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危牆 第二百五十八章 英雄

當無盡的光焰衝上天空,濃重的黑幕被撕裂了。

所有的黑暗都在那一瞬消失無蹤,無盡的浩蕩光芒彷彿匕首,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光和熱在一瞬間毀滅了一切,又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只留下了慘烈的空洞。

就像是有什麼怪獸彎腰,伸出脖子,在筆直的大廈上咬了一口。於是一個半球形的巨大空缺出現在了大廈的腰間。

凄冷的風聲卷著飛灰吹過,透過龐大的空洞飛入夜空中。

以軍事堡壘為標準製造的大廈沒有因為這近乎腰斬的慘烈傷害而折斷,依舊頑強屹立在大地之上。

暴雨重新落下,潑灑在牆壁上。水珠沿著樓層的裂口滴落,落盡燃燒的火焰里。

在爆炸的正中心,一切都被摧枯拉朽的湮滅了。只有恐怖的高溫還沒有消散,依舊徘徊不去。被燒化的樓板和牆壁變成了赤紅色的粘稠液體,流淌在焦黑的牆壁上。它們緩慢的凝固,散發著乾涸又絕望地光芒。

而就在火焰之上,一粒焦黑的肉芽懸浮在高溫之中。

拇指大小的肉芽依舊殘存在爆炸的正中心,在火焰和高溫的折磨中它不斷的焦黑、變質、腐爛,又在瞬間重新生長而成。到最後,反而抽取著空氣中的熱量而開始發育自己,頑強而瘋狂。

就像是惡魔的血肉一樣。

在一瞬間的高溫中它化作了飛灰,在一瞬間的氣壓中它被碾碎成肉醬,在火焰的燃燒中它變成了焦炭。

可是它還依舊活著,沒有死去。

現在,它活過來了,就像是終於適應了這地獄一般的環境,將自己改造成了能夠在其中生存的生物,它開始擴張、增殖……

一道粘稠地血水從其中滲出,就像是潺潺地小溪,無止境的從拇指大的肉芽中湧出。肉芽在血水的灌溉之下增長,變成了拳頭大的模糊肉塊,然後,跳動起來。

那是心臟!

緊接著,複雜的血脈宛如樹枝的枝杈,從心臟之上開始增長。先是冠脈循環完成,緊接著是上腔靜脈、下腔筋脈……完整的體循環誕生。赤紅色的血液就在血粼粼地血管中流淌。緊接著是骨骼,在爆炸中瞬間氣化的金屬骨骼重新受到了感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變成了一副完整的骷髏。

內臟開始迅速的萌發,膨脹,生長在了屬於自己的地方。

到最後,血肉從虛空中重組,誕生……從胸腔,到四肢,最後長出了血肉模糊的臉。

那一張模糊的面孔在抽搐著,斷裂地筋肉彌合在一起,重新組成了完整的組織,鼻軟骨從血肉之下隆起,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漆黑地眼洞中,兩隻冷漠地眼眸從血水中出現。

血水宛如瀑布一樣從他四肢百骸中湧現,促進著皮膚地重生,到最後,他落在了半凝固地熾熱流體中。彷彿從一個殘酷子宮中誕生的新生兒。

任由火焰燒灼著自己的身體,他彎下腰,瘋狂嘔吐,發出模糊的痛苦咆哮,就像是野獸撕裂了母親地身體,破腹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痛苦地聲音漸漸熄滅了,被喘息地笑聲所替代。

屈青陽抬起頭,任由冰冷地雨水潑灑在自己地身上。

所有的火焰都熄滅了,他站在廢墟中,近乎瘋了一樣地大笑著,像是要向已經屍骨無存老師展示自己的存在。

這是一個絕好的笑話,足夠為之笑出眼淚。

「你!看到了么?」

他按著自己心口瘋狂跳動地心臟,向著天空大笑,大聲宣告:「我還活著,我死了,又重新活過來了……你殺不死我!過去的時候殺不死,現在也一樣!」

他大笑著,表情卻凝住了,怔怔地看著雙手:「原來……原來你真的是想要殺掉我的啊。」

他忽地張開口,痛苦地乾嘔,嘔吐出一截乾癟的肉芽——那是已經在爆炸中倖存,卻為了重組身體而喪失掉所有力量的「能力武裝」。

不死之人、怪物之王,長生者、皇帝,以此等稱號為名的能力者——拉斯普卿曾經在放逐之路上做過一筆交易。

交易的另一方是在煉金學界以邪道聞名的煉金工坊——血肉磨坊,它們通過自己在血肉煉金方面的技術,成功地通過「拉斯普卿」的血肉為媒介,複製了他的「不死性」,生命不再只有一次,只要將它植入心臟,在啟動之後……就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殺死他。哪怕在一瞬間灰飛煙滅,也能夠重生。

在火焰里,它會令宿主長出耐熱的甲殼,在深水中,它能夠令宿主進化出魚鰓和抗衡水壓的內臟。寒冷的外太空真空里,它能夠讓宿主進入長達三年的深度睡眠……

屈青陽在三年之前植入了它,自那時起,它便成為屈青陽最隱秘的底牌。雲叔最後同歸於盡的自爆沒有殺死他,反而為他斬斷最後地枷鎖。

當乾嘔終於停止時,他抬起頭,任由雨水潑灑在臉上,撒入空洞的眼瞳。

「果然這裡是個很糟糕的地方啊,每次回來總會碰到很多糟糕的事情。」

他擦著嘴角的污穢,露出獸性的笑容:「果然還是從世界上抹除掉比較好。」

呢喃在風中消散了,被雨水吞沒。

沉默地下屬們匯聚在他周圍,為他遞上了嶄新的衣服。

毫不慚愧於自己的赤裸,屈青陽緩慢而認真的穿上了自己的新西裝,襯衫,長褲,外套,乃至最後一顆扣子都無比認真的扣好。

「算算時間其實也差不多了吧?」

他忽然輕聲問。

在他身後,半身被血染紅的下屬點頭:「已經過去五分鐘了。」

「算了,終究不能將希望寄托在那幫旁觀者的身上……我們自己上場。」

屈青陽接過了漆黑的手槍,嫻熟地拉動槍筒。他扭動了兩下脖子,在清脆的骨節摩擦聲里,他發出了命令:

「按照計畫著來,將這個地方推平,一切資料都銷毀掉,所有儀器都給我砸碎。」

下屬點頭:「已經開始了。」

「還不夠。」

屈青陽搖頭:「這個夜晚太黑了,我需要一點亮光。把所有的抵抗者都拖出來,從最高的地方丟下去,別忘記撒上鋁熱劑點燃——既然他們喜歡燃燒自己照亮世界的話,那我們就幫他們一把。」

下屬點頭:「保證完成。」

「還有……」

屈青陽停頓了一下,眼瞳亮起了煤炭燃燒的暗紅色:

「——把錢麗珍,那個老女人找出來,殺了她,將屍體舉起來豎在廣場上,要在所有人都能夠看到的地方。」

下屬們在黑暗裡笑起來,同他一樣。

他們在這個寒冷的夜裡呼出了熾熱的吐息,吐息像是來自於地獄裡,帶著硫磺的味道。

在他們的背後,數百具沉重的鐵棺無聲地從地面上長出。它們被寄存在那些人的影子中,隨著時限的到來而解開了封印。

隨著雷霆的呼喚,鐵棺之下猛然鼓起一個個令人驚懼的輪廓,四方的形狀在迅速的崩潰,直到最後,被自內至外撕裂成遍地的殘骸。

宛如死者復甦。

一隻金屬鑄就的骸骨之手從棺木的碎片中伸出來,緊接著是如刀鋒一般尖銳的手臂,嵌滿了各種武器和機械的胸腔,以及烙印著雙頭鷲紋章的頭骨。

一百六十一名金屬骷髏從地上爬起,他們像是某種人類和昆蟲的骸骨結合體,生著四條手臂,頭戴著慘白的骨冠。無數像是扭曲人臉一樣的圖紋遍及在它們的骨骼上,那是束縛在它們身體內部的靈魂。

製造它們的鍊金術師用上千人的骨灰鍛造了他們,為它們加冕,將它們稱為「骸骨皇帝」。這是屈青陽為這個城市準備了十年的禮物。

一支和他一起從地獄中歸來的亡者軍團!

「能夠再看到它們,真開心啊。它們和我一樣,迫不及待……」

沐浴在暴雨中,屈青陽的臉上覆蓋著雨水,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雨水的輪廓分明形成一個笑容:「將信號打出來罷。」

「將那群心中還存有僥倖的人從美夢中喚醒,告訴他們誰來到這裡。讓那群心存猶豫的反抗者明白下場如何,告訴他們再無退路可言。」

於是,慘白的光芒升上了天空。

就像是熾熱的流光從地上飛起,在升上天空時轟然裂開,如刀鋒一樣在陰雲中鐫刻下了傷痕。扭曲的傷痕在狂舞著,彷彿鷲之雙翼。而四點擴散開來的紅芒,則是獵食者的眼睛。

暴雨霜風之中,雙頭之鷲凌駕於萬物之上,就此駕臨這個風雨飄搖的魔都。

舉世一窒。

……

當周離看到那一團火紅從天空中升起時,他沒有來得及從天而降,阻擋這一切的發生。

太晚了,實在是太晚了,一切都來不及,因為已經發生。

他站在寂靜的街道上,怔怔地看著遠處那一團火光飄散,風和雨將飛灰的味道送到他的面前。他知道雲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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