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分裂症患者 第149章 坐困愁城

排查最怕走彎路,而這一次的彎路走得實在夠嗆,范承和、尹白鴿到郊區順敏門窗廠找人撲了個空,電話聯繫,這位上官老闆推脫有事,不給見面機會,還是尹白鴿出面,溫婉求了幾句,才約了見面地點。開導航才發現,上官在中州華僑醫院,離他們離開的位置並不遠。

於是又繞了個大圈回來了,快到華僑醫院的時候,尹白鴿的手機嘀嘀響著,她掏出來看著信息,兩地警務互通,肯定是有什麼發現了,范承和好奇問著:「有發現?」

這是說的最多的一句,不過也是失望最多的一句,尹白鴿看看道著:「沒有,丁支隊長的信息,受害人麻實超資不抵債,經偵審計,總的外欠有四個多億,債權人太多,根據經偵的信息,無處判斷有作案動機的人。」

「會不會欠錢被人給滅了?」后座一位警員問。

「不會,現在欠債的都是爺,巴不得人家長命百歲呢。」范承和道。尹白鴿接著道:「對,他這一死,債可都落空里了,搶公司的、搶房產的,他老婆去分局報案了,有人住他家裡不走。」

「哎……這叫什麼事啊。」范承和嘆了句,對此誰都無能為力。

說話著快到醫院了,上官順敏高大的個子就杵在門口,很惹眼,這位發福的老闆那怕挺著肚子,也依稀能看到當年帥氣的樣子,標準的中原男子,曾經肯定是濃眉大眼、方臉闊唇,尹白鴿莫名地問了句:「這人氣度不錯啊。」

「盧剛側面打聽了一下,相當不錯,做過建材、跑過運輸,原來在建材市場干過裝飾材料,後來專業搞起塑鋼和斷橋門窗來了,生意不錯,打過交道的人嘛,聽盧剛說,很夠意思,錢款上不賒不欠。」范承和道。

「是嗎?工作做得挺細啊。」尹白鴿贊了個。

「沒個屁用啊,咱們老打擾人家的正常生活,我都不好意思了。」范承和道,把車就近停下,要下車時,尹白鴿卻是攔住了,要自己去,車裡幾位隨她了,和男人打交道,漂亮女人可能更方便一點。

快步上前,握手,互相一介紹,對於此人觀感不錯的尹白鴿歉意道著:「對不起啊,上官先生,又得來打擾您了。」

「您不是我們本地人啊?」上官順敏好奇問。

「呵呵,對,不是……嗯,能佔用您幾分鐘時間嗎?」尹白鴿請求道。

「您這麼客氣,我都不好意思拒絕了……那個,我們就到醫院大院里吧。」上官道。他和尹白鴿進了大院,看著他似乎憂心重重的樣子,尹白鴿好奇問著:「上官先生,您這是……」

「哎……有個親戚住院了,來看看,到我們這年過半百的,下面小的成人了,上面老的快送終了,免不了的一身事啊。」上官順敏嘆氣道,背著手,顯得有點老態龍鍾了,尹白鴿笑道:「您看上去一點都不老啊,不像五十的人啊?」

「喲,頭髮是染的,衣服是揀年輕點的穿,出去談生意,總不能讓人家覺得失禮啊。」上官自嘲道。

「呵呵……您一點都不老,生意蒸蒸日上,會越活越年輕的。」尹白鴿恭維道。

上官笑了笑回道:「借您吉言啊,我是知無不言,您問吧……昨天我好好想了想,周明這傢伙是不是又犯事了?」

「『又』?」尹白鴿好奇了:「難道以前犯過事?」

「犯過,在新鄭那邊開過個物流點,撈了筆錢跑路了,後來聽說給逮著了。」上官道。

尹白鴿細問之下,原委居然是那位小工頭後來改行了,開了個物流點,有代收貨款的業務,這個傢伙吞了一筆應付發貨人的回款跑路,坑了不少人,據上官講,早些年物流混亂,建材市場那片,經常有貨主財貨兩空欲哭無淚的,他就屬於其中一位,被人坑過幾萬錢的貨,到現在都沒解決。

又是一個懸而難決的難題,尹白鴿尷尬撇撇嘴道著:「對不起啊,上官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而且,我們警察有很多事,確實是無能為力,我們中間確實也有很多不作為的,不過,也有很多疲於奔命的,再怎麼說,坑蒙拐騙是不長久了,您現在的成就不就說明了,終究還是得正道賺錢。」

「沒辦法啊,得熬啊,要不怎麼活啊。」上官笑笑,釋然了。

「周明我們正在找下落……我來的意思,就是想問下,您當時對周明手下的人,還能記起誰來?」尹白鴿隱晦地問。

「他手下有十幾個人呢,民工賤,名字更賤,叫什麼歪號的也有,南子、桶子、老蛋、小雞、幾根毛的都不稀罕,呵呵。」上官笑道。

「一個性格內向的人,可能不愛多說話,好像經常受欺負,不大合群。」尹白鴿道,她捏著手機,那上面有大兵給她的信息。

「這樣一個人……」上官眼神滯了下,使勁回憶著,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尹白鴿拿出手機瞄了一眼,又補充道:「體形偏瘦,個子在一米七左右。」

這是根據舉槍射擊形成的射入角度,推斷出來的兇手身高,至於性格,連尹白鴿都有點懷疑,大兵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啞炮了,上官使勁想了想,喃喃道著:「您說的是那種悶葫蘆,工地上這種人還真想不起來,每次送貨,一片人彎著腰幹活呢,哪能注意到誰,活泛點的倒是記得。」

「那活泛點的有誰?」尹白鴿問。

「山子啊,周明的跟班,當年跟我們拉貨就是他,要不我怎麼一眼就認出來了,噢對了,經常和他一塊的,倒是有個小個子,都是山子指揮他幹活……叫什麼,我忘了……不過當時我好像感覺不好,一般我們做生意都看人啊,看人長得獐頭鼠目的了,就不愛跟他打交道……真想不起來。」上官難為地搖搖頭。

「沒事,畢竟過去這麼多年了,上官先生,後來您見過照片上的山子嗎?」尹白鴿問。

「沒見過,後來我改行跑運輸了,成天窩在車裡黑白顛倒著過,除了交警,基本見不著什麼人。」上官順敏笑道。

干過大貨司機,尹白鴿順口問著:「後來又回建材這一行,也沒見過?」

「沒有……但周明我見過,那人挺能耐,沒過幾年又翻身了,我開大車有次配貨,跟他打了個照面,隨口問了他幾句,他也不待搭理我,人家還是老闆嘛……其實我比周明還慘,他好歹還拿到點賠償,我那點水泥管材,貨款要回來三分之一都不到。」上官忿忿道著。

「這麼嚴重?」尹白鴿沒想到,這位老闆的境遇會如此之差。

「哎呀,快別說了,飯店被吃垮、商店被拿垮、供應商被賒垮,一個大工程過去啊,掙錢的真沒幾家。那屆領導後來不都進去了,就進去了也沒人管我們啊……就這世道,沒辦法。」上官說著,這舊事攪得他忿意不絕,就憶苦也思不出現在的甜來。

不出意料地被卡住了,尹白鴿又和這位閑聊幾句,留下了名片,握手作別,看這位上官先生憂色很甚,她實在不想打擾了,在她出門的時候,遠遠看到一位面目姣好的中年女人從醫院門廳出來了,拭著淚,和上官順敏擁在一起。

那場景讓尹白鴿莫名地覺得溫馨,上車時,那股子感覺還沒有消散,范承和剛問,尹白鴿打斷他道:「家裡有人病了……算了,咱們別老打擾人家,時間太久了,能記起來的實在有限啊。」

「多虧他還沒忘周明啊,這個人找著了。」范承和遞著手機。

那是高銘一組的發現,在市二院,居然成功地翻到了當年的病歷,登記周明的還是一代身份證,遍尋不到的這個人物,就靜靜地躺在塵封的病歷里,尹白鴿喜於形色看著,興奮道著:「如果兇手在這個圈裡,那周明就應該能提供出翔實的資料了。」

一興奮,范承和的表情詭異了,似笑非笑,尹白鴿再問時,范承和呲著道:「領導,過分樂觀可要不得……往下看。」

尹白鴿手指一拔,警務通手機里聯結的信息剛出來,一眼看到,氣得她一陣眩暈,像瞬間被潑了一盆涼水,那上面顯示著根據一代身份證剛剛查到的周明個人信息,是駐馬店公安局開具的一張死亡證明。

「都死亡三年了,咱們來得再快也趕不上啊。」范承和道,這位坐監出來的工頭沒好過幾年,中風癱瘓,五十多歲上就一命嗚呼了。

「那就盡量趕快點,這些還沒死的現在年紀可也不小了。」尹白鴿冷靜了,看著高銘和謝隊從市二院得到的信息,當年送往醫院的六人,兩個輕傷,四個重傷,其中周明和另一位是被打斷的胳膊,還有一位折腿的,最重的一位額部受傷,被摘了眼球,可惜的是,其中並沒有牛再山的登記。

范承和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邊開車邊問著:「不會又進岔路吧?也就上官能認出這個什麼『山子』以前跟過周明,能不能確定就是牛再山都有問題,更何況那個神秘槍手也出在這個窩裡,我怎麼覺得有點玄啊。」

「要信不過,那就去證明這條線索是錯的,反正現在我們什麼也做不了。」

尹白鴿扣起手機,像被打擊到失去自信一樣,賭氣地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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