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運林的到來,似乎給冷薇打了一針強心劑。她暫時忘記了痛苦,馬上拿起紙和筆,寫了一篇一千字的文章,題目叫《我不原諒的一千個理由》,文章把陳步森罵了一遍,說他是偽君子和兇手,是玩弄人感情的壞蛋,說陳步森策划了一場遊戲,騙過了好多人。最可惡的是,他竟然對她的兒子下手,用地瓜車矇騙孩子的心靈。寫到兒子的時候,冷薇被自己的情緒控制了,寫得熱淚盈眶。
母親帶淘淘從醫院回來了,她沒有看女兒一眼就進了自己的房間。冷薇一下子抱住了兒子,淘淘身上和臉上都貼了葯。冷薇把兒子弄到卧室,可淘淘就是不說話,身體微微顫抖。冷薇說,淘淘,媽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淘淘一句話也不說。冷薇親著兒子,可是她一親淘淘的臉,他就害怕得發抖。冷薇問,淘淘能原諒媽媽嗎?淘淘搖搖頭。冷薇看著桌上的文章,看到「我不原諒的一千個理由」一行字,不禁有扎心的感覺。她對兒子說,淘淘,你不應該再叫那個人叔叔,他不是叔叔,是殺害你爸爸的兇手,知道嗎?淘淘又搖搖頭。冷薇說,你叫他叔叔,媽媽才生氣打你的。淘淘突然說,他為什麼到醫院看你啊。冷薇說,你太小,你還不懂,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冷薇的文章到了陳三木手裡,他看了文章,對鄭運林說,文章寫得不錯,就是題目太長,我看不如這樣改。他用魯迅的話做了新題目:《一個也不饒恕!》。結果這篇文章於第三天在《新樟坂報》發表,由於這是冷薇第一次用文章的方式公開自己的觀點,加上題目的犀利,文章引起了公眾的注意,立即有人表示支持冷薇的觀點,也有人反對她的觀點。支持的人認為,利用宗教來使兇手脫罪是可恥的;反對的人認為,良知淡漠的是冷薇,因為她比兇手更沒有同情心了。持中立立場的人認為,陳步森出這本書欠妥,因為它適得其反,引發了冷薇更強烈的反彈。有人甚至搞笑地建議:讓陳步森從冷薇的胯下鑽一百次,然後法庭就算陳步森有悔改表現,弄個死緩最好。
周玲得知冷薇的文章是陳三木幫助修改的,簡直把肺給氣炸了。她馬上找到陳三木在大學的辦公室,她的突然到來把陳三木嚇了一跳。她直接了當地問陳三木:是你給她改的文章嗎?陳三木說,你來就是要跟我說這些?周玲說,你有些無恥了吧?陳三木說,當初我和那個女孩在一起時,你都沒有罵我無恥,今天你卻罵我無恥,你的憐憫心用光了,真的很快。周玲說,你的良知到哪裡去了?陳三木說,我今天就回答你,我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們基督徒不是最講原則嗎?相信你不會因為我對前表弟講原則而責備我。好,我問你,陳步森和冷薇誰是真正的受害者?陳步森就是再懺悔,他也是兇手。可是你們這幫人卻把他塑造成了英雄。周玲說,他不是英雄,他自己都說了,他只是個罪人。陳三木伸出手說,但很奇怪哎,現在我們個個都覺得他是個英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你們塑造的英雄人格,還能有什麼原因?周玲沉默了……她慢慢抬起頭來,對陳三木說,對,他可能真的是個英雄,因為他比你強,他至少承認自己是兇手,你卻要等到我發現你有女人,還不想承認。陳三木的臉色僵硬了,說,我告訴你周玲,這事你沒有權力指責我,只要沒有愛情,就沒有所謂第三者或道德問題,我愛她,我們準備結婚了。周玲痛苦地說,我的所有錯誤,就是找了一個我以為有信仰的男人結婚,你當初為什麼要騙我說你信了主?陳三木站起來,說,我沒說我信主,我只說我是有信仰的人,我信良知,我信生命,我信大自然,我信一切最高的終極價值,我怎麼沒信仰?你以為只有你們這樣的人才叫有信仰嗎?我有我的一套人生準則,這是你不懂的。我跟你生活了那麼久,我怎麼不知道?你們這些人天天上教堂聚會,但你們的行為改變了多少呢?你信了那麼久,脾氣還是那麼沖,我們大學裡隨便找一個女老師都比你強,人家至少有修養,可是你一有氣就衝到我辦公室,像潑婦一樣,你以為我還是你丈夫嗎?你信了那麼久,在家裡不是照樣發脾氣?這信仰對你有什麼用?你天天去聚會,然後回家照樣犯罪,接著又去教堂說,主啊,求你的寶血赦免我,然後回家又犯罪,我要問,你們主的寶血那麼不值錢嗎?我從來沒有對你高聲說話過,我總是有理有節,可是你呢?三天兩頭對我發脾氣,你用什麼說服我?
周玲聽得痛苦到低下頭去。陳三木說,你們主的寶血是你犯罪的遮羞布嗎?果然很好用,遮了再犯,犯了再遮,這是不是一個騙局?到教堂唱歌聽道只是滿足一種想像的道德自足?我是認真的,我是為陳步森好,我不相信他真的變了,我要找到證據,因為我十五年都沒在你身上找到證據,怎麼相信陳步森身上的證據?怎麼保證他信的不會和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