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重人格 第070章 重裝上崗

刷……一股白練似的清水,沖向臨時的羈押間,洗潔精衝起的泡沫鼓了一堆,在水龍頭的沖刷下,漸漸看到了水泥的原色,泛黃泛黃的尿漬被沖了個七七八八,干這活的大兵倒沒覺得什麼,可把中院瞅著、瞄到、以及路過偶爾搭訕的同事給吃了一驚。

「咦?那不南征么?怎麼又回來了?」

「省里退回來了,沒準犯什麼錯誤了。」

「不可能吧,咱們這行要犯錯誤,那得是大錯。」

「怎麼不可能,總不成回來還是法警吧?瞧瞧,洗上廁所里……」

「哎……哎……這太,太過分吧,南驍勇可是烈士。」

「人家自覺幹得,要不說烈士家庭覺悟高呢,把清潔工都不願意乾的活,搶著全乾了。」

「不是……我聽他是受傷了,腦袋受傷了。」

「哦……看樣倒是像啊……」

嘆息的、可憐的、甚至有幸災樂禍的,就執法的群體里也是人,少不了那些羨慕嫉妒恨,以及紅眼、八婆加勢利的因素在作祟,對於這位曾經高調走的法警,大多數的評價並不怎麼好。

一位穿著制服的男子,匆匆地從門廳奔過來了,闊額、國字臉,就身材微微發福,也被制服的標準給掩蓋住了,他奔到了大兵近側叫著:「嗨、嗨,南征,這是幹什麼呢?」

「洗洗這個羈押間啊,經常用呢,比衛生間味道還衝。」大兵道,回頭看了一眼,是科長王文紀,據說是他的前同事里唯一還干著法警職業的,不過已經提拔了,現在成他的上司了。

王文紀撇嘴了,這就是個臨時羈押開庭人犯的地方,但凡嫌疑人呆的,在法警看來都是有某種晦氣的,監獄、牢籠、戒具,不管是他們的物品還是他們呆的地方,清潔工都不願意碰的,反正都是人渣,他們都不在乎是什麼地方,誰還關心過這事。他拉了大兵一把道著:「哎,算了,讓人看見笑話呢……想表現也不是這個辦法啊。」

「那你說什麼辦法?」大兵笑著道。

「一個院長三個副院長,多走動走動就行了。」王文紀道。

大兵回看了一眼,這位權當是新認識的同事,他笑道著:「我們天天押犯人呢,這麼晦氣,院長不嫌棄啊。」

「晦氣你還往這地方來?」王文紀不屑道,解押的法警,是永遠不靠近嫌疑人,更不願靠近這個骯髒地方的,就看押也是坐得遠遠的。

理由嘛,很簡單,大兵苦著臉道:「太髒了,嫌疑人也是人嘛,不能把人家關在畜牲地方啊。」

「確實不能當畜牲。」王文紀道:「不過他們中絕大多數,連畜牲都不如。」

這話,讓大兵懵然看了和他年齡相仿的一眼,有點難以消化了,李振華、上官嫣紅、劉茜……那一位一位已經變成嫌疑人的故人,浮在他眼前,也讓他輕嘆了一聲。

「行了,走吧……今天有開庭的,給你安排活了。」王文紀遠遠站著,大兵默默收了水管子,拖布把裡面拖了一遍,大致乾淨了,這才轉身奔上來,跟上科長的身影。

一切從頭來了,就像剛進單位的毛頭小伙一樣,王文紀邊走邊問著他:「南征,我怎麼覺得你像變了一個人?」

「腦袋受了點傷,有點失憶、健忘……嗯,訓練受傷。」大兵怕追問,搪塞道。

王文紀嚇了一跳,指著警示著:「行不行?你可別健忘的,把嫌疑人給丟了啊,這可是細活,解押人一道一道手續、檔案得保存好呢,真出點岔子,你得去跟他們作伴了。」

「不會不會,又不是一個人干,再不行,我可以開車嘛。」大兵道。

「哦……」王文紀扭頭了,命令前同事稍有不適,不過很快消失了,他道著:「你適應適應吧,這活嘛責任大是大,可也不算重,就是得天天接觸嫌疑人,一般沒人願意干啊。大部分都是退伍回來臨時當個跳板,幹不了兩年都想辦法出去了。」

「那是為什麼呢?」大兵糊裡糊塗問,這行規,他卻是沒機會體會到。

「你說為什麼?天天看著搶劫的、殺人的、強姦的、入戶盜竊的,形形色色各種各樣的壞人,時間一長,整個人都不好了,也就神經大條的才能幹這活。」王文紀道,回頭瞄了眼,看大兵臉上沒啥反應,這倒是好事,他回身拍拍大兵肩膀,攬著道:「南征,辛苦你了,要是能調配開,我盡量給你少安排……咱們以前同事,你說讓我領導你,我怎麼覺得不太舒服啊。」

「沒覺得啊,這不各盡其職么?我要是領導,我也安排你幹活去啊。」大兵道。

王文紀沒想到客氣了句,被這麼不客氣噎了下,他尷尬笑笑道著:「對,你這覺悟,確實高……來吧,時間快到了。」

樓後法警科,兩輛車整裝待發,解押的時間、路線都是不固定的,解押的人員,是出車前才會遞給你檔案的,保留著基本的保密原則,畢竟工作的性質不同。

兩組,第一組封剛、丁曉波。大兵剛認識,也是招聘進來的新人,退伍人員,剛轉正。

第二組:庄海峰、南征。理論上庄海峰的資歷沒有南征老,可南征現在要忝列他的助手了,是位壯壯的小夥子,和庭審的交接檔案,一屁股坐副駕上揮手:開車。

這就上路了,方向是嵐海市第一看守所,在臨海區,原新墾農場的位置,距離法院十九點九公里,需要在一個小時內把人帶來,然後九點半至十時庭審,再然後,把人送回看守所就OK了。

除了覺得這輛解押車實在難開之外,大兵倒沒有特別的感覺,王文紀科長提醒過了,剎車硬,得提前踩,掛檔費勁,多掛兩次……換車?還是算了,就接著犯人,咋地,還配輛大奔接去?

被無情拒絕之後,類似合情卻不合理的建議大兵不敢再提了,而且他開始小心了,因為他總覺得自己說話,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讓別人反感,他後來想想,估計是自己離開體制太久的緣故,沾惹了所謂很多的「不良習氣」,於是在回到體制里,反而格格不入了。

那些無形的規則是很多滴,比如前天組織捐款,給殘疾人捐,一把手五百、二三四把手三百,科級二百,普通職工一百就行,大兵實在看不懂,捐款怎麼搞得像攤派,他倒不介意,可是別人很介意的是,這個夯貨捐了五百,於是大兵像打掃羈押間一樣,收穫了無數雙白眼加戳脊梁骨。

「哎……南征,我怎麼聽說,你以前就在中院?又回來了?」同伴庄海峰問。

「嗯。訓練受傷,不適合新崗位,就回來了。」大兵順口謅了句,瞟了庄海峰一眼,這位讓他多有好感,人黑黝黝的,坐姿是端坐,額上的壓痕還在,那都是部隊訓練的結果,一眼掃過,他隨口問了句:「裝甲兵?」

「嗯。」庄海峰隨口應道,然後一奇怪,反問著:「咦?你怎麼知道?」

「活重伙食好,一出來都是手厚皮糙,小臂肌肉發達。」大兵笑道。

「可不,抬彈藥箱就練出來了,哎你是什麼兵種?」庄海峰好奇問。

「武警。」大兵道。

「武警不行,太松垮了,我們那訓練真叫苦,新兵連就開始扛著彈藥箱越野,我去過你們武警部隊,那訓練跟玩一樣。」庄海峰極力貶低著大兵曾經的職業。

大兵笑了笑,沒做解釋,也不好做解釋,他轉著話題問著:「今天解押的什麼人?」

「一個入戶盜竊的、還有一做假護照的,不是什麼重刑人員。」庄海峰合起解押文件,不自然地牢騷就來了,而且果真是整個人都不好了的那種,這傢伙保留著部隊的悍兵風格,開口就是他娘滴,第一句是他娘滴,你是不知道這些人有多坑啊,假護照做出國際水平來了,還凈給蛇頭做,在國外用呢……第二個他娘滴,前兩天還帶了個七十二見的,你猜什麼罪?一定猜不著,居然是猥褻幼女,庭上家長氣得都快昏了,我瞅著都想把那老流氓掐死得了……第三句他娘滴,咱們這叫什麼工作啊?簡直就是垃圾桶,社會上容不下的垃圾,都得咱們倒飭。

「總得有人倒啊,要不留社會上,難受的人不更多。」大兵幽幽道。

覺悟這麼高?庄海峰愣了下,瞅瞅大兵,好半晌才奇怪問著:「南征,我聽說,你是腦袋受傷了?」

「對啊。」大兵道。

「怪不得呢,我不是笑話你啊,好歹他們都是當兵的出身……兄弟給你說心裡話啊,窩屈,真的很窩屈。」庄海峰道,大兵不解,於是這位幹了一年多的老法警,開始把垃圾往外倒了。

論待遇,咱們比人家招進來的大學生差一截;論實惠吧,人家屬走後門也是找法官,不會找法警;論責任吧,咱們的責任比誰的都大,嫌疑人出來自己磕下碰下,都是咱們的問題,我照顧我爸都沒這麼上心過,只怕那個蠢貨想不開,拿腦袋亂撞呢。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咱們夠窩屈了,你可別犯傻啊。

「我……我犯傻了嗎?」大兵瞠然問,從來想不到,以自己的智商換個地方,居然會犯傻。

「嘖,也就咱自己人我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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