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危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回頭

凌晨深夜,黑牢。

地面上的城市已陷入沉睡,卻又被天邊的火光驚醒。

而在地下,一場狂歡正在瘋狂蔓延。

警報聲轟鳴,赤色的紅光閃爍在破碎的地下建築中,照亮了飛舞的塵埃。

鮮血從塵埃中落下,彷彿也加入了盛大的鮮血狂歡中。

「我清早起床睡意濃,睡眼尚迷濛,我忽然想起今日是,假日好時光~約戀人來碰頭,誰知我身上穿汗衫,左鞋右腳套……」

嘶啞的歌聲從廣播的喇叭里漂浮出來,在倖存獄警的痛苦呻吟中,佔領了廣播室的囚徒們大口歌唱,顫抖地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猙獰和瘋狂。

空氣里漂浮著肉眼可見的狂喜。

大笑聲此起彼伏的傳來,那是異口同聲的歌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看到,上百雙赤裸的雙腳踩踏在蔓延的血泊中,他們狂笑著歡呼,手持著用座椅和破碎的鐵門改造的武器,瘋狂地敲打著面前的強化玻璃。

玻璃後面,面色慘白地獄警手持著槍械,看著面前最後的鋼化玻璃上的裂紋一點點蔓延……

這群囚徒已經掙脫了枷鎖,他們像是饑渴了許久的野獸一樣,瘋狂地想要衝出這一個巨大的囚籠,想要衝上地面去,想要去呼吸那種帶著自由味道的濕潤空氣。

順便……大開殺戒。

他們的大腦中都流淌著超過常人十倍伎倆的興奮劑,在煉金藥劑「聖人之血」的刺激之下,他們突破了施加在身上的枷鎖,塵封的能力漸漸蘇醒。

他們滿懷憤恨地被囚禁在這裡,在日復一日的黑暗囚禁中,心裡的黑暗和瘋狂漸漸暴漲……最後在屈青陽的安排下,徹底爆發!

衝破了牢籠,撕裂了柵欄,點燃了囚服,迫不及待的加入這一場狂歡中。

就在嘈雜的歌唱中,鋼化玻璃終於破碎了。

囚徒們微笑著站在裂口的前方,手持著沾血的兇器,靜靜地看著孤獨的獄警。

難言地寂靜中,隱約能夠聽到獄警恐懼的呻吟,還有來自囚徒們背後黑暗中的歌聲,那像是扭曲的狂笑,卻帶著怪異的旋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笑聲一般地歌聲中,最後的獄警被瘋狂歌唱著囚徒們淹沒了,消失不見。

只有鮮血從人群中飛起,亂舞,濺射在牆上,蓋住了攝像圖。

於是監控屏幕中的影像蒙上了一層血紅。

……

在地下黑牢的最頂層,龐大而空曠的大廳中,最後的守衛者沉默地關掉了手機的屏幕,不再去看上面最後的慘劇。

他聽得見背後走廊中傳來的雜亂腳步聲,囚徒們歡呼著歌唱,砸碎了大門和牆壁,沖向「自由」。

大廳中回蕩著遠處傳來的聲響。

黑衣的守衛者收起了手機,在環顧著四周。這個空曠的大廳中只有四面白牆,他背後的鋼鐵閘門在囚徒們的瘋狂敲打之下已經瀕臨破碎。

可是他前方的入口已經敞開,帶著雨水氣息的風從隧道的盡頭吹來。

已經再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他們了。

最後的守衛脫下了自己的風衣,蓋在了大廳中央的椅子上,坐在上面,等待著自己的敵人們。

在寂靜里,只有囚徒們在瘋狂地敲打著門,尖叫著,迫不及待的想要掙脫這最後的束縛。

到最後,大門終於破碎,囚徒們踩在鋼鐵之門的碎片上,劇烈喘息著,看向出口時的眼神充滿狂喜。

不需要任何的命令,此刻的他們發出歡呼,宛如海潮一樣沖向了唯一的出口。

但是他們的眼瞳被一個背影刺痛了。哪怕是重新獲得自由,可是心底的陰影也無法擺脫,他們下意識地繞過了那個背影,選擇直接撲向了大門。

瘋狂的囚徒們從自己的身旁掠過,像是海潮被分開。

可守衛者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和煙捲,緩慢又認真的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煙霧。

然後轟鳴聲響起了。

就像是海潮驟然撞上了懸崖,巨響漫卷,在大廳中回蕩。而沖向出口的人潮,卻戛然而止。

風停了。

因為近在咫尺的入口已經被看不見的力量封死了。隔著幾十米的混凝土土層,外面就是久違的自由,可近在咫尺的自由卻如此的遙不可及。

因為籠罩整個監獄的龐大「界域」蘇醒了,化作將此處和外界徹底分隔的「城牆」。

氣流、陽光、水霧……任何事物都無法跨過它的阻攔走出這裡。

那真是熟悉的力量啊。

從六年前開始,那個人接手了監獄之後,就無時不刻覆蓋了這裡,締造了這個哪怕隕石衝擊也能夠毫髮無損的恐怖結界。

第四階段·王國級能力——聖域!

殘忍的寂靜里,上百個囚徒們僵硬地站在被封死地入口處。他們緩緩地扭頭,忿怒的眼瞳猩紅,卻都落在了同一個人的臉上。

「——陳!南!朝!」

有人發狂地尖叫。

在自己的椅子上,抽著煙地男人傲慢地點頭。明明自己才是最弱勢的一方,可是在這懸殊的戰鬥力對比之下,他的眼神卻依舊冷漠而沉靜。

「各位,放風時間結束了。」

他輕聲說:「現在,滾回自己的垃圾桶里去吧。」

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囚徒們粗重的喘息聲,人群中有陰狠地聲音低語:「聖域的能力只有在他活著的時候才能維持,只要他死了就解除了。」

人群騷動起來了,囚徒們靜靜地看著他,腳步漸漸地圍攏過來了。

有人被往日的陰影壓倒,停下腳步,低聲呢喃:「萬一……」

「他說的沒錯。」

陳南朝否決了這個可能:「現在我為了維持這個監獄的界域,任何能力都用不出來了,所以想要殺我的話,這是最好的機會。

我相信你們會為了自由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但是……」

他輕輕地挽起了襯衫地袖管,在白色襯衫地下面,是精密又宏大的能力迴路,一個能力者的力量最本質的體現。

聖域的迴路交織在陳南朝的雙臂和胸膛上,毫無絲毫彎曲,線條筆直,轉折尖銳,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龐大的迷宮。

只是現在,迷宮一般的能量迴路上卻覆蓋了赤紅色的荊棘,就像是一條深深刺入血肉骨髓之中的荊棘,它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了能量迴路上,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在那紅光的映襯之下,囚徒們眼中的血色都彷彿消退了,瘋狂變成錯愕,憤怒卻化作了恐懼。

「這個東西是我接手這裡之後植入的武裝……它大概耗費了兩億六千萬左右的資金,是MASTER公房的傑作。

——它的名字,叫做『共盡』。」

陳南朝輕聲說:「它的功能只有一個,我死了的話,被『聖域』覆蓋的界域也全部都被強制摧毀。這是概念性的毀滅,不存在任何的僥倖。」

寂靜。

陳南朝深吸著手中的煙捲,吐出最後一口煙霧。燃燒的煙捲被輕蔑地彈向了前方的囚徒,滾落在他們的腳下。

「現在,做出一個選擇吧,各位。」

他看著那群表情扭曲的囚徒們,輕聲笑了:

「自由,還是生命?」

燃燒的天空之下,雨水瓢潑,澆滅了不斷噴涌的火光。

開始的時候巨響轟鳴,到最後,一切都被吞沒了,變成了難以言喻的寂靜。

就在死者狼藉的監控室里,在潛入內部的內奸攻擊之下,只剩下最後一個倖存者。

原本佔據了一整面牆壁的監控屏幕大多都已經被掃碎了,只剩下最後的一個監視畫面閃爍著亮光,照亮了室內的慘狀。

原本桌子上泡著的熱茶已經冷了,落入了血水之後被渲染成淡紅,苦澀的茶味中便散發出一絲隱約的甜香。

不論是那些西裝筆挺的後勤員工,還是骨骼已經被轉化成鋼鐵的雙頭鷲內奸,都已經倒在了血泊中。雲叔靠在牆角,竭力地喘息著,捂住自己肩頭的牆上。

血紅的顏色從他指尖滲透出來。

他靜靜地監控屏幕,在攝像頭的窺視中,屈青陽輕聲地哼唱著什麼,踏著舞步,向著自己所在的地方走來。

他知道,這個曾經的學生在找自己。

顯示器屏幕被關掉了,雲叔低頭,艱難地扶著椅子坐下來,給手槍上了新的彈夾。在他身旁的手機屏幕上,忽然閃過最後一行字元:

【授權人A-7號啟動最終協議,資料銷毀開始,五、四、三、二、一……】

手機屏幕忽然閃爍了一下,爆出一團電火花,熄滅了。

這樣最後的資料也被銷毀了。

雲叔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著面前已經冷了的茶,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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