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分裂症患者 第165章 路轉回頭

時間: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這是一個下著濛濛細雨的清晨,陰霾濃重的天空籠罩著中州,穿行在雨幕中的押款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這是一條熟悉的舊街,自建所十餘年前起,司機高晟就開著這輛車,任務是每天把款項送往沿路的三個儲蓄所,簡單到乏味和枯燥的生活讓他哈欠連天。

這份差事很他媽不爽的,本來標配的駕駛室兩人,被抽調走一位,局裡正競爭上崗,搞來搞去,把幹活的崗位也搞掉不少人,據說會上領導發言了,蛋大的中州城,一天攬不得幾十萬儲,配這麼吃閑飯幹啥呢?於是改革就來了,本來司機兩人護衛兩人的二加二配置,愣給搞成一加一了,而且接觸錢都用成了金庫守衛,一下裁掉了一大批人。

其實也確實用不了那麼多人,從金庫到各所最遠不過十公里,熟悉到那怕閉著眼睛也能開車了。

安全?噢,也就在電影電視上看過什麼搶銀行之類的事,在中州這內地城市,還真沒聽說過,金庫那守衛根本就是領導侄子關係進來的,看著牛逼哄哄拿桿霰彈槍,高晟嚴重懷疑手裡那玩意還沒他褲襠里那桿槍好使,從進單位已經勾搭過好幾個營業員了。

這不,現在還在後廂里跟出納陳雪梅打情罵俏呢,高晟敲敲背後的小窗提醒著:「嗨,楊軍,春暉路到了。」

「哦,知道了,晟哥……梅子,哪些是春暉的?」

「V2到V4,三箱。」

「怎麼這麼多啊?」

「工地發工資,預約取款。」

「一會兒我幫你送啊……哎梅子,這個攬儲任務你完成了么?」

「一百多萬呢,我去哪兒完啊?」

「嘖,你找哥哥我啊,回頭我給你想想辦法。」

「那謝謝楊哥……」

車在出納陳雪梅甜甜的喚哥聲中到了目的地,高晟是直接開到儲蓄所門口的,隨意看了眼,儲蓄所已經開門,兩位營業員正在櫃檯後打掃衛生,時間指向七時四十五分,他順手提起了副駕位置的霰彈槍,按照規程,如果發現情況,是不能打開車後廂的。

根本沒情況,他也根本沒看有沒有什麼情況,這條舊街老路又是大早晨的,唯一的變化是雨天行人少了些而已,他踱步到後廂,摁著密碼開門,一拉門,楊軍跳下來了,一著地槍給掛到脖子上,伸手接著陳雪梅,把這位嬌滴滴的出納給接下車,她提了兩箱,楊軍搶著幫她提了一箱,說說笑笑進了營業廳交接。

驀地,一陣刺耳的聲音傳來,在路面上泊著的一輛小麵包車突然發動了,蹭地一下子蹤上了路面,高晟驚訝地側頭,卻見得車正後方衝來的車已經急停,兩側門洞開,左一右二,三人下來了,戴著帽子,而臉卻看不到。

「搶劫?」他下意識地想到這個詞,然後下意識地舉槍。

砰……槍響,卻是跑進營業廳的一人,順手朝他背後開槍,霰彈,通地一聲響聲很大,他像個破麻袋一骨碌撲在地上,那是他聽到的最後的聲音,奔進來的另一位歹徒,還順手朝他開了一槍。

此時,剛剛走了營業廳還沒有通過安全門的楊軍、陳雪梅愣了,隨著槍響,奔進來的兩人讓女出納嚇得驚聲尖叫,啊地一聲,錢柜子啪聲掉地上了。

砰……一槍,陳雪梅腦袋一聳,中槍。

通……一槍,楊軍的腦袋像炸開的染坊,鮮血迸濺,咣聲倒地。

兩名歹徒迅速提走了三個錢櫃,另一位衝進來卻拎著兩個鐵盒樣的東西,咣聲扔進了營業櫃檯後,早嚇得鑽在櫃下的營業員根本不敢露面,那兩個冒著青煙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片刻就瀰漫了整間營業室,嗆得兩人直咳嗽。

幾分鐘後,警笛大作,奔來現場傻眼了,車前躺倒一個,躺在血泊中,營業廳里死了兩個,都是頭部被擊中,死相慘不忍睹,劫匪已經不知去向,兩名營業員連人都沒敢多看幾眼。

不到二十分鐘內,全城動員搜捕,迅速找到這輛逃匿麵包車的去向,車號豫B1231,是沿著中州路逃躥的,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差,足夠讓他們出城了,當日幾市警方聯動,圍追堵截這輛去向不明的麵包車,可這輛劫匪乘坐的車,卻神奇地消失了。

兩周後,距中州一百多公里的下游黃河地帶,挖沙船撈起了一輛被衝到這裡的車,經確認,就是八.二八銀行搶劫案的涉案車輛。

自那一天到現在,快十八年了……

……

……

敘述這個故事的人現在正坐在輪椅上,脖子歪了,口眼也歪了,他叫高晟,罪案的倖存者,那一槍霰彈傷到了的顱部,脊部,歹徒是以為他死了這才躲過一劫。不過可能比死了的更艱難,數次手術,加上理療煅練,現在也只能維持輪椅上的生命而已。

他現在正解著衣服,示意著另外一位開槍的擊中的部位,在腹部,子彈擊穿脾臟,皮膚上一個隆起的肉疙瘩,在瘦如枯柴的高晟身上顯得格外猙獰。

故事的結局讓尹白鴿、謝遠航、紀震幾人訥言了,帶著些許羞愧表情,那位倖存者高晟口齒不清地問著謝遠航:「抓……抓到他們了沒有?」

同樣的問題,是第幾次問了沒人知道,可答案卻是相同的,謝遠航搖搖頭:「還沒有。」

這個答案又一次熄滅了那點僅存的希望,驀地這位倖存者蜷縮的手錘著椅扶手,表情悲慟地哭了,他連哭都不像正常人,連正常人的捶胸頓足的簡單動作都做不出來,只能那樣無助的嚎哭,他憤怒地想站起來,卻不料已經萎縮的腿部支撐不住他的體重,一下子從椅子上栽下來了。

「嗨,小心……高師傅,您別激動,我們正在找。」

「高師傅,您別哭了,就快抓到了……」

尹白鴿和謝遠航,兩人不迭地攙起人,攙回到輪椅上,醫院裡的護士奔來了,埋怨了警察幾句,推走了情緒激動的病人,把尹白鴿和謝遠航尷尬地留在當地。

「在畫什麼?」紀震伸著脖子,看大兵的手裡,問話期間,他一言未發,一直在寫寫畫畫。

是一張草畫,兩車、方位、人員,以及需要逃匿的路線,紀震啞然失笑問:「這個刑偵上回溯的有。」

「但沒人回溯出來,他們是怎麼逃的。」大兵道。

「現在回頭看,似乎不難了。」紀震道。

這個判斷讓謝遠航的心情又黯了幾分,確實不難了,根據華登峰一慣的作案手法能直觀地判斷到當時追捕失利的原因:他們根本沒有逃跑。

「我最早接觸案卷的時候,沒有看出什麼地方不妥,營業員摁響了報警,從派出所到儲蓄所的距離是四點四公里,即便慢了一點,八分多鐘也衝過去了,各局所的緊急動員是在二十分鐘內完成的,當時所內在監控,捕捉到作案車輛的畫面後,外圍警力幾乎扣下了所有路上白色麵包車,發現他們逃往市外,幾地鄰市都動員起來了,沿路關卡是見車就扣,足足有一周時間的封鎖啊。」謝遠航嘆道。

醫院這個小花園,又成為一個中轉站,因為接下來方向,又要像以前一樣迷失了。

「當時是個清晨雨天,從老城區轉悠,車上分流下幾個人太容易了。」紀震道,肯定是中途下車,出逃跑才是佯動。

「反思維的模式,你認為當時這種內地城市不可能發生這種劫案,他們偏偏就幹了;你認為他們搶一把要遠走高飛,他們偏偏就沒走……這是華登峰作案思維形成的第一次,距離他受傷被摘掉眼球,還不到一年,這個應該是他的病因啊。」大兵道,手機上翻看著案情絕密資料,當時被殺的楊軍頭部正面中彈,鮮血迸濺了一片,大兵解釋道:「這個場面應該觸到了華登峰的痛處,他被人打殘時應該也是這樣一個場面,這種場面會讓他激動、憤怒,還伴有緊張和恐懼。」

「那個變態已經成為過去了,不用提他了,剩下的一個人,從哪兒找啊,文英蘭母女不見面,是不是和他也有關係,或者……可能是文英蘭嗎?」紀震問。

這個很容易,如果是文英蘭,生物鑒證應該能鎖定她,可現在看來,可能性又微乎其微了,浮現出來的信息,和文英蘭的性格傾向基本不符。這樣的話,有可能找到人也是個案情擱淺的結果。

「總隊長,您不要介意我還是要提這幾個變態,案情我們這樣轉換一下,假設我仨,是那仨變態,您是未現身的老大,我們結伴作案,那需要滿足什麼條件?」大兵問。

紀震微微不悅,不過還是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豎著指頭道:「首先,要一輛車。」

「車是偷的,而且發現後已經浸了兩周,半車泥沙,沒有提取到有價值的生物證據。」謝遠航道。

大兵忽略這個結果了,而是按著過程回溯:「好,偷來了車,在偷車之前,一定準備好的武器,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應該對這個很熟悉。」

「鑽了空子,當時的防範意識非常差,高晟和被殺的金庫守衛也沒有按規程操作,其實兩人帶著霰彈槍根本就是擺設,因為怕走火,連彈都沒有上膛。」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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