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死者的重現(3)

陳步森忘記了剛才蹲在牆角的決定,他幾乎脫口而出一句話,與此同時雙手用力一推,把冷薇推出去。他說的那句話就是:你的丈夫是李寂。

冷薇被他用力一推,倒在床上。她聽到「李寂」兩個字時震了一下,楞楞地看著陳步森。陳步森又重複了一次:你的丈夫是李寂。這句話醫生和她母親無數次地對她說過,她都沒有反應,但它從陳步森口中說出來,冷薇的反應就不一樣。她注視著陳步森,說,我的丈夫……李寂?陳步森說出這話後,恐懼已經攫住了他,他再也不敢往下說李寂已經死了。他想,她是不是要認出我來了?可是冷薇卻對他說,你告訴我,為什麼是李寂?陳步森說,他姓李,叫李寂。他是老師。冷薇皺著眉頭,想了好久,說,我想起來了,他叫李寂。陳步森說,我只是你的朋友,你愛的是他。冷薇獃獃地坐在床上,眼神是散的。陳步森說,你愛我真的是誤會了,你們才是夫妻,沒鬧過彆扭,也沒離過婚……冷薇的眼睛慢慢濕潤了,兩顆眼淚叭嗒掉在床上,她突然往床上一躺,拉起被子蒙住身體和頭。陳步森想,我是不是要立即逃走呢?但是他還是沒有離開,靜靜地等著冷薇。

……後來,被子動了。冷薇重新坐起來,這時的她已經是淚流滿面。你告訴我,小劉,他為什麼離開我?她問。陳步森說我不知道。冷薇說,李寂他……到底怎麼啦?陳步森還是搖頭。冷薇又問,你是誰?陳步森說,我是淘淘和他外婆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冷薇看了他半天,說出一句話,那麼,我讓你誤會了,不好意思。

陳步森成功地把禮物送給了冷薇,又向她說出了李寂的名字,陳步森身上解脫了一個重擔。雖然他絕對不會說出那個案子,但他已經清楚地讓冷薇知道,她愛的不是他,她早已經愛上了一個叫李寂的男人,所以陳步森輕鬆多了。但他又不能肯定,冷薇因為想起了李寂,會不會突然在哪一天想起那個案子來,這樣他就無路可逃。這種想像讓陳步森憂心忡忡,迫使陳步森天天都到冷薇的病房去看看,觀察一下她的反應。十幾天過去了,冷薇並沒有想起什麼,她只是越來越清楚自己愛的不是陳步森,而是丈夫李寂。但她不能想起自己為什麼和李寂分離。有一天她對陳步森說,我認為我們還是離婚了。陳步森不吱聲,他不想否定。但有一點越來越明顯,冷薇看她的目光從過去如火如熾的愛,變成感激。有一次她看著陳步森說,你是朋友,所以我更感激你,可是,你為什麼對我們那麼好?陳步森說不出話來。冷薇說,你知道嗎?我和李寂已經好久沒有朋友了,沒有人來看我們。你只是偶然認識我們的朋友,可是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好的人。這句話讓陳步森又興奮又難過:興奮的是他這半年來受到的讚揚是他過去所有年月從來沒有過的,過去陳步森總是被人罵為社會渣滓,可是這幾個月來陳步森覺得自己像個人那樣活著,而且是個好人;他難過的是,自己並不是真的好人,也許這個真相世界上只有三個人知道,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李寂,另一個算是上帝吧。陳步森覺得自己是在偷這種感覺,他只是個假貨。

後來,這種感覺終天被證實了:那天下午陳步森封好鍋爐,回到小屋子錄自己唱的歌,就是那首《奇異恩典》。小屋子迴音不好,陳步森就到醫院的公共廁所錄音,果然效果很好。錄完的時候,錢醫生從廁所里走出來,把他嚇了一跳。錢醫生吃驚地說,你唱的歌那麼好聽,我從來沒聽過這種歌,是什麼歌啊?陳步森不好意思地說,我是唱著玩的。錢醫生說,你可以多唱給她聽,能讓她放鬆。

陳步森興沖沖地把錄好的歌送到冷薇的房間,當他打開房間門時,嚇了一跳:劉春紅坐在那裡。

陳步森獃獃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冷薇看樣子正在和她談話。陳步森問,你怎麼進來的?劉春紅說,我對你了如指掌,能進不來嗎?怎麼,你不高興?她指著冷薇,主人都沒有不歡迎我,你不歡迎我?陳步森說,你出來一下。

他們出到門外。劉春紅說,我不來能知道你縮在這裡嗎?你還有良心沒有?騙我到了外地,我等了你一個多月,連一個電話也沒有,手機關機,我那麼為著你,能為你跟著去逃亡,可你當我不存在?陳步森問,你對她說什麼啦?劉春紅眼淚就滾出來,說,你就知道她她她,你就不會為我想一想?我猜你肯定到這裡來了,能猜得出你在這裡的人有幾個?就是我了,陳步森!我對你那麼好,你卻不把我當人!我把命都給你了,你卻背著我來找這個女人,你不要命了,你對得起我嗎?!她說話太大聲了,冷薇突然走到門口,扶著門框看著他們。陳步森說,你看,她看見了,我們到操場去吧。劉春紅說,就讓她看見吧,反正你不想活了,我也不想活了。陳步森立即把她強拉到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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