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分裂症患者 第132章 情本涼薄

嗨……有人動動高銘,正靠的椅背上打盹的高銘驚省,揉著眼睛,隨意問著:「幾點了。」

「快到站了。」尹白鴿道,摁下了車窗,車站的喧囂和清冷的空氣衝進來了,讓高銘激靈靈打了個戰,清醒了好多,他嗒聲開門道著:「咱們也進站吧,找個地方洗洗臉,省得讓同行看到笑話。」

兩人都有點昏昏沉沉,下車急步進站,找到水房,洗了把臉,然後尹白鴿把一張列印的紙交給高銘,高銘舉在手裡,上書:謝遠航、鄧燕。

是要來接的人員,熙攘的人流里,尹白鴿尋找著那位熟悉的面孔,相隔數年,實在是記憶模糊了,那時候只覺她還是個生澀的菜鳥,原始股詐騙一案後,據說她在刑警隊呆過,又到了市局,之後又到了省城,進了指揮中心。這種單位就是傳說中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使的強悍部門,等幾年後出來都會脫胎換骨的。

變化不是因為成長了,而是因為磨你幾層皮,想不變樣都難了。

「嗨,尹姐。」有位高個、短髮的姑娘揚著手奔上來了,尹白鴿一眼認出來了,正是已經脫胎換骨的鄧燕,穿著薄衫、牛仔褲,熱情地奔向了她,她上上下下看看,感慨道著:「變樣了,大變樣了,一晃這都幾年了?」

「四年多了,都沒想著還有機會見著您。」鄧燕笑笑道,另一位上來了,卻是標準的長相,黑瘦、精幹,拎著旅行包的胳膊露著小臂,條形的肌肉一鼓一鼓,見著尹白鴿憨憨一笑,鄧燕介紹:「九隊指導員,謝遠航,這次是市局讓我陪他來。」

「您好,尹處長。」謝遠航禮敬一半,又縮回手去了,尹白鴿笑道著:「我在警務督察上,和你們接案的是這位,支隊政委,高銘。」

四人相見,相跟著次弟出車站,一夜乘車顯示有點疲憊,上了車,高銘歉意客氣幾句,這麼急就把人召來,那兩位知情達意,直說了:沒事,您把我們當自己人使吧,別客氣,我們不需要照顧。

要的就是這句話,開車的尹白鴿笑著斥道:「高政委啊,你可是有點過分啊,這樣吧,鄧燕我來安排,畢竟女同志的,你們支隊能方便了嗎?」

「哦,那太好了。」高銘更不客氣了,直接推給尹白鴿了。連後面的鄧燕也樂了,她笑著道著:「我剛參加工作時候,分局命令我和兩位上級來人接洽,頭回見面高政委坐那塊黑著臉一聲不吭地看了我一分鐘……哎呀,把我嚇得那個心跳啊,現在都記得很清呢。」

「哈哈……沒想到了,成長的這麼快,小謝,那時候你也在洛寧?」高銘問。

「在醫院我見過您,不過那時候,大兵撂倒了四個,事態太嚴重,您都沒顧上記住我。」謝遠航道。

大兵,這個熟悉的名字讓尹白鴿心裡咯噔了一下,氣氛一凝,然後謝遠航發現了,他道著:「哦,和你們我就不隱瞞了,九大隊的事淵源就有點長了,我們一直在追蹤一起搶劫儲蓄所的案子,有十幾年了,一直也沒有什麼結果……直到有一天,我回洛寧老家在車上遇到了老鄉鄧燕,她說碰到八喜和九貴那一對活寶了,在中州幹活,後來大兵居然找來了,我就想上了……」

「說說,這兩年多我們都不知道他在幹什麼?」高銘道。

謝遠航胳膊肘悄悄碰碰鄧燕,鄧燕道著:「他去洛寧找八喜和九貴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也找過我,我們都不在洛寧了,沒想到都在中州,他是想讓我介紹一家治療精神病的專科醫院,我當時就帶他去了中州一家。」

「他還帶了位姑娘?」尹白鴿問。

「嗯,對,叫佩佩,那姑娘失憶,很認生,我見著時,她總是很緊張地藏在大兵身後。」鄧燕道。

「那後來……怎麼家人又找去了?」尹白鴿問。

「她的情況不算嚴重,恢複了一部分。」鄧燕道。

「啊?」尹白鴿和高銘面面相覷,知道壞事了。

「我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後來她家直接報警了,說大兵拐走她家閨女了,她媽媽帶了幾個親戚大老遠飛到中州,我見到佩佩時,她一直在哭,後來就跟著她媽媽走了。」鄧燕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尹白鴿問。

「去年,有一年多了,快過年時候,因為這些大兵被滯留到分局了,什麼也沒說,家屬接走人也沒再深究,關了十五天拘留就給放了。」鄧燕看了看謝遠航,謝遠航接著道著:「我去領的人,後來他就一直在工地上幹活,還有當年把他洛河裡撈起來時一樣。」

應該是有家難回,有隊難歸,這隻離群的孤雁,在迷茫里找不到前進的方向了。

尹白鴿沉默了,警察是一個負重前行的職業,信仰、職責、理想、正義、道德……種種貌似高尚的東西都會成為每一位警察身上的不堪重負,太過執著的人,不是被壓垮,就是在壓垮之前選擇逃離。

「那恭喜你們啊,找到了一個好壯丁。」高銘悠悠道,似乎有點失望,沒有學會循規蹈矩的警察,恐怕永遠不會溶進隊伍。看這樣子,大兵並沒有什麼長進。

「高政委,他可是咱們一個戰壕出來的,我怎麼覺得您對他有點成見啊?」尹白鴿突然問。

高銘嘿嘿笑了,有點澀澀的味道,他道著:「這就是個人英雄和團隊精神之間的矛盾,團隊精神得有,可個人英雄也不能缺,但問題在於,我們現在這個環境里,只有死了的烈士,沒有活著的英雄啊。」

尹白鴿臉色一黯,不再問了,高銘是基層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比誰看得不清?可能他更希望這樣一個出色的人成為團隊的一份子,而不是憑著一股子衝動每每去赴湯蹈火。

「如果想得太多,那我們就沒必要還穿著這身警服了。」謝遠航打破了沉默,他掏著旅行包,拿出了一個加密的PDA遞給高銘道著:「您有什麼疑問,這裡面都能給您解答,我當時找到大兵的時候,他很消沉,幾乎消沉到了極點……可能願意和我搭幾句話的原因,也僅僅是因為我是把他從洛河上救上來的人之一,我不否認,他身上江湖氣很濃,但這也是我很欣賞他的地方……我沒說什麼,就說讓他幫我一起去救人,他什麼也沒說,直接就點頭了。」

尹白鴿默默地開著車,心緒難平,她知道這是大兵的風格,一紙命令未必調得動,可要是朋友一句話,那跑得比兔子還快,更何況還是救過他的人。她瞥了眼高銘,高銘正認真看著PDA,那玩意應該是部門內部配的加密存儲資料,肯定是大兵能夠準確預言津門案發的原因所在。

「哦,他是把一批假身份證賣給牛鬆了?」高銘釋然了,原來決竅在這兒。

「對,我們是從十八年前九隊負責的一例儲蓄所被劫案開始的,一直沒有結果,而大兵說,犯罪是會升級的,就像一個賊的成長,胃口和慾望會越來越大,這十幾年了,肯定不會滿足於一次作案的快感,就即便當時是新手,現在也成老炮了……所以我們確定,從武器入手的方式,當年案發現場留了四個彈殼,三枚霰彈,一枚子彈,子彈被精細加工過,當時的技偵水平太差,沒有找到有價值的東西……三年多前我們重新做過一次鑒定,除了在子彈棱上提取到了幾個皮屑組織的殘留,剩下的結論,就和大兵判斷一樣了,子彈被精細加工過,他甚至判斷出做子彈的人有強迫症,因為霰彈子的顆粒個個渾圓,幾乎相等……另一枚子彈射出武器,他判斷是用發令槍改裝的,而且還指導我們做了一個模型,只用一枚鋼釘和一根彈簧,就可以完成擊發。」謝遠航道,說得佩服不已。

這個高銘並不驚訝,特種警察基地訓練出來的,長短武器是基本功,他問著:「你們怎麼懷疑上牛松的?」

「他在中州是個工頭身份,所以也有利於接觸社會上的三教九流人員,用了幾個月的時間,他和一幫子槍械愛好者不知道怎麼打得火熱,而且摸到了有個叫『八級工』的,是個走販武器二道販,您往下看,大兵通過中間人,從這個『八級工』的人手裡,買回來了長短十二支,六隻汽狗、四支軍用弩、還有兩隻發令槍改裝的槍支,包括十二粒子彈。」謝遠航道。

高銘手拔拉著,然後眼睛直了,還有這麼玩的,一直從槍販手裡購買武器,等著他露餡。

停頓了片刻,謝遠航道著:「這個人改裝的汽槍出口動能達到100焦以上,五十米打穿易拉罐很輕鬆,弩就更厲害了,射狼狗都是一弩斃命,但都不是我們要找的東西,直到這支改裝發令槍的出現……拆解後發現,它的彈容輪像左輪手槍一樣,能裝六發子彈,擊錘用的是合金,是從整塊鋼板上裁剪加工打磨出來的,用遊標卡尺量一下,它和機械生產的擊錘,頂多几絲的差距,這個八級工確實名不虛傳。」

「這種武器,和舊案里作案的槍支,找到關聯了?」高銘道。

「沒有。」謝遠航道,不過話反過來道著:「他找到牛鬆了,而且談好了給他當下線,替他賣槍。」

尹白鴿噗哧聲笑了,想起大兵化身千萬的本事,扮人像人,扮鬼似鬼,當了幾年工頭,恐怕不會有人相信他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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