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冥洲雲遊 第1107章 海妖

太陽漸漸墜入海平線,迎面吹來的海風開始變得冰涼,甲板上再也見不到乘客的身影,只因此刻即便是舉目遠眺,也見不到半點景色,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當月亮升起後,靜謐的大海才終於多了幾分生氣,浪起浪沉之時,可以見到銀色的輝光,星芒點點,如同破碎的銀鏡碎片。

突然一聲慘叫,打破了夜的寧靜。

聲音是從瑪莉卡休息的房間中傳出,等到羅豐等人進入之時,就看見瑪莉卡手持長劍,劍身上血跡點點,而在她對面的人則是昆西,這小子正坐在地上,右手捂著左臂的傷口,用爹死娘改嫁的力氣慘嚎著,只見他的左手齊腕而斷,斷掉的手掌正落在地面上,五指手指微微顫抖著。

羅豐問道:「發生了什麼?」

瑪莉卡道:「在我睡覺的時候,察覺到有人靠近,於是我就一劍砍了過去,後來就變成現在的狀況了。」

其實看現場的情形,就足夠推斷出結論了。

艾瑪陰沉著臉,質問昆西:「大晚上你不睡覺,跑瑪莉卡小姐的房間里做什麼?」

這小子有前科,實在叫人不得不懷疑。

「冤枉啊,這回我是真的冤枉!瑪莉卡小姐可是黃金階的劍士,借我兩膽,我也不敢對她怎麼樣,方才我經過過道的時候,瞧見瑪莉卡小姐房間的門似乎沒有鎖上,在門外敲了幾聲也沒人應,於是我就進去看看裡面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結果就瞧見瑪莉卡小姐的床上沒有人,而她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躺在地上,我擔心她是不是受到了襲擊,就想過去看看清楚,誰知道我剛靠近她就一劍劈了過來,若不是我躲得快,現在掉在地上的就不是一隻手,而是我的上半身了。」

昆西一副可憐巴巴又委屈萬分的模樣,訴說著自己的悲慘遭遇。

艾瑪將信將疑,向瑪莉卡詢問道:「是這樣嗎?」

瑪莉卡想了想,點頭道:「我習慣睡在地上,而不是床上,這樣可以防止被人偷襲,另外我睡覺的時候,習慣向左側卧,這樣可以保護慣用的左手,而且我年輕的時候被父親訓練過,睡覺的時候一動不動,在旁人看來,的確會非常的奇怪。」

昆西慌忙點頭:「沒錯,我當時看見你的睡姿,還以為被人殺死了,嚇了一大跳,慌裡慌張的,就沒想到叫別人來,只想著先確認一定,能不能把你叫醒,誰知道好心沒好報,可憐了我的這隻手,這輩子只能當個殘廢了。」當下悲從中來,哭得滿臉是淚。

聽聞後,艾瑪的臉色稍稍恢複,道:「別哭了,瑪莉卡的劍非常鋒利,你的傷口切面很平整,而且斷了沒多久,想接回去一點也不難。」

她轉身向羅豐請求道:「少爺,你看,只是一場誤會,能不能可憐下這小子。」

這時,雷納克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對昆西道:「真相真的是這樣嗎?」

昆西心中咯噔一下,暗道糟糕,只因他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同道中人的氣息,而且雷納克的實力一看就比他強得多,分明是箇中高手,想要瞞過怕是不容易。

「不是這樣還能怎麼樣,我不過是個黑鐵位階的小盜賊,難道還能對一個黃金階的強者起色心嗎?只有一心找死的人才會這麼做吧。」

反正沒有證據,昆西下定決心,打死也不承認。

從邏輯上講,一個黑鐵階的盜賊的確不可能對一名黃金階的劍士起不軌之心,從常識的角度看,這跟作死沒有區別。

然而,雷納克卻還是抱著一副「小子你還太年輕」的表情,不過也沒有再說什麼。

羅豐沒有讓昆西多受痛苦,命他把斷手跟手腕的切口貼合在一起後,施展了一道治癒法術,便恢複如初。

昆西活動著五指,確認沒有留下後遺症,然後不著痕迹地瞥了瑪莉卡一眼,略帶埋怨道:「果然,人就是不該多管閑事,這世道做好事不一定有好報。」

瑪莉卡略帶歉意道:「對不起。」

昆西正打算繼續用話術擠兌,羅豐彈手對他施展了一道魔法,頓時他便陷入失神的狀態,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少爺?」艾瑪疑惑的問。

羅豐向昆西詢問道:「這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昆西的臉上微微浮現掙扎的表情,但憑他的精神力,要抵擋精神魔法的侵蝕實在有點強人所難,些微的抵抗瞬間就潰不成軍。

「瑪莉卡小姐太漂亮了!武藝那麼高,人又長得漂亮,而且氣質又冷,這樣極品的冰山美人我以前從來沒碰見過,荊棘酒吧的老闆女兒跟她一比,就是只醜小鴨,要是能跟她睡上一晚,讓我死都願意!」

儘管說的話無比亢奮,但昆西的臉依舊僵硬得像一張撲克牌。

「我事先在門鎖上做了手腳,讓它在適當的時機主動壞掉,然後從一名貴族乘客的行李中偷來了永眠草,放在瑪莉卡小姐的床頭柜上,如果永眠草不能對黃金階戰士生效,我便推脫說是發現了疑點。」

聽到這裡,便已足夠,羅豐打了個響指,撤去了昆西身上的吐真術,這法術類似精神控制,只能對意志力較弱的人起效。

「昆西!我真是看錯你了,本以為你只是有些頑劣,小時候沒有受人管教,才染上了那麼多的壞毛病,可是我真沒想到,我們好心救了你,你居然恩將仇報,這已經不是一句惡習能夠帶過去的事情,而是攸關人格。」

艾瑪無比痛心的說道,她是真的把昆西當成孤兒院中的那些夥伴們,不想竟而受到了欺騙。

「姐姐,你聽我解釋,剛剛的根本不是真相,我是中了幻術,說的話根本不是我真實的想法,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把你當成姐姐,怎麼可能會騙你?」昆西慌忙辯解道。

羅豐道:「要不要我再用吐真術,讓你說一下對艾瑪的看法,聽聽你是真把她當成姐姐,抑或其他的什麼。」

昆西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雷納克搖頭道:「小子,陰謀詭計有時候是很方便,別人累死累活拼上性命都不能做到的事情,也許你突然冒出來的一個主意就給輕鬆解決了,但是,這種小花招終究不是萬能的,陰謀的基礎是武力,自身的武力不夠強,就算你有再聰明的腦袋也沒有用,對上真正的強者,你連撒個謊都做不到,別人根本不需要跟你鬥智,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你。以前的我,犯過跟你同樣的錯誤,沉浸在那些小花招中,幸好迷途知返得還不算太晚,希望你也能早點醒悟。」

艾瑪冷麵道:「跟他說這些做什麼,一個道德敗壞的人,力量越強,做的壞事就越多,早知如此,昨天我就不該救他,讓他直接掉河裡餵魚才對。」

艾瑪每說一句,昆西就顫抖一下。

他抬起頭來,臉上有一道清晰可見的淚痕,萬分後悔道:「對不起,姐姐,叫你失望了。你說得對,我從小沒人管教,無父無母,總是受人欺負,連個知心朋友都沒有,所以連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都不知道,只好向工會裡的那些前輩們學習,他們做什麼,我就跟著學什麼,不知不覺就染上了一聲壞毛病……」

說著說著,他便抽泣起來,眼淚鼻涕一起下。

艾瑪見他似是誠心懺悔,又聯想到對方的出身,不由得心中一軟,如果自己沒有特蕾莎婆婆的嚴加管教,恐怕也要學那些不要臉的女人一樣,向那些傭兵們出賣肉體來換取金錢。

就在她打算開口求羅豐饒過對方的時候,忽然有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傳來,聽不出聲音的源頭,彷彿來自四面八方,而且初時的歌聲非常微弱,就算全力傾耳去聽,都無法將之把握,但是慢慢的,歌聲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優美。

直到後來,恍若天籟的絕美歌喉就如同是在每一個人的耳畔輕揉響起似的,像春風的吹拂,似少女的嬌吟,如神靈的低語,不知不覺就叫人沉浸其中,難以自拔,漸漸模糊了意識。

就在艾瑪的精神徹底淪陷之時,她體內的純陽玄陰真氣主動運轉起來,刺激各處經脈穴道,令她的神智突然清醒過來。

「怎麼回事?」

艾瑪環顧四周,就見雷納克跟瑪莉卡已經爆發了鬥氣,正在抗衡這一歌聲,唯有僱主羅豐和他的管家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測,什麼都沒做,卻不受歌聲的影響,至於昆西則是不見了蹤影。

「別分心說話,全力運轉內功,我們一起到甲板上去。」

一行人走出房間,向外走去,一路上瞧見不少只穿了一層薄薄內衣的乘客們,宛若夢遊一般晃晃悠悠的向甲板走去。

等他們走出船艙時,就見甲板上已經站滿了水手和乘客,並伴隨著「噗通」「噗通」的聲音,不斷有人痴迷般地舉步站上孤獨的欄杆,而後彷彿邁向天堂般,向著虛無的船沿外一步邁出,然後筆直地掉落海面,沉入水中。

更令人感到疑惑甚至恐懼的是,當其他的旁人接二連三見到如此景象,非但沒有誰站出來阻止或者示警,反而也是一個個一臉的迷醉表情,同時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前者的腳步,朝著欄杆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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