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分裂症患者 第130章 勤有所得

飢餓會讓人的神志清明很多,比如尹白鴿,中午晚上兩頓水米未沾,站在法醫台前已經一個小時了,不但沒有疲憊之色,反而顯得格外神采奕奕。

可法醫台有什麼看的?一具已經解剖取出彈頭,血淋淋的屍體而已,她這種反常的表現把法醫們都嚇住了,沒見過看見屍體都這麼興奮的人,就法醫也得訓練幾年才能熟視無睹,可也不至於興奮啊?

開完會的支隊長和政委匆匆來時,被法醫一個眼色給制止了,攔到門外耳語了幾句,兩位瞅尹白鴿的眼神都變了,哎媽呀,別是受刺激出什麼問題了吧,兩人心情正不好著呢,今天這個嫌疑人先是被特警纏住,又是被警務督察的一槍解決,讓支隊很是沒面子,少不了讓局裡痛批幾句。

不過對於解決危機的這位,兩人可一點惡感都沒有,匆匆進來,丁步凡支隊長道著:「尹處啊,您該休息休息,緩過這口氣來,我知道,做到這一步並不容易。」

「對,鴿子,接下來我們接手吧,你別太逼自己了。」高銘道。

「我身上的功勞不少了,沒興趣跟你們搶功,不過我對這個人,興趣可越來越大了。」尹白鴿道,表情地微微笑著,這種微笑高銘莫名地想起了大兵,這兩位,似乎在什麼地方有高度相似之處。

「對他有興趣?呵呵。」丁支隊長笑了。

「毀容了,恢複一下至少得四十八小時,如果他有舊案的體貌相差過大,排查可能又得遙遙無期了,指紋也給銷毀了,要是活著還好說,這死了,還真不好查了……高政委,您說從哪兒入手?」尹白鴿問。

「總能查出來,只不過需要點時間而已,相貌就跑不了。」高銘道。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很簡單的方式,以前跟著孫副廳出案子,都是目標明確,從來沒有嘗試過反推的方式,有個人告訴我,如果你克服極度恐懼後遺症,那你悟性就會更上一層……我站在這兒試了一下,我相信了。」尹白鴿道,表情雖然興奮,可語言邏輯、說話口氣,卻是再正常不過了。

「說說,我們正不知道從那兒下手呢,正等著槍支檢驗結果。」丁支隊道。

「首先,這個人的右臂、前大臂、小臂、二頭肌,都較左臂粗壯明顯,這是長年幹活留下的特徵,而且需要臂力極強那種,比如輪錘、機鑽、建築等,我想他應該是個藍領工人。」尹白鴿道。

「白領如果長年煅練也能達到這個水平。」丁支隊長道。

「是,可您看他的腳、腳踝部皮膚粗糙異常、前掌厚、腳上的繭皮集中在前掌和腳跟部……如果是位白領的話,可磨不出這麼一雙腳來,如果長年穿皮鞋,會讓腳皮很細,而不會像這麼糙……看他的腳踝,明顯是習慣性的很少穿襪子,這總不會是白領吧?」尹白鴿問。

丁支隊長笑了,豎了豎大拇指,高銘問著:「還有呢?」

「嗜煙,好酒,個人衛生不怎麼樣,煙漬牙明顯,鼻子部位粉刺很甚,說明他生活習慣很成問題,我想他應該是個無業人員。」尹白鴿道。

高銘挑著刺問著:「大部分犯罪嫌疑人都是好逸惡勞,大部分也都是無業人員。」

「純粹的無業,和沒固定職業,是兩個概念,看他肩上、背上的皮膚,雖然也毛孔粗大,可卻很細膩,與手掌粗糙完成相反,如果幹的頂風迎日、揮汗如雨的活,應該不是這個樣子,那這個樣子,又說明什麼?」尹白鴿問。

「重活,而且是室內的。」高銘脫口道。

這次,尹白鴿豎大拇指了,相見略同,她觸及嫌疑人的指頭道著:「接下來,咱們說他指紋銷毀的事,現在這種傻事沒人幹了,因為警務聯網,別說你銷毀指紋,毀容都沒用,生物特徵檢測技術已經很發達了,一個做大案的嫌疑人,不可能不了解這些……可他恰恰又幹了這種傻事,這又說明什麼?」

「應該有案底,但是……」丁支隊長一下子卡住了。

「舊案,可能是十年前,或者更早,以警務聯網為基本時間點往前,以他的年齡看,三十多歲,那犯事的前科應該很遙遠了。」高銘道。

「對對,怨不得你們手裡下過大案,我算是服了,比法醫的檢測報告還直觀。」丁支隊長感慨道。

尹白鴿一笑向法醫們致敬,她道著:「也不是全靠猜,接下來,法醫報告會告訴我們更多。」

高銘急急拿著法醫出具的報告,彈頭位置、創傷位置、健康狀況,他半天沒有找到關鍵內容,還是尹白鴿提醒,他才看到胃內容里一項,香菜、麵食、碎肉、而且標出了麵食和碎肉殘留顆粒的大小,丁支隊長看迷糊了,出聲問著:「這什麼玩意?」

「這胃內容,文字都讓人反胃啊,錢法醫,這是什麼?」高銘直接問。

「羊肉燴面啊。」法醫笑道。

高銘眼睛一滯,一下子想到了什麼,答案已經衝到嘴邊了,可思路卻跟不上了。

「津門能吃到羊肉燴面的地方不多,說不定周邊的監控就留下他們的體貌了,說不定把他的同夥體貌也留下了……北方人,就好這一口,而且,我都可以推斷出,這個人來自中州,羊肉燴面是地方名吃,他身上的煙帶的是黃金葉,也是當地的名產。」尹白鴿道。

「那中州周邊幾個市呢,為什麼會推斷在中州。」高銘道。

「還有一個最直接的原因,你想知道嗎?」尹白鴿笑著問。

高銘被尹白鴿的微笑刺激一下,馬上想起來了,脫口道著:「哦,我明白了,大兵在中州。」

「對,否則你真以為他是神仙啊,能推斷到千里之外要案發。呵呵,這傢伙故弄玄虛的水平,可比原來高了一個層次。」尹白鴿笑著道。

「大兵是誰?」丁步凡支隊長問,高銘附耳幾句,支隊長徒然色變,不問了,高銘卻是忿忿道著:「查查當地警方里有誰和他勾搭了,這些警務消息,他肯定有渠道知道。」

「我查了,有一位咱們的老熟人現在也調到中州了,記得嗎?」尹白鴿問。

「鄧燕。」高銘撫掌道。

「還有一位叫謝遠航,您可能不認識了。一位洛寧的刑警,後來因為參與張官營鎮的證據起獲授獎,之後調到了中州刑事偵查九大隊。」尹白鴿介紹道。

「這位我還真沒印象。」高銘道。

「他是把大兵從洛河裡救出來的人之一。」尹白鴿道,高銘訝異看她時,她笑著眨眨眼,一個詭異的故事,其實解釋起來,是如此的簡單。

走了這麼遠,還在身邊;走了這麼久,也沒有走出這個圈,高銘呵呵笑了,是慶幸?還是釋然?他說不清楚,不過在這一剎那,身上的壓力徒然減輕。

支隊長懵了,高銘拉著他邊走邊道著:「來來,我們去填巴填巴肚子,我給你講講這個故事……我保證你會胃口大開的……」

語意綿長,潛台詞太多,支隊長將信將疑地聽著,幾句之後,就入迷了……

……

……

粉皮黃瓜絲、蠶豆豬頭肉、四碟冷盤上桌,兩斤白乾下肚,三位爺們興起。

坐東是盧剛,九貴姐夫,右手邊是位警察,謝遠航,洛寧認識的;左手邊是大兵,卻是來中州投奔他的,經歷了一次人生低谷的盧剛,此時榮光煥發,正頻頻勸酒,謝遠航明顯酒力不甚,大兵總是攔著,一大杯要替走一多半,替得謝遠航都不好意思了。

「大兵,你也不說回家看看啊?要不明天跟我一起回去?」謝遠航想起這茬,邀著大兵。

大兵嘖吧吧抿著酒,杯子見底,放在桌上,嘖吧了好幾聲,做了個鬼臉,卻是不表態了,盧剛話多,替他解釋著:「心裡彆扭著呢,佩佩被家裡人接走了,不讓他見……老娘又收養了個小姑娘,哈哈,大兵又多了個妹妹,你讓他緩緩,一下子消化不了這麼多啊。」

「也是啊,好,我不拉你了,等你啥時回家,我陪你回去。」謝遠航道。

「呵呵,其實我是不想打擾我媽平靜的生活啊,她找的老伴不錯。」大兵道,話里似乎多了點酸酸的味道,明顯地這個親兒子指望不上。

盧剛是過來人了,笑笑,給大兵斟滿杯,勸著道著:「兵啊,老哥跟你說句話,不知你能不能聽進去啊。」

「盧哥,您說,我就喜歡聽您的糙理,直戳心尖上。」大兵笑道。

「這人得活得順氣啊,氣順,就啥都順溜了,具體就是啊,你想乾的事,該干就干,別擱著;你想乾的那個女的,該干就干,別憋著。對不?小謝?」盧剛問。

謝遠航和大兵齊齊噴笑,直豎大拇指給贊,此話當浮一大白,盧剛興起,且喝且道著:「你來投奔我啊,我心裡是高興得了不得啊,又能幹又勤快,和底下兄弟們處得也好,可我覺得,你在我工地上啊,缺了點啥。」

「缺啥?」大兵道。

「缺點精氣神啊,人在魂不在啊,可自打謝警官找到你,哎喲,那高興勁道就來了,抱著這麼一大摞洋碼文書,雖然我不懂你們在幹啥,就我覺得,那才是你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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