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艹。」
「干挺狗日的。」
「往死里打。」
黑咕隆冬的船艙里,從第一聲慘叫開始,拳頭跺腳傢伙什撲上去招呼,嘭嘭咚咚啊啊我艹的聲音不絕於耳,船艙頂部守艙門的,趴在甲板上傾聽,裡面像趕集一樣熱鬧,對於這種事他似乎司空見慣了,嘿嘿笑著,直覺得特么的還有這麼傻的人,往艙里鑽挨揍呢。
「停!」
有在喊了,是宗緒飛老大的聲音。
黑暗中齊齊住手,卻不料有個聲音在惡言惡聲喊著:「今天弄不死老子,回頭老子一個個弄死你們。」
「去他媽的。」有人朝他直跺一腳。
「啊。」有人慘叫。
「啊。」另一聲慘叫。嘭嘭咣咣又是一通胖揍。
那個陌生的聲音又喊起來:「別打了,別打了。」
「現在知道怕了。」
那些漁民有人喊道,狠狠來了兩棍。
「啊……」慘叫。
「啊……」慘叫。
幾乎同時出聲,好像是宗老大和那個人齊聲在喊,這特媽的,不是人急了要朝宗老大下狠手吧。
有人明白過來了:「停停停,把宗叔拉出來……拖走這個。」
「開艙門。」又有人在喊。
幾個人拖著壓在宗緒飛身上的人,那人死不放手,罵罵咧咧地:「要死一起死,操你媽的……」
「救命……」宗緒飛在虛弱地喊著。
不對呀,怎麼被打的還中氣十足,宗叔不會是出事了吧?
拉人的幾個一用力,終於把壓著宗緒飛的那貨拽起來,還被閃了個趔趄,此時艙門洞開,那位被壓在身下,卻神奇地一躍而起,奔向弦梯,喊開艙的一看嚇壞了,喊聲剛要出。
嘭……缽大的拳頭照著臉上杵上來了,那人啊一聲,眼冒金星鼻子噴血,嘭嘰一靠艙壁暈了。
跑出去的是大兵,他一伸手,趴住了艙門蓋,後面有個反應快的,撲上來就拽著他腿了,而上面那位嚇壞了,朝著大兵的手狠狠一跺腳,大兵蹬著腿,朝撲著自己的那位臉上,狠狠地蹬上來。
「啊,我艹。」大兵疼得痛吼。
「啊……日你媽……」那位抱腿的被蹬臉上,罵聲沒完人就後仆了。
嗖一聲,大兵忍著痛,直撈艙蓋頂上那人的腳,一絆,沒絆倒,那人一跺,沒跺著,可這個寶貴的空隙讓大兵有機會雙臂一使力,半個人出了艙口。
嘭,艙頂上的急了,拾起的鐵棍子一棍子就豁過來了,大兵抱著頭一閃,那棍子直愣愣敲在他肩胛上,他厲聲一喝,忍著痛伸右手,撈住了對方的手腕一掰一壓,以這個人這障礙,撐著身一下子滾出了船艙,順勢摟著這貨往外一甩,他整個人不進反退,回身叭一下子蓋上了艙門。
一位剛準備出來的,咣聲被當頭扣下了,痛叫著骨碌碌摔回艙里了。
險逃出來了,其實在壓滅身下燈大兵撲上去的一剎那,摟著宗緒飛翻了個身,大部分拳打腳跺,都是老頭替他挨了,那怕險逃出來了也吃了不少虧,左臂疼得要命,腿上、身上也不知道挨了幾下,他咬牙切齒站起來,那位被摔到艙門上的一看大兵血污滿臉,惡狠狠的樣子,莫名地一陣顫慄,緊張到腿直發抖,就是邁不開步子。
「來啊,上來……」大兵勾著手指頭,凶相畢露,滿臉血色。
「不……不……」那漁民小伙嚇住了,委曲、恐懼、猶豫,挪著腳就是不敢動,那幽怨的表情,就差來一句臣妾做不到啊。
「媽的,不弄殘你們幾個,你們就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大兵一滑腳,踩著鐵棍一抬,那棍子就長眼一樣飛起來了,這一下可把那小伙嚇得會動了。
啊……不要……他狂喊著,撒腿就跑,幾步之外一蹬弦欄,來了個華麗麗的飛躍動作,然後撲通聲……跳海里了。
大兵根本沒有動,而且是眼光瞄著船上,在幾桶油料上停下了來了……
艙下人早嚇傻了,把宗老大打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不知道是疼得還是氣得,一口老血噴出來,坐著伸手就給幾個人耳光。
「壞了,怎麼辦?」
「那狗日手真狠。」
「敲敲艙……」
「他想幹嗎?」
聽到了挪動重物的聲音,黑暗裡一群漁民聽懵了,想到了一個最恐怖的後果,而且一想還特么對了,艙門驀地洞開,油桶咣聲壓了多半艙口,最恐怖的不是這個,而是咕嘟咕嘟往艙里灌液體。
「啊?柴油……」最近的嚇得直躲。
「我艹,要命了。」那位還躺的,嚇得一激靈,居然站起來了。
宗緒飛驚得心膽裂了,沒想到撞到個敢玩命的,這特么要來個火星,幾個人被燒成銬串啊,他鼓著勇氣喊著:「嗨……你他媽是警察還是土匪,真要我們的命,你也不想活了?」
「宗老頭,這麼黑的警察沒見過吧?你特么敬酒不吃吃罰酒啊,不是想弄殘我嗎?現在怎麼說?」艙口傳來了大兵的聲音,冷冽惡聲,配著咕嘟聲響柴油,聽得讓人徹骨。
微弱的光線下,一群人嚇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眼巴巴地看向宗緒飛。
老宗一閉眼,知道自己栽了,大聲道著:「算你狠,有什麼沖我來,沒他們的事。」
「夠仗義啊,傳言看來不假……一個一個上來,不叫別上來啊,小心老子放把火燒了你們這破船,第一個上來。」
艙口的桶移開了,不過流油的口子還在涌著,聽得這聲音,宗緒飛揮揮手,讓船上的漁民先上一位,那位攀著梯子,探頭探腦出了艙門,一看大兵正站在不遠處,謔玩著一把火機,他一低頭看自己渾身沾著油,緊張地,恐懼地、諂媚地朝大兵一笑。
「趕緊下海洗洗,還等什麼?」大兵催著。
「啊?」那人愣了,驚咦了一聲。
啪……大兵打著了火機,這像一個控制按紐一樣,那滿身油的船工尖叫一聲,像被點著一樣,奔著跨過欄,撲通聲就跳海里了。
「下一個。」大兵點著數。
又一個探頭探腦鑽出來,然後大兵懶得解釋了,打著手機指著:「自己跳海里洗洗。」
「哦,謝謝昂。」這位很有禮貌,如逢大赦,撲通聲跳海了。
又上來了一位,撲通聲,跳了。
還上來了一位,撲通聲……不,還帶著像高潮一樣的尖叫聲,跳了。
最後一位上來的宗緒飛已經輸膽了,這人既惡又損,本來懷疑這個警察的居心,而現在,是很懷疑這個人究竟是不是警察,他媽的,活了這麼大人了,還沒丟過這麼大人呢。
「老頭,看在你是魁五舅舅的份上,給你個面子啊,不用跳海了。」大兵笑著道,滿臉血的,笑得有點猙獰。
宗緒飛也不像樣了,被大兵抱著在上面挨了一通,衣服爛了幾處,處處見血,腦袋還挨了幾下,正揉著,不過餘威仍在,他氣憤地道著:「我就不跳,你也未必敢點火……有種你燒啊。」
「那不能,我和你理念一樣,求財不害命。」大兵裝起了打火機,現在可以平等對話了,他問著宗緒飛道著:「老頭,現在我說了算,問你幾句話,不回答,老子可要摁住揍你個生活不能自理啊……同意嗎?」
「想問我走私稀土了沒有?」宗緒飛一屁股坐下了,根本不在乎了,一個挨一個跳海看著恐怖,其實他看出來,這一位也並不想把事情惹大。
「肯定走私了,這個我不問你……我要問的是,想報警嗎?」大兵道。
意外的問題,老宗奇怪地看了眼大兵,搖搖頭道著:「我們自己解決。」
「好,什麼時候,我等著;想怎麼干,我接著……第二個問題,誰特么讓你弄殘我的?」大兵問,一問臉色兇相又生。
宗緒飛像根本沒聽到一樣,揉著身上,舔舔手上的血,詭異地笑了,告訴大兵道:「我說我不認識你信嗎?」
「信,像你這麼蠢的,還真不能告訴你。」大兵道。
本來想刺激大兵的,沒想到把自己刺激了宗緒飛怒容滿面,瞪著大兵。
「好了,問完了,接下來要告訴你兩句話,第一句是你外甥傳給你的,讓你去找七伯,儘快把他撈出來。」大兵道。
宗緒飛一怔,摸不清真假了。
「第二句是我告訴你的,豎著驢耳朵聽好了,你外甥犯事了,找什麼七伯八伯七爺八爺,都不管用,死定了。」大兵道,說完瀟洒一揮手:「走了,話傳到了,兩不相欠了。」
等大兵走到船弦梯旁,驚愕的宗緒飛才省過來,一骨碌爬起來喊著:「嗨,嗨,等等,你把話說清楚啊,到底怎麼了?」
「你說怎麼了?留他媽栗勇軍那麼個後患,都把人家指頭砸了,能不懷恨在心?你真以為是我舉報你們的,我和你們無怨無仇,你那兒長得好看值得我舉報你們啊?」大兵兇巴巴地訓著,顛倒黑白了。
被外甥的事,被這個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