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心思轉變(2)

這時,護士來送葯。可是冷薇不肯吃。陳步森說,你得吃藥,病才會好。冷薇小聲地對他耳朵說,就是這種葯,我認得,別想騙過我,千萬不能吃。陳步森拿起葯說,你不相信我嗎?我說這葯可以吃。冷薇獃獃地看著他,又看著葯,表情茫然。護士說,你老公的話你還不相信嗎?陳步森說我不是他老公。護士笑著說,她老說你是她老公,都說了一個月了,你不知道嗎?陳步森說,吃吧,這是我拿給你吃的。冷薇猶豫不決地把葯送到嘴邊,可是她的手顫抖個不停,都快把葯灑了。

陳步森說,你說我是你老公嗎?冷薇看著他,說,你反悔了嗎?你不是常常唱那首《味道》給我聽嗎?陳步森突然意識到,可能這首歌李寂唱過。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麼。冷薇說,我們離婚了,但你來看我,我就原諒你,你唱歌給我聽,想和我重歸於好,你是愛我的,是不是?現在你後悔了嗎?冷薇的臉色又不對了。陳步森連忙說,我沒有後悔,你把葯吃了吧。我唱歌給你聽,這就唱。但你要把葯吃了。冷薇點頭說,好。她真的把葯吃了下去。陳步森重新唱了一遍《味道》。冷薇聽了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她抓著陳步森的胳膊,說,你帶我到院子里散步好嗎?我想出去走走。

經過大廳的時候,許多病人在散步或下棋。有幾個病人起鬨說,冷薇,你男人來了。陳步森很不自在。冷薇把頭依偎在他的身上,說,不要理他們。陳步森看那些病人的眼神都有些瘮人。他敢殺人,但面對這些病人還是心裡有些毛。因為他們一下子全圍上來,有人問他,你是哪一科的?有一個人則對他喋喋不休地講從反右一直到現在他的革命歷史,據說這病人在這裡住了幾十年了。有一個大漢對陳步森說,沒有天理王法啊,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報欄那邊,活活地把我抓走,周圍全是我的朋友同事,一點面子也不給我。護士卻看著他笑,對陳步森說,他們可以跟你講上好幾天。這時有一個病人上前神秘地對陳步森說,他們都不相信你是她老公,但我相信。你知道是誰告訴我的嗎?陳步森問,誰?那病人說,我師傅。陳步森說,你師傅?病人說,你們都看不見他。只有我能看見他。這時,另一個被綁在床上的病人高聲喊,老四,別跟他說,別說太多,我們的事,他們不知道。天機不可泄露。陳步森聽了心裡一陣發毛,他迅速擺脫病人,把冷薇帶到草坪上。

陳步森和冷薇在草坪上散步。從這一天開始,陳步森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次來看冷薇,都會帶她到草坪上散步,這能給自己帶來一種奇怪的滿足感,有些時候連陳步森自己都糊塗了,好像自己和冷薇真是一對戀人,這種想像無論有多荒唐,但真的出現過。在陳步森的眼中,精神病院就像一個世外桃園一樣,警察永遠也不會找上來,過去的事都被忘記了,包括自己殺死李寂的事,甚至兒時被父母拋棄的事,全部被遺忘了。這也許就是陳步森喜歡到精神病院來的原因。

陳步森從牆洞里把那筆錢拿出來,一疊一疊地整理,他看著錢發楞。不料這時蛇子突然回來了,他看著陳步森手中的這麼多錢,眼珠子就不動了。陳步森看見了他,也沒說話。蛇子臉上露出笑了,慢慢地坐在陳步森對面,說,我操,我現在才知道,大馬蹬給你這麼多錢。陳步森說,你想幹嘛?蛇子說,我現在手頭又緊了,你是不是我哥們?你能見死不救嗎?陳步森說,可能從今天開始,我不能幫助你了。蛇子把錢拿起一疊,又嘩嘩地落下,說,你心就那麼狠,老蔫兒?陳步森說,你想別的辦法吧。蛇子的臉色慢慢變了,咬著牙說,好,你心硬,就不要怪我狠。陳步森問你要幹嘛?蛇子說,我用自己的命在為你保密,你卻守著這一大堆錢一毛不拔,我告訴你,你在幹什麼我全知道,你是不是為了立功贖罪,想把哥們全賣了?你真狠,老蔫兒。陳步森說,我沒這麼做。蛇子說,你現在是成天往醫院跑,還跟那女人在草坪上散步,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全知道。陳步森看著他,你還在跟蹤我?蛇子笑著說,怎麼啦?你擔心是不是?擔心就拿錢來。他的手要碰錢,被陳步森一掌拍開。蛇子叫起來,嗬嗬嗬,你還真給梯子上牆了?這錢也有我的一份。他又要拿錢,陳步森撲過去,兩人在屋裡扭打起來。鈔票飛得滿屋都是。打了幾分鐘,陳步森佔了上風,他把蛇子壓倒,狠揍了幾拳,蛇子的鼻血出來了。陳步森用力扼住他的脖子,大喊:你這狗娘養的,我花這錢還沒有你花得多,我知道你都幹什麼去了,你賭博把錢都賭光了,是不是?你想敲詐我到什麼時候?嗯!我掐死你。蛇子脖子被掐得一直咳嗽,身體不停地掙扎。

蛇子終於猛一翻身掙脫了,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竟咳出一塊血痰來。陳步森喘著粗氣坐在那裡發獃。兩人都沒說話。滿地的錢,但誰也沒有撿……過了一會兒,陳步森眼睛看著那個牆洞,說,告訴你蛇子,你都看見了,你看見的我都做了,我為什麼要這樣做,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看了她一家人可憐,我承認我良心發現了,我花了這包錢心裡就難受,我很後悔花掉了一些錢,現在,我一塊錢也不想花了,可你卻拿這錢去賭博。我現在要把這錢補上,我要補足這五萬塊錢,一分也不差,然後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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