欣此時正躺在病床上,頭微側地躺著,鄧燕已經很多次試圖和她交流,可惜的是,她連眼珠子都不會動一下,整個人像行屍走肉一樣。

抑鬱、貧血,加上營養不良,醫生給出了讓人無法理解的診斷,不過一夜加上一個上午可以判定了,這位姑娘已水米不沾了,別說警察,就連她媽媽也勸不住。

又一次門響,尹白鴿匆匆走上來,鄧燕輕輕合上門,迎著尹白鴿徵詢的眼光,默默地搖搖頭。

「這可怎麼辦啊?」尹白鴿看了眼,全靠營養液撐著了,那姑娘眼神滯得叫一個生無可戀。

鄧燕想了想,出了個沒辦法的辦法:「要不,把她在津門的閨蜜找來,開導開導。」

尹白鴿愁容滿面地想了想,搖搖頭道著:「病根不在那個上面,這個樣子,本就是躲開以前的生活圈子,包括以前的熟人。」

「可怎麼辦啊?話都不說一句了。」鄧燕為難道。

尹白鴿又發愁地巡梭了兩圈,卻是計無所出了,文英蘭可以慢慢查,上官可以慢慢查,而這個受害者,不是查不查的問題了,是這一系列的事件的直接受害人,不管該誰負責,都輪不到這麼一位柔弱的女子。

正發愁著,兩人的手機同時響起來了,一看是專案組的,立時翻查消息,一看兩人匆匆離開,直奔樓下的護理室,這裡也是被警方控制了的地方,唯一的用途就是給文家母女創造一個清靜和易於談話的環境,而兩人收到的消息是,詢問有了重大進展。

「怎麼回事?」進了一間標著醫護間的房間,尹白鴿直接問,監視談話的女警回放著錄像,開播了文英蘭和女警的談話內容:

「……文阿姨,這是第四次談話,我們可能還要問同樣的內容,麻實超的情況,你知道了吧?」一位女警問。

長久的沉默,屏幕上的文英蘭一言不發,低著頭,另一位女警提醒著:「他是您女兒的前男友,被人槍殺,在津門,這個事情,你應該清楚了吧?」

沉默,依舊在沉默,這個時間很長,監控的女警拉快的進度,第二位女警又說道:「我們現在有目擊證明,你和華登峰、牛再山、牛松,是舊識,這三個人已經證明是津門槍殺麻實超的嫌疑人,要說一點關係沒有,好像說不過去啊。」

沉默了片刻,突然間峰迴路轉了,文英蘭抬頭,下嘴唇咬著煞白,神情變得有點可怖,她一字一頓道著:「我……干……的!是我乾的,你們抓我吧。」

兩位女警怔了下,一位問道:「怎麼乾的?」

「我讓華子殺了他。」文英蘭咬牙切齒道。

「就這樣?」女警問。

「難道還要怎樣?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我含辛茹苦把她養大,指望她成龍成鳳,別像他娘一樣沒出息,我做到了,我女兒那麼乖,那麼聽話,大學畢業總想著回中州陪我,我都沒同意,我知道她比我強,有一天她會像好人家的女兒……」文英蘭抽泣著,悲傷和仇恨讓她的臉變形了,她抹著一把淚道著:「可有一天我卻接到了醫院的電話,說我閨女要自殺,我去了才知道,有個畜牲糟塌了她,那個畜牲家裡人還把她堵在大庭廣眾之下往死里打,還扒她衣服……從小到大,我連一根手指頭捨不得動我閨女啊,他們算人嗎?你們也是女人,要是你的女兒被人糟踐成這樣,你們受得了嗎?」

談話中斷,文英蘭泣不成聲了,兩位女警沒往下問,她自己開始講了:「……所以我發誓要殺了他,我拆房賣地也要讓他死,讓他全家都死……華子是我找的,窮人也要有幾門惡親戚,別以為誰好欺負,要抵命你們沖我來吧,我女兒成了這樣我也沒什麼盼頭了,乾脆都一起見閻王爺,能碰上那個畜牲,我作鬼也再咬他幾口……」

沉默,顛倒過來了,文英蘭在情緒失控地說話,而兩位女警卻相視無語了。

「情緒失控了,往回放,你快進的地方是什麼,她受了什麼刺激?」尹白鴿問,突然間變成這個樣子,必有原因。

女警回放過去,在她失控之前的一段,是詢問的女警詳細地告訴她的文雨欣的病情,抑鬱加營養不良,心因導致失語,有可能自閉。

「這就是了。憤怒到失去理智了。」鄧燕幽幽道,真相擺在面前卻是意外的結果,該同情的,既是受害人,可能同樣是嫌疑人。

尹白鴿卻是一言不發,拔腿就跑,鄧燕一下子沒跟上,她從屏幕上看到了進到隔壁詢問間的尹白鴿,打斷了這個無法進行下去的詢問,尷尬的女警,淚雨滂沱的文英蘭,尹白鴿像沒有同情那根神經一樣,粗暴地打斷了她的哭聲問著:「嗨,哭什麼哭?你在這裡所說的一切都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負,我負,我全負。」文英蘭擦著淚,悲戚地道。

「你確定是你找的華登峰?」尹白鴿問。

「是,是我,是我。」文英蘭頻頻點頭。

「那你是怎麼知道他會殺人的?這可不是工地上能學到的本事。什麼時間?在什麼地方?是你目擊的,還是他告訴你的?」尹白鴿問。

文英蘭一怔,無法自圓其說的為難,讓她止住哭聲了。

「她可殺了不止一個人,如果知情,已經構成了包庇罪。」尹白鴿道。

文英蘭眼圈睜大了,驚怖之色漸濃,看錶情根本就是頭回聽說。

「你在包庇其實我們很清楚,如果不是顧忌你女兒成這樣的話,我們早採取措施了,還由得著你在這兒信口雌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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