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兒，概括了老頭兒心中的不屑和傲慢，更令全場嘩然。
半個小時前，所有人都覺得教條學院瘋了，而現在，他們卻覺得瘋了的是陶特克萊夫。
不論是誰都明白「人造命紋」一道上的突破擁有多大的意義——儘管現在還是2013年，二十一世紀才開了一個小頭兒，但是已經有不少人覺得這一技術已經能夠稱為本世紀最大的煉金學突破了。
而現在，有人站在最高處，向著所有狂躁的人，慢條斯理的潑了一盆冷水。
這令所有人都感覺到詫異和茫然，而不少人看向陶特的時候，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憐憫：自從30多年前開始，陶特就站立在煉金學的最頂端，不斷的取得種種突破的同時，恐怕也令他對這個位置分外迷戀吧？因此打壓對方，或許也是為了自身在業界的地位么？
人最強大的就是自己的腦補能力，再加上陶特一直眼高於頂的樣子，令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在為了自己的地位，打壓後進學術成果。
如果這種話令周離知道了，或許會不屑一顧——他和陶特雖然相識的時間不長，但是卻真心覺得老頭兒是不怎麼在乎這個地位的。
哪怕罵他搞大了別人的肚子後提褲子不認人也比這靠譜。
但是人言可畏，眾口鑠金，如今的陶特，還能不能承受接下來的狂風暴雨呢？
「果然是要唱對台戲了？」
「現在『教條學院』的技術已經亮出來了，恐怕陶特也慌了神了，一個人當了幾十年的宗師，現在被人取代了，你甘心？」
「他是不是瘋了？」
「誰知道，教條學院的技術成果一出來，恐怕不止是煉金行業，就連『基金會』都會受到震動……陶特不會允許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的。」
「人老了就捨不得屁股下面的那一張椅子，誰都是這樣，可是這樣子未免太難看了些。」
……
會場里低沉的嗡嗡聲傳到了周離的耳中，令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出現了一絲冰冷。
不管別人怎麼說，陶特克萊夫一直都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樣子，只是看著展台上神情陰沉的芬里斯，慢條斯理的說道：「第一階段的量產型能力者、克隆技術、腦內晶元、軍事素養……看起來確實挺厲害。
但是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真正能夠擁有什麼戰鬥力呢？確實，殺人很在行，但是……這種東西是個殺手就能夠做到吧？高不成，低不就……你們不會真覺得依靠基因技術和煉金學的粗淺拼湊，就能夠製造出什麼好東西來吧？
看似軍事化、模式化，但是卻失去了能力應用的多變性；一旦被人熟悉了戰鬥方法，就會淪為待宰羔羊。」
隨著他的言語，喧囂的會場慢慢的平靜下來，所有人都在靜靜的聽著，陶特究竟想要說什麼。
「而且，你們說那個玩意是『人造型能力者』……簡直是笑話，你們還不至於將煉金迴路埋進人的身體里，就硬說他是能力者吧？」
略微停頓了一下，陶特的視線看向展台上的芬里斯，神情似笑非笑。
而芬里斯似乎被戳到軟肋，踉蹌的後退了一步——因為真正的要害，被擊中了。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認，他此次展示的人造能力者，只是一部分而已；而擔任整個系統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的「0071」，卻早已經消失。
絲毫沒有因為他的失態而停止打擊，陶特帶著嘲諷的冷笑說道：「人造的煉金迴路，再加上克隆人……我可以承認你們製造出了一件還算可以的人形煉金武裝，但是能力者……那個東西就連人都稱不上好吧？
比起三十年之前你們的『四號創生計畫』來，現在的你們，根本沒有一丁點的進步……
如果我沒猜錯，你們這群就連論文估計都是找槍手寫的傢伙們，已經卡在靈魂迴路具現化上面很多年了吧？」
陶特笑了笑，眼神中滿是惡意和嘲諷：「難得你們邀請我到會場來打你們的臉，那我今天就乾脆代替你們的老師，再給你們上一課好了。
不是說煉金迴路隨便更改一下就能夠稱為『命紋』的。這種東西，多動用幾次能力就會自己崩潰掉了吧？性價比還不如一發RPG導彈，唔，至少那個威力更大一些。」
一句一句，一字一字，話語如同鐵炮一般不斷的撼動著芬里斯在這半個小時里所展示出來的成果，在陶特的論述之中，原本披在量產型能力者頭頂的光環被殘酷而無情的剝落。
陶特每說一句話，芬里斯的神情就難看一分，此刻的他恨不得對著身後的工作人員怒吼，讓他們將陶特手裡的話筒關掉。
而此刻，陶特的毒舌終於到了結尾的階段。
「……不過，我還是要恭喜你們一下的，能夠做出人形的瑞士軍刀出來，而且還這麼便宜，確實不容易。但是在學術上，抱歉，我只能給你們零分。」
「因為這種消耗品，在真正的能力者面前，是根本沒有任何戰鬥力可言的。而在煉金學上，也無任何可以稱道的成果。」
最後的停頓了一下，他微微聳肩：「總而言之，一堆廢品，早日送他們回爐吧。」
一席話說完，會場鴉雀無聲。
在旁邊的周離只能說陶特深諳打臉之道，扣死了這東西算不上能力者的證據，將「教條學院」的成果貶得一無是處。令原本在雲端飄飄然的芬里斯也徹底墜落，墮入了近乎瘋狂的地步中。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教條學院這一次，臉真的要丟大了……
長久的沉默之中，芬里斯的神情無法抑制的抽搐著，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你、說、什、么？！」
「我說你們的是垃圾呀，沒聽到么？」
陶特絲毫不講究風度，起身對著台上的芬里斯露出太陽一般溫暖的笑容：「技術上是垃圾，實用性是垃圾，作用上還是垃圾……總之，兩個字——『垃圾』。」
芬里斯覺得自己要瘋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甚至氣得頭髮都在抖，額前那一縷狼狽的白頭髮抖啊抖，抖啊抖……抖得不忍心讓人去看。
咬牙切齒的壓抑著憤怒，芬里斯艱難的守衛著最後的理智：「你是業界的前輩，說話也要講規矩和道理，空口白話誰都會講……作為研究者，我無法接受這樣的貶低！『教條學院』也不會……」
「『教條學院』？哈，你有什麼資格代表『教條學院』？讓你們的校長來給我講這句話！」
台下的老頭忍不住嗤笑，一臉「你智商堪憂」的表情看著芬里斯，無奈的嘆息：「我都說了是垃圾了，你還不信……不信的話，這裡不就是現成的試驗場么？試試看咯。」
良久的沉默，漫長寂靜。
最後，周離聽見芬里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個字兒：「好。」
十五分鐘後，陶特站在即將上台的周離面前，認真的替他扯了一下領帶，神情慈祥得有如送兒從軍的老父親。
「總之，打敗他們，火刑架的材料錢我可以替你出……」
陶特這是一個又老又賤的傢伙，但周離卻發現自己偏偏被這個猥瑣老頭找到了命門，瞪了這老王八蛋半天之後，和芬里斯一樣的從牙縫兒里擠出了同樣的字兒。
「……好。」
「那就快去快回。」陶特一臉無壓力的揮手：「記得輸了的話就不要回來了，就直接在台上吞槍好了～」
站在台階上的周離一個踉蹌，心裡一個勁兒的疑惑——像是這麼賤的老頭兒，為什麼還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這麼活蹦亂跳的活到現在呢？
乾脆，悄悄的搞死他算了吧……
在旁邊的半空中，某幽靈少女在握拳給他打氣：「加油加油！」
周離的表情抽搐一下，很想爆一句粗口，但最後還是無奈嘆息，走進台上湧現的迷霧中。
一對十一人，這是一場註定被群毆殘酷戰鬥。
按照陶特和已經氣到爆腦血管的芬里斯之間的協定，雙方參展者的能力都限制在第二階段初級。教條學院自然無所謂，人造能力者們本來就處於第二階段的範圍內。
但由於陶特方只有周離一個人，所以除了可以讓他選擇地形之外，還可以讓他的能力達到第二階段巔峰，但是本身的能力將會被屏蔽，在沙盤中只會複製他的基礎身體素質。
而他的能力，只能在基金會在07年公布的57種基礎能力雛形中挑選。
由於雙方都是以精神連接的方式進入沙盤世界，所以無需擔心下手過重出現傷亡。
也就是說，這一場戰鬥對周離來說是一場過分逼真的角色扮演遊戲……只可惜，不論是從人數還是從綜合力量上來看，這都是一次雙方對比太過懸殊的戰鬥。
沒有人看好默默無聞的周離，但都很好奇，陶特老頭兒究竟是哪兒來的這麼強的自信。
而就在最前方的位置上，陶特依舊不緊不慢的敲著手下面那個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