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重人格 第089章 亂中靜觀

或許是海濱的緣故,津門市的冬天缺了點凜冽,卻多了幾分嫵媚,油油的冬青和常綠的喬木,往往讓置身於此的人忘了季節。

孟子寒匆匆從局裡出來,解開了顆脖子上的扣子,這個暖冬連保暖衣都穿不住,厚厚的制式冬裝足夠了,他的眼睛下意識地瞄過肩上的警徽,剛剛授銜評級,因為原始股詐騙大案的緣故,他已經站到了足夠讓很多同行羨慕的位置。

很懷念啊,那種焦慮,那種千頭萬緒的糾結,那種日以繼夜的煎熬,你恨不得都扔下好好睡一覺,可現在一切塵埃已經落定的時候,卻又懷念那些緊張刺激的日子……是真懷念啊,一名警員可以畢其一生,都很難遇這種參案的機會。

他看看錶,等的人還沒有來,拿出手機拔號時,一輛警車朝著他的方向開來了,他看到駕駛的位置坐著尹白鴿,招招手,車停人上,上車即走,孟子寒納悶地提醒著:「嗨,白鴿,還不到下班時間呢?」

「坐到辦公室里和警花聊天還沒煩啊?」尹白鴿笑諷了一句。

孟子寒臉色羞羞道著:「我現在已經單另辦公室了,實話實說,我還真想多幾個警花陪我聊呢。」

尹白鴿瞥了眼,這才想起來了,直道著:「恭喜恭喜,再上一級就到警督了。」

「您笑話我啊,這還是拜您和孫副廳所賜,再說句實話,我真懷念我們並肩作戰的日子,現在快閑得發霉了,所有欠債跑路的案子,基本都擱淺了,我們彭州的這一例,要成為教科書級別的了。」孟子寒道,大有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感慨。

「那我就不客氣了,知恩圖報啊,托你辦的事呢?」尹白鴿問,這是私事,但不是私人的事。

恰恰這種事讓孟子寒很忌諱,他先問著:「白鴿,到底什麼事你讓我查這幾個人的財產狀況?我調用經偵的系統可是違反紀律的。」

「我贊同一切都按規矩來,但有些事,它不按規矩發生啊……別廢話,查到什麼了?」尹白鴿直接問。

「不算很多。」孟子寒掏著手機,在手機拍的照片里讀著:「董魁強名下只有一輛車,存款查不到。這個宗緒飛看社會關係似乎是他舅舅,資產不少,房子三幢,漁船七艘,有個漁業公司,像嵐海這種漁業公司也不少,不算最礙眼的,財產狀況基本符合他的收入水平,近海捕撈的都是些大戶……王特就奇怪了,這人現在還是農業戶口,在津門都有買了房子,還是最貴的天都苑小區,兩幢,連體的,存款戶口有一百來萬吧。」

「哦,這個正常,鄉下土豪發財了,首先想的肯定到大城市賣房置產,比我預料的有點少啊。」尹白鴿道。

「呵呵,明面上的財產就這麼多,這沒辦法,有N種方式可以逃避財產信息的登記……他們究竟什麼事啊?」孟子寒問。

「走私。」尹白鴿道。

「走私?還用勞您大駕?」孟子寒納悶了。

沿海的走私之於警務,一直就是個疥癬之癢,而且是頑疾,像盜竊賣淫一樣幾乎是無法根治的,這種案子只要不是案值巨大,可能連派出所緝私隊都懶得理會。

「想知道詳細情況?」尹白鴿誘道。

能讓尹白鴿關注,肯定不是小案,孟子寒點頭道著:「當然,咱們這行可處處是坑,您拉我,我得知道我掉什麼坑裡。」

「要告訴你詳細情況,你可得入伙。」尹白鴿笑道。

「喲?」孟子寒納悶了,愕然問著:「白鴿,你怎麼怪怪的,還入伙?你不是越界辦案吧?」

「如果是呢?」尹白鴿笑著瞥了眼。

然後孟子寒鬱悶了,這個秀才警察給了尹白鴿一個白眼,語重心長地喋喋道著:「白鴿,咱們這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別出事,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咱們對得起這大幾千工資就行了……嫌疑人多呢,就你有本事全抓回來,那咱司法系統的壓力得多大?監獄裡關不下啊……再說了,越界辦案可是大忌啊,要沒有上頭的明文命令,咱們每一個動作都是違紀甚至違法啊……」

「喲,領導口氣已經出來了,好吧,給你十分鐘時間,看完這起案件情況,再做決定,在省廳下達命令之前,這叫入伙。不過如果命令真下來了,可輪不到你入伙嘍,別忘了,上一次專案組挑人,可沒人願意去,都覺得查集資詐騙、原始股詐騙是吃力不討好的事,結果呢……嗯,警徽這麼漂亮啊?」尹白鴿逗著他道。

這有點挾恩圖報了,讓孟子寒微微不適,他依言拿著放在車前置物箱的平板,翻看著一個文件夾里的各式資料,視頻、圖片、文字,還有下載下來的電子案卷,這讓他很嗝應,又是明目張胆的違紀,而且查得還不少,從陳妍的失蹤案,栗勇軍的傷害案,聯繫到宗緒飛、王特可能參與稀土走私的推測……最讓孟子寒感覺不適的是,鄂瀾山成片成片被扒的山頭。

「哎,基層組織失控,很多鄉下都快變成法外之地了……這群混蛋啊,中重稀土可是戰略物資。」孟子寒鬱悶地放下平板。

「怎麼?這個都不足以激起你的正義和良知?」尹白鴿笑著問。

「白鴿,你這不開玩笑嗎?你這麼干,把緝私總隊置於何地?而且還是跨市,我真不是笑話你,你什麼都查不出來好說,你真查出點什麼來,檢察上得先找你麻煩……別指望省廳成立專案組,除非你能查到幾噸中重稀土,可那可能嗎?這麼長的海岸線、這麼繁忙的運輸線,每天到港和出港的貨物有多少?那些漁船更難查,在海上逮他們,可比在陸上堵車難多了。」孟子寒倒了一片牢騷。

尹白鴿笑著道:「這麼了解啊,看來我找對人了。我們現在可以以查找失蹤人口的籍口介入啊,查案的還是咱們的老夥伴高銘,四隊接手陳妍的失蹤案了。」

「那明顯是知道的太多了,全省幾千萬人口,丟上幾位,還真不好找……咱們刑偵上多少無名屍呢。」孟子寒道。

「喲……越來越像官了啊。」尹白鴿有點失望了。

「我道義上支持你們,行動上服從上級……一個女記者,而且還是前記者,而且更是以曝光黑幕為己任的人,不是我說難聽話啊,這本身就註定了悲劇的結局。」孟子寒道,尹白鴿沒吭聲,這車糊裡糊塗走哪兒了孟子寒都迷糊了,出聲問著:「喂喂,入伙不是還得強迫吧?你是想用我的信息許可權吧?你這不害我么?現在查詢都有IP標識,出事先找的就是我。」

嘎聲車停了,尹白鴿側過頭了,表情裡帶著幾分睥睨,似乎看不起這位只能在賬務里打滾的經偵同事,孟子寒笑著道著:「你還是放過我吧,我膽小。」

「可惜,那些人肯定沒有放過陳妍。」尹白鴿道。

「這個我同意,受害人多呢,我們管得過來嗎?」孟子寒道。

「往前看,十一點鐘方向,路口,那位瘋老太太,還有一個小女孩,坐在路牙上那位……這是他們的午餐時間。」尹白鴿提醒道著。

順著尹白鴿的視線所指,遠遠地看到了一位老太太,披散著花白頭髮,滯滯地看著孟子寒的方向,那神情說不出是什麼樣子,不過能看到,那位髒兮兮的小女孩,正給老太太喂著什麼……或許,是塊麵包?

「這是……」孟子寒看愣了,像個失家的盲流,街上那種衣衫襤縷走街串巷討吃的。

「陳妍的媽媽和她的女兒豆豆,六歲,輟學了,跟著姥姥拾破爛。」尹白鴿道。

「啊?」孟子寒鼻子一酸,愣了。

「我問過派出所,陳妍是在這兒出生的,這條路是她回家的方向,老太太是傻傻等著迎接女兒回來……可惜她無從知道,陳妍根本不是在津門失蹤的,她父親依然在全市貼尋人啟事,一年半多了,這個家還能支撐到什麼時候,真說不來……」尹白鴿輕聲道。

「啊?這樣啊……」孟子寒嘆聲道,像被戳中了心裡最脆弱的位置,那個讓他難受的位置。

「現在告訴我,想對得起大幾千工資,還是想對得起,你肩上的警徽?」尹白鴿問。

孟子寒嘆了口氣道著:「你在用這種方式激將我犯錯誤?」

「或者你可以選擇不犯錯誤,漠視這些……不用下去,他們已經往派出所、分局跑了無數趟,對於警察已經絕望了。」尹白鴿道,啟動著車,催問著:「怎麼樣?願意幫我嗎。我們拯救不了全世界,可我們總能救一個人、救一個家庭吧?」

車緩緩地駛過,從那一對祖孫倆人的身邊駛過,透過車窗,孟子寒看到了小女孩忽靈靈的一雙大眼睛,望了他們一眼,那雙眼睛,那雙清澈得、還帶著童真的眼睛,可能還無從見識到這個世界的黑暗。

「你贏了,算上我吧。」孟子寒收回視線的時候,如是道。

「我和你一樣,其實都是在這兒輸的。」尹白鴿幽幽道,又贏得一位並不覺得喜悅,而是輕聲提醒著這位新入伙的:「我需要擴大關聯信息,與王特、董魁強、宗緒飛、栗勇軍相關的經濟往來,全部要,越多越好。」

「你會失望的,走私者的財產不可能在能查到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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