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兵的身份 第057章 地不納垢

一頁……一頁……又一頁……

顆粒粗糙的畫面,那是交通監控最高的解析度,在大兵的手指下一頁一頁拔過,畫面里一輛奧迪A6,據說就是顧總在出事前駕駛的車,車裡模糊地能辨認出兩個人,可大部分交通監控都沒有攝下完整的面部,因為,這兩位像故意一樣,一直放著遮陽板。

看了不知道多久,大兵輕輕地放下了,閉著眼睛想著,可記憶這東西真不好琢磨,仔細去想時,腦子裡卻成了一片空白,就即便有什麼東西,也走進岔道了,那一槍的驚艷讓大兵想起的不是卧底的經歷,而是喚醒了他的另一重記憶。

武警、刑場、處決……越來越清晰的記憶告訴他,殺人這個職業,給他心裡留下了多重的陰影,以至於在擊斃郭金榮之後,他意外地感覺到一種快感,心平、人靜,彷彿內心深處的某種渴望得到了滿足一般。

「想起來了嗎?」尹白鴿問,此時正坐在疾行的高鐵上,乘警住的小間,特別待遇了。

大兵搖了搖頭道著:「岔了,想起的,都是我服役時的經歷,四月十四日發生的事,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頂多有個模糊的印象。」

尹白鴿凝視著他,不敢該怎麼誘導,就能誘導了人,也誘導不了他的記憶啊,她拿起了平板,翻回了開頭道著:「這位是貨車司機王傳兵,被槍殺的那位……你『逃走』的消息剛出來,他就被槍殺了,四月十四日,你應該見過他。」

是生前的照片和被槍殺的現場,大兵盯了幾眼,搖了搖頭,確實記不起來。

「這是郭金榮……我們是通過獵頭把你介紹給招聘的上官嫣紅,然後你暫露頭角,接引你的人就是他,這是曾經你在津門,和他一起吃飯的照片……」尹白鴿又亮著一組照片,卻是大兵和郭金榮幾位保鏢吃飯、渴酒、健身房的照片,郭金榮短寸頭,人格外剽悍,那組吃飯喝酒的照片讓大兵噓聲吸氣,尹白鴿喜色外露問:「想起來了?」

「對,好像我和他一起K歌來著。」大兵脫口道。

尹白鴿臉拉長了,忿忿道著:「怎麼凈想不著邊的?還記得叫了幾個小姐是不是?」

他媽的男人就喜歡那調調,尹白鴿怒了,不料大兵像是不諳人事一樣,一伸手回答著:「對,記得,三個人,叫了五個。」

尹白鴿氣急反笑,重重地把平板扔桌上了,兩位曾經的戰友,現在形同陌路了,瞪了片刻,尹白鴿冷冰冰地道:「你如果放不下以前,可能就不會有以後了。」

可能大兵身上殘留的不堪、無恥,有點刺激到尹白鴿了,大兵笑了笑道:「你不覺得和我這樣的,談未來有點奢侈了?」

是啊,放下以前恐怕很難,但不會比開始以後更難,尹白鴿一念至此,微微嘆氣,卻不料把臉上的失望表露出來,她輕聲道著:「對不起,我有點急了,現在到了關鍵時刻了,王昊一行已經被滯留,蔡青和劉茜出逃,剛剛被抓到,這些人和刑事犯罪的不一樣,想釘死他們並不容易……他們會否認認識郭金榮、否認認識在醫院襲擊你的殺手,甚至會把彭州的髒水,潑回到你頭上。」

誰身後有陰暗層面的人,也不會公開承認的,那怕警方也是如此。大兵思忖著,表情平靜得像僵硬了。

這個表情讓尹白鴿很難讀懂,一點也不像在特種警察訓練基地里,她知道,這是因為上過社會大學洗禮的緣故,呆得時間越久,察言觀色對這種人越不起作用,於是她直道著:「四月十日,押車的人是誰?今天晚上,接應劉茜和蔡青的人是誰?操縱醫院和張官營銷毀證據的又是誰?是同一個人,還是不同的人?」

「你在擔心什麼?」大兵問。

「我擔心你的判斷失誤。」尹白鴿道。

「我記憶丟了,純潔丟了,可能良知也丟了。」大兵笑笑道:「可我自信並沒有丟,相反的是,生活在爾虞我詐的環境里,會有助於提高你的智商。」

「如果釘不住其中任何一個人,都可能留下後患。」尹白鴿道。

「不會的,警方沒有掌握定罪證據,那他們的攻守同盟就破不了。而現在有了,那他們之間就要開啟狗咬狗模式了,為了自保,做出什麼事來都不稀罕。」大兵道,看著尹白鴿憂心重重,他反而寬慰著:「太看重一件事,就會患得患失,我曾經也是如此,可當我放下一切,準備魚死網破的時候,就覺得一切無所謂了,所以判斷和眼光,就清楚多了。」

「魚死……網破?你又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尹白鴿斥道。

「噢,我是說顧從軍。」大兵笑道,思維又回到了在想的事上,他點著郭金榮的照片道著:「其實這個事想不想得起來,是一樣的。」

「什麼意思?」尹白鴿聽著他的奇談怪論,不理解了。

大兵數著指頭道著:「四月十四日行動失利,我想的身份肯定被識破,就不被識破也要被懷疑,唯一沒有二次滅口的原因,應該有兩重,一個是不需要,另一個或許是,我被警察盯得很緊……這種情況蔡中興不可能不知道,那對他來說,我是誰無所謂,反正他要走,不管我是警察的探子,還是被警察抓了,都無所謂,因為更高一層的設計,我根本無從知道……也就是說,第四個人,我根本不知道是誰。」

「所以,這就是『逃走』消息出來之後,能收效的原因?」尹白鴿道。

「對,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謀劃,可他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想起來了……就即便我不知道第四個人是誰,那他肯定也坐不住了,醫院的人,全折了;張官營鎮現在刨出來了,郭金榮的死訊還被捂著……你說要是你是那個隱藏最深的人,你還敢呆著?我不知道他,可郭金榮肯定認識他。」大兵道。

「對啊……他不動,我們毫無辦法,可他要動,那就好辦了。」尹白鴿釋然道。

「所以,等著見面吧,這個人一定會撞到槍口上的。」大兵道。

「這麼確定?」尹白鴿問。

「當然,因為那種心態我經歷過,失去一切的恐懼感,會讓人喪失理智的。」大兵幽幽地道,嘴角斜斜地撇著嘖了聲,那目光是如此的憂鬱,讓尹白鴿把還想問的話,都咽回去了。

窗外,列車在疾速地前行,黑沉沉的夜幕里究竟有著什麼景色,依然無法看到,不過尹白鴿卻覺得大兵的眼睛好像比曾經認識的更清明了一樣,似乎能穿破這些黑暗,能看到……

最後的真相!

……

……

「睢溪段,2011號公安檢查站攝錄……」

「豐田卡羅拉,車號E23**,套牌,剛駛過睢溪站。」

「……欣加欣小區,現在是凌晨三時,我們無法靠近……」

「用無人機拉近距離。」

「他離開了,一輛昌河,車號32**。」

「睢溪北入口,通往京滬、京大、京珠高速,請求下一步指示。」

「換組,呼叫B3小組、C7小組、A11小組。」

「B3組收到……」

「A11收到,重複命令,原地待命,等待目標出現……」

「……」

屏幕是黑的,隔很久偶而會傳回一兩句話,傳回來的話勾勒著這個跨地區的追蹤,從五嶺縣到睢溪市、停留四十分鐘,又到淮南。車從一輛豐田換到了宏光,現在又換成了麵包車,已經到淮南市了。

夜宵早已經吃完了,就這麼枯坐等著,每每消息一來,幾個人就豎著耳朵生怕漏了,好一會兒沒再來消息,馬文平起身到了地圖前,順著追蹤的方向手指一划,驚訝道:「我明白了,這人很謹慎啊,繞了個大圈,而且在睢溪有窩,似乎還存了車以防急用,已經換第三輛了……不對呀,怎麼越換越差了,都成麵包車了。」

「太官僚了,不懂民情啊,在現在二三線城市,只有這種麵包車才會在凌晨出來。」孫啟同笑著道。

噢,也對,那位拉菜的、做小生意的、忙於奔波了,也頂多買得起這種車,馬文平笑著問著:「孫組長,我們猜的對不對啊?」

猜上官嫣紅的,猜顧從軍的、猜萬江華的,孫啟同都似笑非笑,不置可否,又問到了,他道著:「那再簡單一點,判斷一下他的出行方式。」

「嗯,方向是荷東市,往那兒再有七十公里,有一個小型機場。」馬文平道。

「不及格。」孫啟同道。

孟子寒噗聲笑了,接著道:「坐高鐵吧,荷東高鐵站,再有半個小時他就到了。」

「不及格。」孫啟同道。

「那應該在荷東,沒準還有接應,還有窩點?」鞏廣順道。

「樹倒猢遜都散了,這麼隱敝的一個猢猻,怎麼可能讓人接應?不及格。」孫啟同道。

「孫組,那您說呢,會是什麼方式?」馬文平問。

「嗯,會是最不起眼的方式,會是最普通、平常的方式,會是人多眼雜不易排查的地方……這種地方就剩一個了,火車站。每天擱那兒排隊,甚至過夜的不在少數啊,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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