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顧總啊,記得四月十四日,也就是你出事的前一天,發生過什麼事嗎?」
顧從軍:「……」
警察:「那記得之前嗎?」
顧從軍,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警察:「咱們換個方式,我們在四月九日向你下達了監視居住及傳喚的通知,你逾期未到指定地點接受處理,而且不聽勸阻,擅自離開本市,還記得這事嗎?」
顧從軍:「哦……」
「想起來了?」警察問。
「沒有。」顧從軍道:「我倒是明白了,為什麼一醒來,我看見警察就緊張,敢情是犯事了……哎,你們說說,我之前犯什麼事了?幹嘛要監視居住?」
「這個隨後說,談談另一件事……你四月十五日在洛寧出事,據你向當地警方反映,遭到了拘禁,毆打、關押,是嗎?」警察問。
「確實是……我腦子裡一直有這個場景,肯定是真的。」顧從軍道。
「你是四月十四日離開彭州的,下午三點在彭州至荷澤的高速路拍到你駕車離開,以距離計算,至洛寧600公里,你至少需要六個小時以上,也就是說,你最快到達出事點應該是晚上二十一時左右,而當天夜裡你就出事了,這中間關押、毆打,沒有時間啊……而且你被救上來之後,只有臂部和腦部的傷,其他屬於輕微擦傷,並沒有你所說的被關押以及多次毆打證據……這是洛寧提供的資料……」警察詢問道。
「這個我真記不清了……但是,我老夢到這種場景。」顧從軍道。
「夢到?你把夢到的事反映給警方?」警察憤怒了。
「兩位別生氣……他的腦子是真出問題了,這是洛寧和咱們這兒的醫院提供的報告,他在出事前就有心理問題。」一位女人插話了。
「我也說不清是不是夢,我怎麼老覺得殺過人呢……哦,還不是一個人,嗨,我這不吹牛,在洛寧,我三下五除二就放翻了四個人,還抓了個逃犯……我一直覺著我是個好人吶,怎麼我還犯什麼事了……到底什麼事啊?」
顧從軍開始爭執了,語氣也不那麼客氣了……
……
……
回傳的聲音很清楚,是分局詢問的兩位警察提供的,實時傳輸,接收點就在華聯天廈不遠的停車場里,兩位如影隨形的便衣,正認真的聽著,不過聽來聽去,還是瞎子做拉麵,胡扯!
「高隊,監視居住,是因為顧從軍牽扯到網路賭博那事?」范承和問。
「那是個幌子,懷疑是他們的洗錢方式。」高銘欠欠身子,補充道:「結果剛一正面接觸,傳喚送到公司,這傢伙就出事了。」
「這個巧合怎麼……太可疑了吧?」范承和道。
「可都是真實發生的,無懈可擊啊,總不能因為怕擔責任,把自己整失憶吧,這裝不出來啊,腦袋挨一傢伙掉河裡,四月天又那麼冷,這可是九死一生啊。」高銘道。
「看來還是滅口。」范承和判斷道。
「要是滅口就更難查了,有作案動機的,得排隊啊。」高銘說著,把手機遞給范承和。
上面隨意畫了一堆可能有作案動機的,公司上層為掩蓋某些事,可以成為動機;公司內部爭權,可能成為動機;這個貨私生活很濫,同時和幾個女人交往,也可能成為潛在動機;當然,還有一個最大的可能是,鑫眾的經營一直倍受置疑,其公司在彭州吸納的大小股東、債權人多達四位數,因為錢,成為做什麼事的動機都有可能。
「那這事應該讓經偵上下手啊,大老遠把咱們調來有什麼意義?」范承和遞迴了手機,兩個人老偵察員,對於這種牽涉廣的案子,無異於杯水車薪。
「恐怕地方經偵,未必查得了地方的案子……再說了,這種經濟案件,要比刑事案件難辦得多,光我這個外行知道的假賬手法就有幾十種,正常的都是兩本陰陽賬,抓到憑證的機會幾乎沒有;更大的問題是涉案的資金,大部分涉案資金都無法追回啊……那些經濟犯罪嫌疑人,個頂個都是高智商啊。」高銘說著,居然有點頹喪。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咱們綁一塊,就真賬都看不明白,摻合這種經濟案件有什麼作用?」范承和道。
「很快你就明白了,上面這麼布置,肯定有深意。」高銘把傳回來的音頻提取成文件,用手機信號傳輸發回到了家裡。
「家裡」是個代號,按慣例應該是一個秘密案件的指揮地,至於在哪兒,由誰指揮,范承和沒有問,因為這個保密事情,恐怕連高銘都未必能說得清楚……
……
……
公司的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下班時分,上官嫣紅來接傻坐在經理位置上的大兵了。
醫院自然不用回了,富人的好處就是,什麼事估計都有人代辦了,第一站是水上人家酒店,在湖畔,到時早預訂好人,吃飯時就他和上官嫣紅倆人,而上官總是那麼心事重重的,大兵都沒敢多問。
於是這頓精緻的菜肴,聞名的一魚四吃,大兵根本沒吃出什麼味道來,遠不如民工工地上那大燴菜吃得香。
吃完飯,該最重要的一站了,回家。
家是什麼樣子?大兵有點懵,記憶是碎片化的,他根本拼不起來,上官嫣紅像教小孩似地教著他:「……住的地方在四環,上望路,麒麟山莊12號,車丟了,保險公司還沒賠付下來……明後天吧,讓劉茜去陪你辦輛新車,就奧迪,不要太張揚……從家到公司要過四個紅綠燈,有十七公里,明天我先讓司機接你,過幾天,你得學會自己上下班。」
「嗯。」大兵應了聲,好奇問著:「我家有什麼人?」
「就你一個人啊。」上官嫣紅道。
「就我一個人?難道……沒有親戚,也沒有女朋友什麼的……哎對了,我是單身嗎?」大兵問,現實太殘酷了,這麼富有還是條單身狗。
「對於你這樣的,曾經自詡撩妹無往不利的,你覺得會有固定的女朋友嗎?」上官笑著道。
「那我家人呢?難道我就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大兵突然覺得,曾經顧總的生活,未必像想像中那麼美好。
「你父親在里昂,法國……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慢慢想吧。」上官怕大兵受刺激,沒有再多說。
就說也白說,大兵撓著腦袋,鬱悶地自言自語道著:「我連我爸也沒印象了,這可該咋辦。」
上官噗聲笑了,猛地覺得這笑聲不合時宜,她趕緊憋住了,放慢了車速,打開了音樂,過了好一會兒才安慰道著:「從軍,忘了這些爾虞我詐和勾心鬥角,未必都是壞事……你沉緬於紙醉金迷太久了,就即便不失憶,恐怕也快迷失了……知道你下落在洛寧,我就迫不及待去了,可我越來越覺得,好像辦了一件錯事。」
「想起來終究還是要回來的……哎嫣紅,你說什麼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是指咱們公司嗎?」大兵問。
「對呀,窮盡心智也就勉力維持,現在你這樣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你不要自我感覺太好啊,你是職業經理人的身份,說白了,就是高級打工的,估計會被踢出局。」上官嫣紅道。
對於這個大兵倒不介意,當民工的競爭比這個更殘酷,感冒發燒休息一天都要扣工錢呢,不幹活自己沒有什麼錢,只是,他有點失落地道著:「唉呀,我還以為公司是我的,我是個老有錢的人呢。」
「法律意義上是你的……哦,看來你把和蔡總的協議忘了。不過你還是比大多數人有錢。而且比大多數會花錢……」上官嫣紅說著時,車駛進了小區,被保安攔下來,車窗一搖下,大兵這張臉幾乎就是通行證了,那保安瞅見了,笑著敬了個禮,把車請進去了。
「這就是有錢的好處,會享受到無處不在的尊敬。」上官說著,車一拐,直駛到一處別墅的門前泊定,太陽能的草地燈亮著,鐵藝的柵欄,幾處怒方的梔子花叢,一塊草地,和記憶中的家,吻合了。
「這是我買的?」大兵激動地道,打地鋪的日子可沒想過今天。
「租的,公司付款,你早把買房子的錢揮霍了。」上官笑道,遞給他一個紙包,鑰匙、手機、一疊紙,就聽她解釋著:「有什麼想不起來的,打電話問劉茜,你的生活秘書……你的手機號我剛申請下來,還列印了一封清單,你找找號碼,看能不能想起什麼來……明天七點司機來接你,按時睡覺,早點起床。」
「你……你上去坐會兒?」大兵客氣邀道。
「和一個失憶的帥哥調情,我可提不起興趣來。」上官嫣紅笑著道。
第一次享受到被拒絕和被冷落的滋味,大兵悻悻下車,關上車門一剎那,他伸進腦袋來道著:「嫣紅,雖然我失憶,但我覺得……我們之間好像發生過什麼事?」
「你覺得會是什麼事?」嫣紅笑著瞥眼,濃濃的挑逗和調情。
樣子明明像睡過了,可為什麼她一直在極力否認,而且……大兵看著佳人如玉,美貌不可方物,那蠢蠢欲動的期待怎麼也按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