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步森有些疑惑,你很少來吃麥當勞是嗎?淘淘。淘淘點了點頭,說,爸爸老不帶我來。陳步森心裡納悶:李寂不見得連帶兒子吃麥當勞的錢也沒有吧?他可是市長啊。淘淘說,爸爸說,我表現好才帶我來,我在家表現很好,從來不在飯碗上留下飯粒的。陳步森聽了笑,心想,當官的都是在做戲,還做戲給孩子看。
不過,陳步森對淘淘沒有惡感。他喜歡和這孩子聊天。吃完麥當勞,陳步森帶他去坐雲霄飛車。淘淘哇哇大叫。陳步森看著淘淘叫,很有成就感。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坐完整個飛車。坐完飛車,陳步森又帶他坐了幾圈碰碰車。然後淘淘說,我累了,叔叔,我不玩了。陳步森說,就玩最後一回,他帶淘淘坐上了高高的摩天輪。當摩天輪升到最高的時候,淘淘又叫起來,朝下面揮手。陳步森望著地面,產生了一個怪念頭:他外婆為什麼就這麼信任我呢?我是兇手。我現在大可以開門,把淘淘扔下去。她為什麼敢把外孫交給我?陳步森被自己的念頭嚇著了,我怎麼會這麼想呢?陳步森對自己解釋,誰都有可能產生這種想法的,誰都可能對自己旁邊的人下手,不必非得是一個兇手,不同的是,普通人只有想法卻不會下手,而兇手卻下手了。我現在可以下手,但我肯定不會下手。為什麼呢?陳步森想了想,想不到別的理由:因為我認識他,他叫淘淘。可是他並不認識我。我是陳步森,他卻以為我是劉叔叔。
陳步森問淘淘,你媽是什麼時候病的?淘淘說,我爸死了,她就病了。陳步森又問,她怎麼病的?淘淘說,她會大喊大叫,然後就病了。陳步森說,你家來過警察嗎?淘淘看了他一眼:來過很多,後來就不來了。陳步森不問了,有好一陣子不說話。後來他又問,你外婆有說起過的劉叔叔嗎?淘淘說,她說看見劉叔叔就想起了爸爸。陳步森心中一震:她為什麼這麼說?淘淘說,外婆說你是個好人,要我向你學習,長大和你一樣。陳步森聽了有些難為情。他好象又看到冷薇在看著他說,你得了吧。陳步森不吱聲了。直到下摩天輪,陳步森都沒有說話,心裡多少有些難受。
陳步森把淘淘送回家,老太太問他明天能不能一起去精神病院看她女兒。陳步森支吾著,說自己可能有事。然後他匆匆走了。
陳步森回到紅星新村,蛇子已經出去了。陳步森把柜子搬開,在一個牆洞里抱出一大包錢來。他抽著煙,看著這包錢發獃。他好像有了主意,把錢裝入一個挎包,騎上車來到了荒郊野外。這裡看上去是一個垃圾場。陳步森把包里的錢取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然後狠狠地把包扔了出去。然後他騎上車往回走。
可是,他剛騎出不多遠,又停了下來。陳步森點了一支煙,吸了兩口,折回頭重新來到垃圾場,到處找剛才扔掉的錢。終於找著了,挎上往回走。
這回他來到了老太太的黃河大學宿舍樓下,把自行車架好,好象在等待什麼人。他把包里的錢拿出了一疊,用報紙包好。等了大約二十分鐘,老太太出來了,提著個菜籃子。陳步森就悄悄地跟著她。老太太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了菜,慢慢往回走。陳步森在她要經過的地方,在地上扔下了那包用報紙包的錢,然後躲在不遠處觀察。看樣子陳步森是想還錢。他看見老太太走過來了,看見了地上的東西,就撿了起來,打開看時吃了一驚。老太太看看周圍,然後拿著錢一瘸一拐地回家了。
陳步森看著老太太上了樓,出了一口長氣,騎車才離開。陳步森決定分批把這些錢還給老太太。陳步森回到紅星新村又把錢放回到牆洞里。剛放好的時候蛇子回來了,把他嚇了一跳。蛇子說你在幹嘛?鬼鬼祟祟的。陳步森支吾了一聲。蛇子說,我今天又看見劉春紅了。陳步森說你愛看見誰就看見誰吧。蛇子捅捅他的胳肢窩,輕聲說,你真的不想弄她了?陳步森問,你這些天都幹些什麼去了?蛇子開了一瓶啤酒灌了幾口:老在春紅的酒吧混唄。春紅老掂記著你,對我不正眼瞧一眼兒,看你多有魅力。晚上我們去瞧瞧她?陳步森說,不去。蛇子笑了一聲,好,你不去,不去。我知道你想去哪兒?老蔫兒,今天我看見你了。
陳步森嚇得不輕,心猛跳了一下,說,你看見我什麼了?蛇子湊近說,你自己知道。陳步森慢慢從床上爬起來,看著蛇子。蛇子說,這樣看我幹什麼?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過哪兒嗎?陳步森說,蛇子,你是誑我的吧?他正要重新躺下時,蛇子突然說,你小子故地重遊了吧?!陳步森一震,立刻又坐了起來,看著蛇子……蛇子說,我看見你和那孩子在一起。
沉默……陳步森什麼也沒說。蛇子說,我還看見你送他回家。陳步森還是不說話。他從煙盒拔了一支煙,蛇子打著了火機點上,眼睛卻看著他。陳步森吐了一口煙。蛇子說,你真的去了,可是,你去哪兒幹嘛呢?陳步森不吱聲,只抽煙。蛇子說,你怎麼會跟她們認識呢?瞧你們挺熟的,去了不少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