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有問題啊?」大兵交回了送達簽本,隨口問了科長王文紀一句。
「哪個?」王文紀好奇問,看大兵表情鄭重,他嚇了一跳問著:「怎麼了?不會是看守所出事了吧?」
「沒事,我是問那個董魁強。」大兵道。
王文紀眉頭一皺,像是警惕地道:「你問他幹什麼?」
「很牛氣啊,蹲號子里還是老大,一身行頭得幾萬,不是個簡單人物啊。」大兵道。
王文紀一聽,笑著道著:「法律又不剝奪人家炫富的權力嘛。」
「炫富我管不著,不過我覺得不是個簡單人物啊,超期羈押一年零五個月,等判決下來,就剩一個月出看守所了,都不用去監獄了,我覺乎著這人不會是那麼個簡單的罪名啊。」大兵道,想起了獄警林管教那憤怒的表情,潛台詞太多了。
也像王文紀此時欲說還休的表情,他訕笑著,收起了簽本,對拿了一摞準備寄出郵件的大兵道著:「南征,你記得你是誰嗎?」
沒想到這麼一問,大兵愣了,看看臂章,臊眉耷眼了。
「咱們以前同事,難聽話我就不說了啊,檢察院沒來挑毛病,你倒挑毛病了,別說不定有問題,就有問題,那家醜還不外揚呢?你這是準備把咱們院給吊打一通?當警察辦事,首先你得程序合法,這是你摻合的事嗎?」王文紀瞪著眼道。
大兵糗了,糊裡糊塗想了一路,才省得自己這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他拿起郵寄的信件道著:「王科,您說的對。」
「當然對,那是為你好。」王文紀不客氣地道了句。
大兵悻悻出門,人一走,王文紀的表情這才放鬆了,卻不料他一放鬆,大兵腦袋又從門外伸進來了,戲謔地看著他,他瞪眼,大兵笑著道:「別嚇唬我,您的態度已經告訴我……有問題了。」
「嗨,你站住。」王文紀吧唧氣得一拍桌嚷著。
不料這個人可真不好領導,早溜了,等他出來,騎著自行車的大兵早拐過彎出大門了。
這個無法解決的問題,像毒草一樣蔓延在大兵的心裡,那張微笑的臉龐,那個董魁強的名字,還有所見不合情理卻合乎程序的判決,讓他前後想得無法銜接,不止一次告誡自己也許是多疑了,可也不止一次,那股子怪異的念頭冒出來。
林教官的憤怒,王科長的誨言,越讓這份懷疑加重了。
咚……咚……兩腳一踹車輪,車報警嘰嘰亂響,大兵騎著車飛快駛過,然後車主聽到聲音往外跑,正好迎接大兵到來了。
來戰友這塊了,特馬德汽車文化園,於磊一瞅是大兵來了,氣憤道著:「來就來,你特么踹我車幹嘛?」
「不提醒,你趴在桌上和那個妞聊呢,顧得上看誰來了……哎你這名字誰起的?特馬德汽車文化園,這怎麼每回想起來都讓我牙痒痒。」大兵隨口問。
於磊帶著他進店,笑著道:「店名店名,首先你得出名,就這特馬德名字,特么的誰看著一回,想忘都難,哈哈,又像洋文又像罵人,有才吧……你猜是誰起的?」
「你不應該有這本事啊?」大兵好奇問。
「狗眼看人低呢,還就是我起的,到現在已經成嵐海的牌子了……哎你什麼事?又躲相親?」於磊好奇問,這地方成了大兵躲相親的最後去處了,那位彪悍老娘一找不著兒子,就找他。
「不是,不是……我問你個事。」大兵小聲道,於磊一看他鄭重的表情,馬上警惕道:「啥意思?想借錢不能超過三位數啊。」
「嗨,你個奸商,知道你光缺德不缺錢行了吧……我跟你說什麼呢。」大兵思維被打亂了,偏偏這貨很忙,一位店員上來諮詢了,他安排了幾句,嬉皮笑臉著道著:「繼續,到底什麼事?」
大兵還沒想好怎麼開口,於磊嘴快,提醒他道著:「大兵,上回那個妞,姜佩佩,我給你打聽了一下,哎我滴爺啊,你小子交上狗屎運了,知道她是誰嗎?哦,你肯定知道,姜天偉家閨女,家裡生意都在津門,連我們這些平行車進口,都走的是他公司的貨輪……哎呀我艹,金龜婿啊,要車不?廳里的隨便開走,幫我引見一下她爸。」
「我不知道,我也不認識。」大兵愣了,沒想到來頭這麼大。
於磊瞬間怒了,一指他罵著:「就他媽知道,你沒把我當兄弟。」
「這和當不當兄弟有什麼關係?你覺得她能看上我,頂多閑著沒事找找刺激。要我爸在,現在當個人武部長,升個正團副師級的,說不定還湊合,你覺得現在可能么?」大兵反問著。
以正常思路看,答案肯定是不可能,於磊想想點頭道:「也對,你已經從官家壞種墮落成吊絲純種了,確實有難度啊。」
大兵氣得翻白眼了,不料更狠的還在後頭,於磊壓低聲教唆著:「那也有辦法啊,先睡了再說嘛。有多少錢、有多厚家世、有多大背景這條件拿出來都不重要,但是,如果她女兒肚子有你的種了,其它人就自動OUT了……傻瞪什麼?先把她肚子搞大啊,你特么失憶,不會連怎麼搞女人也忘了吧?」
「你才忘了呢?」大兵瞪著眼,回敬了一句。
不料於磊就坡下驢了:「那趕緊搞啊,這個女的搞上,就相當於把個大公司搞到手了。」
「啊呸。」大兵氣得唾了口,然後一擺手:「停停停,別說這事了,我來找你有正事。」
「啥事?你都不幫我,指望我幫你?」於磊太失望了。
「就問你個事……董魁強認識不?」大兵道。
於磊的表情一斂,滯了,不解地看著大兵問:「你問他幹什麼?不在大獄蹲著么?」
「什麼意思?很出名?你居然認識。」大兵問,本來抱著試試的心態,卻不料還真如所料,看來是個很出名的人物。
「嵐海不認識的還真不多,那個地方的特產里,都少不了地痞,怎麼著,你和他接上火了,魁五可不是善主啊。」於磊道。
大兵隨口說著:「沒接火,我是今天送判決書,覺得這人很不一般,在號子里是牢頭,那待遇比外頭估計差不了多少……魁五?他諢號?比咱們年齡大不了幾歲啊。」
「呵呵,有志不在年高嘛,聽說這貨好像以前跑海路的,不知道搞什麼就發了,咱們近海能有什麼,一大半是走私,那譜可真大,來過我這兒,那叫豪爽啊,光在我這兒開走牧馬人,就開走三輛。」於磊眉飛色舞地道,但凡這號主,買東西總是豪爽到可愛的程度,肯定讓商家喜歡的緊。
「那也一般化吧,四十來萬的車。」大兵愣愣道,似乎離以前認識的剽悍土豪,還是有點差距。
「呵呵。」於磊嘿嘿一笑,告訴他:「他是給他小弟買……很一般嗎?」
呃……大兵一縮脖子,噎了下,最終還是被震驚到了,於磊告訴他這麼魁五哥的故事了,手下幾個兄弟,過生日玩的就是這個,買輛新車,車上再載幾個漂亮妞,一起送給兄弟……哎他媽的,以前我這兒還有個導購妞,也被他們勾搭走了,就那妞,隨隨便便出去跟人搞兩炮,都比在這兒辛辛苦苦幹活強……你還別不信,真噠,現在姑娘們也開放了,能躺著拿錢,幹嘛非站著掙錢,我們這兒應聘來的,其實很多就是沖著能釣土豪來了。
奢靡的生活大兵是享受過的,而且莫名地勾起了他隱藏的記憶,香車、美女、揮金如土、紙醉金迷,那背後肯定有一個不為人知的黑金渠道,這肯定不是好事,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誰斷肯定跟誰拚命,此時此刻的心境竟然有了很大的變化,他莫名地膽怯了。
對,膽怯!
林管教的憤怒、王科長的誨言,再加上戰友的繪聲繪色,他再笨也聽得出,這是地方一手遮天的人物,如果還沒有被打黑除惡幹掉,那隻能說明兩件事。一件是他犯的事不夠大;另一件是,他的幕後足夠大。
大兵深深地吸一口涼氣,壓抑著的衝動在漸漸變涼,對,自己個小法警,除了解押人員根本沒有執法權,又何必趟這趟渾水,就真有問題又如何?一念變涼,又一念熾熱……他媽的,公檢法都趟過去了,如果真是個為非作歹的,這得多大能量?難道是自己搞錯了。
他回憶著案情,可惜的是判決書能看到的,都是籠統的敘述,連受害人的姓名也屏掉了,叫栗某某,而大兵法警的身份,是不可能跨界去查詢到案情資料的。
「你怎麼了?又犯病了?」於磊關切地問,看大兵發獃了。
「啊?啊……你說哪兒了?」大兵懵然問。
氣得於磊吧唧一拍大腿嚷著:「嗨,我艹,我這兒磨嘴皮子,你根本沒聽啊。」
「我……聽了。」大兵不好意思道。
「那就豎著耳朵聽好,這號人別去惹,巴結都不來不及呢,別以為還跟咱們在學校一樣,瞅誰不順眼,結夥揍一頓,沒事咱們討便宜,出事有你爸扛著。」於磊教育道,那神色,端得是無比鄭重。
「說什麼呢?」大兵苦著臉道:「我就問一嘴,我連你都惹不起,我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