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步森皺著眉頭,沒有吱聲。他不知道「瘋了」是什麼意思。淘淘說,明天你會再來嗎?陳步森遲疑了一下,點點頭。淘淘說,我要地瓜車。陳步森還是沒有吱聲。淘淘問他,你是偉志的爸爸嗎?陳步森說,不是,我是劉叔叔。淘淘說,劉叔叔,我外婆來了。
陳步森回頭一看,淘淘的外婆突然站在了他們旁邊。她是來接淘淘的。陳步森嚇得魂飛魄散,他認出了她,就是那天在現場的李寂的岳母,淘淘的外婆。他沒想到她會突然如同閃電一樣出現在他面前。陳步森感到全身都在發抖了。他現在走也走不掉,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認出自己。
外婆說,淘淘,你在跟誰說話啊?淘淘說,劉叔叔要給我做地瓜車。外婆回頭看了陳步森一眼,笑著說,是嗎?陳步森嗯了一聲,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外婆說,你也來接孩子的吧……陳步森說,不,不是,我……在附近工作,總總在這餐廳吃飯,孩子很可愛,跟我說話……來著。他明顯結巴了。淘淘說,劉叔叔,明天一定給我帶地瓜車來。陳步森說,一定,一定。外婆說,這孩子,怎麼隨便跟叔叔要東西呢。陳步森點頭說,沒事,沒事。外婆說,你是個好人啊,劉先生,有耐心跟孩子說這些。陳步森說,我的工作不忙。外婆臉上陰下來,說,這孩子可憐,劉先生要是有空,就做個地瓜車給他吧,我可以付錢。陳步森說,不用不用,不花錢的,我明天就拿過來。你忙,我先走了。
陳步森迅速地離開了幼兒園。胸膛里心臟通通地跳。他簡直無法相信他剛才和被害人的家屬面對面說了話。他不敢回紅星新村,徑直來到了表姐家。陳三木還沒回家。表姐周玲握著他的手一直說話,罵著他死去的父親,替他媽媽求情,說他媽媽想見他。可是陳步森一句也聽不進去,腦袋裡老是轉悠著淘淘和他外婆的畫面。他知道老人沒有認出他是誰。可是剛才危險的一幕幾乎讓他喪膽。陳步森有一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不過,現在陳步森幾乎可以肯定:那天的行動中他的偽裝是成功的:淘淘和他的外婆都沒有認出他來。而李寂已經死了。他的老婆,那個叫冷薇的女人是否能認出自己來,陳步森卻無法保證。她目睹了丈夫慘死的過程。當時,陳步森就在現場幫凶,他摁住了李寂,使土炮能用他的鎚子敲碎李寂。也許,目睹心愛之人的死去,能讓人獲得一種令人心碎的透視力,以看清真相。死人會出示第六感給他愛的人。如果這樣,陳步森的內心的平安就很短暫,他好像看見那個傷心的女人在遠處的一棵樹下注視著他,不安很快又籠罩陳步森的心了。
不過,她已經瘋了。陳步森想,這是她兒子說的,應該不會錯。但陳步森仍然弄不清楚,這「瘋了」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