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幾塊石頭砸向高銘,警車頂上、警車玻璃上,凹了的、碎了的,還有躲避不及挨身上的,高銘嚇得跳下車,躲到了車後,也就有把槍震懾了一下下,他附身對著幾位支援的交警說著:「咱們十幾個人,對方四十多人,撐十五分鐘,後援馬上就到。」
「同志,你省城來的吧?」一位交警問。
「怎麼了?」高銘問。
「大店鄉的車根本沒人敢查,你太小看他們了。」那位交警頭鑽得老低了。
高銘怒了,還沒抬頭,嘭聲一塊石頭飛來,嚇得他又低下頭了,怒道著:「這就是你們養虎為患的後果,今天我就站這兒,我看看他們能把我怎麼著,不就幾十人嗎?」
「同志,您不了解,這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有大部隊。別說我們交警,就緝私隊的都被他們攆跑過,他們敢拎著炸藥來。」另一位交警,戰戰兢兢道。
「我艹,還反了天了,他們……」高銘拉著槍機,一抬頭吼了句:「帶頭的聽著,你們再往前,是逼我們開槍!」
面前密密匝匝的人,不少人臉上抹著灰土,一看就是專業的械鬥隊伍,前面是火把、鋼筋棍,氣勢洶洶,可前一層並不動,而是被人擋著的後面,吧唧吧唧往過扔石頭蛋、板磚塊,還有拿著鋼珠彈弓的,嘭嘭一敲過來,比石頭的破壞力還大。
舉槍的高銘僅僅是讓人一滯,人群里嗖一聲彈弓珠飛出一顆來,高銘哎喲聲捂著前額,血殷出來了。
「砸!開槍試試,老子放炸藥崩死你。」
有人吼著,避里叭拉石頭又飛起來了,高銘氣急敗壞,幾位交警死拽著他,指指遠處道著:「看,又有來的了,擋不住啊同志,這幫法盲,連市府都敢堵。」
遠處,隆隆來了兩輛卡車,不用說,那肯定是載著一車村民,沖在最前的高銘幾個節節後退,范承和握著槍的手都有點發抖,從來沒有遇到這種情況,開槍要能震懾住也就罷了,震懾不住,總不能真槍殺人吧?更何況,就槍殺一個兩個,真把這幫法外悍民震住?
「高隊,咱們頂不住啊,有一二百人了。」范承和回頭看了眼,驚恐道。
「頂不住也得頂,能拖多久算多久,快到了,支援快到了。」高銘捂著額頭,頭有點眩暈。
一退,氣勢就餒了,再退,對方的氣勢就盛了,新人加入後,這個方陣更大了,這特么像訓練過的,一出手就是滿天飛蝗,你躲都沒地方躲,嘭嘭叭叭一砸,陣形絲毫不亂,而且對方還很有度,不把警察逼急,他們反而喊話了: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怕死要命,趕緊滾遠!」
嗯?沒反應,就又是一聲:砸!
再砸,再喊,高銘和范承和節節後退,被整得欲哭無淚了,就再多的警力,也不能把這上百人怎麼樣啊?
「我艹……這倆貨幹什麼?」范承和不經意回頭,發現大兵和張如鵬正往下搬貨。
「嗨,停手。」高銘嚇了一跳,這辛辛苦苦的到了贓物可是證據,對方就是沖這個來的,要是被搶走,那他自己得被法辦嘍。
兩人奔回來,已經退到極致了,此時大兵和張如鵬已經把幾箱壘到了一塊,六箱,放的地方一股濃重的汽油味,再看時,這倆坑貨早把輸油管接進去了,車裡的油已經抽得差不多了。
「這是幹什麼?」范承和愣了。
「放把火,特么的,燒人不敢,我還不敢燒東西。」張如鵬恨恨道。
這……高銘一回頭,意外地一豎大拇指:「好辦法,快燒,加溫。」
「好嘞……都讓開,往後撤。」大兵點拿著根蘸油的柴棍子,一點火,一扔,轟聲火焰衝天而起,瞬間把金屬箱子淹沒了,大兵往後退著,喊著眾人:「別跑遠,他們帶不走……注意安全……老張,老張,繞過來。」
大兵拿了個東西擋著腦袋,張如鵬湊到他身邊,發現卻是把車上的頭枕拆了,老張捂著腦袋道著:「嘿,你可玩得好啊,媽的我挨了好幾下。」
「隨機應變你就差了吧,咱們繞過去,抄他們後路……能搶車搶車,預備……」大兵看看,那些人整齊的方陣已經上來了,要不是橫七豎八的車攔著的話,早解決戰鬥了,眼看著東西恐怕是守不住了,大兵恨恨一抹鼻子道著:「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走!」
在幾位躲開的警察眼中,這倆藏身在樹後,像兩隻野貓,四腳著地,躥得比跑還快,不過卻繞著遠路,是往這群人的後邊去了。
「虧是有這倆坑貨在。」高銘心有餘悸地道,他知道兩人去幹什麼了。
范承和也明白了,喃喃地道了句:「教官也被帶壞了……這是扎車胎去?那大車輪可不好扎啊。」
「你太小看他們了,處置突發事件,他們是權威。」高銘道,捂著腦袋,心倒是放平了,是自己太緊張了,只要帶不走這些貨,他們就毫無辦法。
很快見分曉了,後院起火,是真起火了,一輛大卡從車身底部起火了,在夜色里看得格外明顯,而這一頭,那怕有上百鄉民,對著被火燒得六大箱貨依然無計可施,就特么滅了火,這也上不了手啊,何況這油燃的,徒手根本就滅不了。
後面一起火,這些人真怒了,一群人奔著往後追人去了,前面的急的亂用手和衣服包著土滅火。
這真是要錢不要命啊。
高銘看看時間,快到了,步話已經響起來了定位的通知,寶貴的十五分鐘已經爭取到了,他已經聽到了隱約的警報聲音,而這些來搶貨的,還在忙著撲火,試圖帶走這些東西……
……
……
此時,孫啟同一行驅車剛剛路過第四輛車被攔截的路段,透過車窗,看到了剛剛被追回來的嫌疑人,來不及繞路了,特警直接拆了一輛寬的隔離段,被抽調的數車來向改去向,片刻不停地馳援出事點。
也在此時,孫啟同發布了港口排查的命令。
於是在津門碼頭,出現了多年未見的奇景,數隊警力自兩個方向進入裝卸碼頭,隨行的人眾里,每組都有帶著大功率檢測儀掃描的,而且和以往不同的是,專查走貨,不查來貨。
收穫,很快就有了,一個集裝箱,報關裝飾金粉的袋裝物,在檢測儀上滴滴報警。
違禁物,查扣!
海關緝私很快聞風而來,不過看數隊持槍警員肅穆的樣子,沒敢爭執,不過此事很快引起了軒然大波,最先招致的,反而數家合資、外資企業的質疑。
碼頭的風景,落在了看風景人的眼中,王特就佇立在跨海橋上,眼見著買家匆匆溜走,眼見著大隊的警察包圍了這裡,眼見著唾手可得的財富,成為泡影。
大侄子王大強聯繫不上了,村裡人聯繫上了,可有個更讓他恐懼的消息,全村結夥出去搶貨了,他和一位小輩通過話,聽到了裡面嘈雜的聲音,然後他知道,這一次將會是滅頂之災了,他比誰都清楚,大店鄉的鄉親們,能幹出什麼事來。
也在這個時候,所有的電話都打不通了,他知道可能永遠都不會通了,從今天起,他將被打回原形,甚至可能連做回普通人的機會都不再有了。可這個時候,他偏偏挂念的最多的是普通人在意的事,擔心老家、擔心老妻、擔心一雙還沒成人的兒女,那怕就拼著老命給兒女謀下了一份家業,也沒有讓他有過那怕絲毫的欣慰之意。
就在他準備走時,電話卻奇怪地響了,這個熟悉的號碼,讓他有殺人衝動了,他接起來,咬牙切齒道著:「老七,是你在背後坑我?」
「猜對了,不過也錯了,我提醒過你,別讓財路變成死路,等你死的時候,別怨我落井下石。」對方道。
「是嗎?真以為我不敢拉上你一起死?」王特怒道。
「可惜你沒有證據啊,而現在,有關你的證據,已經太多了,我大不了丟個職,而你,好像得丟命啊,村裡那幫王八犢子,今天沒準敢把警察都打死。」對方道。
這正是王特最怕的事,大店鄉已經成了脫韁的野馬,脫出他的掌控是遲早的事,他輕嘆了一聲,無語了。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我倒覺得你沒什麼遺憾的,做個交易怎麼樣?」對方問。
王特嘿嘿一陣冷笑,問道:「你也怕了。」
「廟多者勝,我當然怕,因為我一直有所畏懼,所以才被你們看做是縮頭縮尾。我要做的交易,你無法拒絕,想聽嗎?」對方問。
「你是想要我的命吧?」王特幽幽地道。
「輪不到我要,收了定金提供不了貨,是什麼下場你清楚;你乾的事牽涉到多少人,你自己明白;今天發生的事將會有多大動靜,你也會很清楚,整個利益鏈是從你這兒斷的,想要你命的人,還真不會少了。」對方道。
王特閉著眼,壓抑著恐懼帶來的心跳加速,終於氣餒了,問著:「你能救我?」
「救不了,但我能保著你的後人……你那雙倒霉兒女,可經不過錢莊的人折騰啊,你如果落到警察手裡,那他們就是最好的人質了……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