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分裂症患者 第137章 棋差一著

「喲……這就要走啊?」

盧剛慌亂起身,送著高銘和尹白鴿,高銘看看尹白鴿,尹白鴿卻是道著:「能帶我去看看他住的地方嗎?」

「哦,跟我來……咱們這塊條件就這樣,集裝箱工棚,沒辦法……佩佩被她家裡接走,大兵就住進來了,嘖,這孩子心事重,我也不知道他咋想的……反正吧,遲早也不會跟我們是一路人……」

盧剛道,這位在洛寧有過謀面的工頭,比前幾年發福了不少,人雖糙了點,可一說起大兵,那讚不絕口,評價是杠杠滴,幹活不比民工差、辦事要比工頭強,對於不能和他同路,盧剛臉上極度挽惜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了。

他帶著兩人穿過了鋼筋水泥的框架,走到了一片集裝箱摞起的簡易住處下,指著最頂部一處,那裡就是大兵的棲身之所了,一條鋼筋焊接的樓梯直通而上,三人次弟進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面悶熱得像桑拿間,高銘看了眼,卻是退出來了,叫著盧剛,遞著煙,兩人抽著。

是刻意給尹白鴿留下了時間和空間,尹白鴿回望了一眼,笑了笑。她的心,卻被這個簡陋的地方揪起來了。她坐了下來,坐在幾根鋼筋焊成了凳子上,手撫著鐵皮舊桌,在觸手可及位置,她抽到了一支筆,又放了回去,隨手翻翻桌前的東西,卻是些寫得密密碼碼的字跡,像學生的作業本一樣認真。

她隨意翻著,默念著大兵的筆記:

……犯罪人在犯罪前大都知道自己的行為要受法律制裁,因此在犯罪時存在著恐懼心理。但這種心理不能打消其犯罪念頭,因為與恐懼心理相對應,犯罪人在犯罪前還存在冒險心理。犯罪行為是否發生,往往取決恐懼心理與冒險心理的對比,如果冒險心理戰勝恐懼心理,就會實施犯罪……意志性結構特徵。

人的發展產生了生物性需要和社會性需要,不合理的需要結構會成為個體實施犯罪行為的直接動力,這是需要性特徵。

每個人都是一塵不染的來到這個世界上,為何都會慢慢變得污濁不堪?

每一個生命都是美好的開端,為什麼有很多人卻在罪惡中終結?

……

尹白鴿看著,微微地笑了,大兵沒有變,就像所有的警察一樣,老是在尋求這引謎題的答案,可最終,不會有人找到正確的答案,這是個無解的謎題。

她四下張望著,桌下、床下都是書,估計被體制打造出來的執法機器也不會有其他愛好,所有的都是犯罪類相關的資料,她起身,像魔症一樣,坐到了大兵窄窄的床上,片刻後,她奇也怪哉地躺下了,似乎想體會困鎖這種囚籠中的感覺,熱得發悶、蚊蟲成群、雜訊四起……在這種極度混亂的環境里,又是如何去尋找心靈的寧靜?

她像痴了,眼珠子一動不動,靜靜地躺著,像沉浸在,那些無法追憶的過往中,過了很久,高銘看了眼,提醒道著:「嗨,鴿子,該走了,他們快回來了。」

「你咋啦?」盧剛好奇問,他媽的太詭異,這娘們躺大兵床上似乎不想走了。

而尹白鴿卻是喃喃道著:「這張報紙是新粘上去的。」

「什麼?」高銘好奇地,抬步進來了。

這時候,尹白鴿做了個奇怪的動作,哧拉一撕,看頭頂的報紙扯了,然後再躺下時,眼睛可以直觀地看到,在不高的頂棚上,粘著大大小小的紙張,高銘歪著頭看,眼睛圓了一圈,幾乎全部是案情的摘要,還有部分剪報,甚至配上了武器的圖案,不用查,對於這位特種警察基地出身的,這一板東西,恐怕比支隊的案情分析還要直觀。

「怪不得他能預測到案發了,他一直在找這個變態槍手……可惜錯過牛鬆了。地下兵工廠?哈哈,有點過了吧。」高銘道,看到大兵在牛松的名字上打了個「X」,這個錯過的失誤,可能讓他無法原諒自己了。而且有個地下兵工廠的字眼,這個類似妄想的推論,讓高銘啞然失笑了。

「已經很了不起了,用一年的時間,行走在販售武器的地下世界裡,摸到這麼多東西……我現在開始相信了,確實有這麼一個變態槍手,每開一槍都不會再使用同一把武器,每做一案都不會再重複原來的模式,就像他說的,在生物性、社會性兩種需要特徵之外,還有第三種需要特徵。」尹白鴿道。

高銘歪著頭看看,脫口道著:「心理性需要?」

「對,『嗜血』這個詞很精準,我看過一份資料,有很多軍人退役後無法適應普通人的生活,他們中有很多選擇了進了僱傭兵的行列,也有很多淪落到犯罪行列……其實這是一種心理需求,控制欲是需要發泄的,而扣響槍機,是一種最極端的發泄方式。」尹白鴿眼前一閃而過開槍殺人的瞬間,緊張和刺激的餘韻猶在,那或許是無聊和庸俗生活的最好調劑。

高銘卻是似懂非懂了,他提醒著:「這是個變態,不是正常人,沒見過殺了人還留在現場的。」

「現在,有兩個變態了。」尹白鴿笑道,拿著手機,拍著大兵的這些作品。

這時候聽到了急促地腳步聲,是范承和和謝遠航回來了,匆匆進來,高銘急急問著:「有消息嗎?」

「沒有,不過摁住一個。」謝遠航道。

「好,先回隊里。」高銘道著,幾人在前,尹白鴿落後一步,匆匆奔出工地,盧剛都沒來得及說句再見,那幾人就匆匆上車走人了。

車裡,高銘開著手機電筒,耀著後面籠子里的嫌疑人,方臉、滿臉褶子、嘴豁了,兔唇。

「他媽的,這小子奸得很,攆著攆著就往河裡跳,差點溜了。」范承和道,下飛機直奔黃河大橋,據說這位綽號「兔子」的,是個武器中介,就靠在橋上給各地的遊客兜售違禁弓弩為生,偶而干票大生意,中州掃了不少販子,這是刻意留下來的一位。

「叫什麼?」

「兔子。」

「你咋不叫耗子呢?問你身份證名?」

「我是超生的,一直沒領上身份證。」

「啊?有這事?」

「真有,沒交罰款,派出所不給我辦。」

「家住哪兒?」

「我這沒戶口的能有住址,不就在窩棚里?」

「……」

高銘幾句問話,倒把他自己問住了,張口結舌,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問了,謝遠航笑道著:「兔子,我沒功夫給你閑扯,老實告訴我幾句話,我立馬放你,而且你那點狗屁生意,我懶得管,成不?」

「我賣西瓜,你管得著嗎?」兔子不屑道。

「那今天下午沒賣啊,這天大黑了才回來,是去哪兒了?」謝遠航問。

「天悶的慌,找個涼快地方遛了遛,還在河裡洗了洗澡,別問我誰能證明啊?我走哪兒也沒人待見,都是一個人去的……我真沒犯事啊,你們不把我窩棚都翻個底朝天了,沒啥東西啊,那破弩我早就不賣了,掙不了幾個錢,還不夠你們天天找麻煩……」後面的兔子,訴苦加否認,堅定地站到了無辜的位置。

「都盯你一年了,你這幾句屁話能過了關?」謝遠航悠悠道,不理會了。

對付嫌疑人,刑警都有直接的感覺,一般情況下,被抓被銬被關進籠子里,過不了一小時體味出來的,八成是無辜的,而且就犯事肯定也是頭回,再橫點,能扛過三兩個小時的,體態變化也會非常明顯,比如虛汗、心跳加速、無規律痙攣等等,都是無法隱藏的正常反應。

而這位根本沒反應,肯定是個老炮了,高銘知道下車伊始就碰到硬釘子了,有點發愁了。

果不其然,帶回了刑偵九隊,這傢伙滿口抵賴,根本不認帳,不認識幾個字吧,居然還懂點法律,要找律師,搞得刑警詢問哭笑不得了。

二十分鐘換人上,尹白鴿和謝遠航聯袂出場了,一漂亮女警出現,兔子豁嘴裡口水長流,眼睛裡滿滿足淫笑,就戴著銬子坐那塊,都把尹白鴿驚得差點尖叫一聲,謝遠航重重一摔夾本,把那貨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了,啪聲一拍桌子,很生氣地問著:「兔子,你想耗是不是?」

「肯定不想耗啊,你放我,我馬上走。」兔子道。

「成心是吧?覺得我們什麼都不知道?」謝遠航問。

兔子眼珠轉轉,像故意刺激謝遠航一樣反問:「成心是誰?我真不認識。」

謝遠航指指這貨,給尹白鴿使著眼色,要不是外來同行在,得進小黑屋了,像這號爹不親娘不管政府都不收容的貨,什麼都能講,唯一講不通的就是道理。

尹白鴿制止了一下,她目光直視到這個猥瑣、可惡、醜陋的臉上,腦子的閃念的,是大兵那種貌似神奇的洞悉眼光,看了好一會兒,她似乎若有所思地輕聲道了句:「兔子,你叫於京生是吧?派出所是有記錄的,不是不給你落戶,而是你根本不去辦。」

「那老房都給扒了,我回幹啥?」兔子斜忒著道。

計畫生育牽牛扒房的時候,確實造就了不少盲流,而面前這一位,是如假包換的盲流二代,能走到今天說起來好歹還算自食其力的,尹白鴿放緩了聲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