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你讓我們來這麼早,就是為了讓我們空著肚子坐在這裡看著你吃早餐?」
半個小時後,在略微有些空蕩的會場里,周離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子對面正在吃煎蛋的老頭,神情頓時微微有些顫抖。
「這個只是附帶的。」老頭獨吞掉最後一個煎蛋,毫不臉紅的說道:「誰讓我面子大呢,能讓展方給我找個廚師來做早餐……我總不好意思讓人家連兩個保鏢的份兒都做了吧?」
你妹……
這倆字兒在周離牙根兒上繞了幾圈,還是沒有吐出來——老頭兒不要臉的境界顯然是已經爐火純青,登峰造極了。五十多年風霜雨雪磨礪出來的二皮臉,哪裡是區區自己能夠撼動得了的?
不願意再看一臉「我就是膈應你,你咬我啊」的老頭兒,周離靠在椅子上,轉頭看著還有些冷靜的空曠會場,說道:「會展十點鐘才會開始,你來這麼早幹什麼?」
陶特放了刀叉,一臉嚴肅的說道:「我習慣早起。況且,展示台起碼也要布置一下才對吧?」
說著,老頭拍了拍身旁那兩個比自己還要高的黑色鐵箱子:「這些都是展品,還沒擺出來呢。」
「太一之環」煉金技術交流峰會的會場就在市中心的一棟大廈的地下,寬闊無比的會場足足有十幾米高,兩個大型足球場並起來一樣的寬。偏偏卻一根承重柱子都沒有,令人總是害怕上面幾十層的高樓忽然垮塌下來,把人活埋掉。
雖然這種恐懼多半是沒有意義的,但這種建築機構不科學倒是真的,恐怕這也是中方展示技術的一種手段吧?
在這個城市裡,幾乎沒有多少人知道,就在自己工作、生活的城市之下,已經有大片的空間被人挖空,變成一個秘密集會的會場了。
根據云叔的說法,這裡原本是「有關部門」秘密武器的放置和訓練的試驗場,抗震和隔音、堅固程度都已經足以比擬銀行保險柜。雖然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廢棄了好幾年,但依舊堅固如新。如果不是這一次展覽,恐怕它還要繼續塵封下去也說不定。
周離通過秘密電梯跟著老頭兒下來的時候,也幾乎在這種盛大規模的震懾之下愣住了。
空曠的會場在展方的布置之下,已經被劃分好林林總總數百個展台。雖然會展還沒有開始,但各色人種的工作、參展人員也已經到來,開始了繁忙的準備工作。
而周離和魏宰,就是老頭兒找來的免費苦力。
在陶特的指揮之下,周離和魏宰像是民工一樣的跑來跑去,小心翼翼的將各種封存良好的箱子或者鐵盒從大黑箱里取出來,然後仔細的擺放好。
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玩意,令周離大開眼界。
就在擺放的中間,周離拋弄著一個裝滿了赤紅色液體的透明試管:「這個是什麼?」
在他的手裡,一個巴掌大小的試管中裝著半管清澈而赤紅的液體,其中流淌著晶瑩的赤色光芒,彷彿能夠燃燒起來一樣。
老頭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淡淡的說道:「龍息。小心點,別摔了,否則整個展台都被氣化了。」
周離的手哆嗦了一下,差點把拋起來的液體龍息掉在地上,連忙認真的放回原位,發誓以後再也不手賤了。
不過很快他就將自己的決心丟到腦子後面,又拿起一管看起來威脅性不是很大的銀色藥劑:「這個是什麼?」
「哦,那個是水銀藥劑。」陶特·克萊夫又抬了一下眼皮子:「喝掉之後,人能暫時變成水銀,五分鐘後恢複效果。」
「看起來很有趣。」
「要不你嘗嘗看?」
聽到老頭兒這麼說,周離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還是算了。」再一次將東西放了回去。
三分鐘後,周離再次舉起一個看起來挺有意思的小瓶子:「這個呢?」
老頭懶得理他了,指了指下面的那個標牌,周離對著那一連串英文辨認了半天之後才明白這個東西究竟是什麼。
傳說中煉金奇物「萬物溶解劑」的劣化版——金屬溶解劑。專門對付各種金屬合金,只要是金屬序列的元素,都能夠輕而易舉的溶解掉,變成一灘液體。
還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令周離大開眼界,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MASTER」工坊展出的東西里,一件武器都沒有。
所有的東西都是各種林林總總的藥劑,以及一些符文。
就能夠看得出來,陶特·克萊夫的這一次展出的東西,似乎都是涉及「物質轉化」領域的煉金產品。
物質轉化——將一種物質轉化成另一種物質,從等價代換之中尋求奇蹟,這是所有鍊金術的基石,也是最為艱深的一條大道。
這一領域的代表性產物便是傳說之中能夠將石頭變成黃金的「賢者之石」。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觸及到這一階段,但從他能夠從火焰之中鍛造出龍息的水平來看,起碼也是宗師級的水平。
而陶特克萊夫本身最出名的「靈質賦予」、「煉金迴路構造」的技術,卻沒有怎麼展示出來,令原本頗為期待的周離有些遺憾。
最後一個扁平的鐵盒似乎施加著能力封鎖,周離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之後,還是端端正正的將它放在最中間的位置上。
然後鐵盒和站台自動鎖定,之後就除了特殊的鑰匙之外,再也取不下來了。
老頭似乎懶得解釋這裡面是什麼,周離也就沒問,只是能夠看到,這裡面的能量要比其他的所有東西都要高。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八點之後了,空曠的會場中人流漸漸的多了起來。雖然還沒有開場,只是工作人員,數量也比周離所預想的要多不少。
這是三年一屆,全世界的煉金技術交流展示會,整個世界上所有的大型煉金工坊都派出專門的人員來這裡申請展台。
這一次輪到天朝舉辦,雖然不能像是奧運一樣大張旗鼓,但起碼規模也比往屆大了不少。
周離坐在展台後面,看著漸漸忙碌起來的會場,感嘆道:「竟然有這麼多工作人員。」
「煉金技術嘛,你知道的,來來去去也就那幾樣……武器、裝甲、新的技術產品、新的研究成果……」
陶特老頭靠在椅子上,懶洋洋的抽著雪茄:「就跟武器展覽會差不多,大家將自己的產品擺出來炫耀一下,或者被別人炫耀一下。
展示實力,聯繫買家,或者吸引投資。還有,雖然效果不大,但起碼也能夠對這個階段的煉金技術有一個總結和交流。三年一次,這也是越來越沒有意義的各種活動里唯一有點意思的了。」
曾經在六屆煉金交流峰會獨佔鰲頭的老頭,以一種「天下無敵真是空虛寂寞冷,高手的感覺你們不懂」的表情說著看起來非常欠揍的話,但偏偏聽了的人都還覺得這王八蛋講得非常有道理。
畢竟實力擺在那裡,這令周離不禁萬分無奈。
「MASTER」工坊的站台在最內層,對面就是國內首屈一指的「龍淵」工坊,左手邊就是來自埃及的「圖坦卡蒙之杖」,後面是印度的「恆河」公司,右邊……沒右邊了,它右邊就是會場的演講台。
佔地良好,採光充足,而且人流量大。工作人員來來往往,見到老頭都低頭滿是尊敬的打招呼,陶特卻一直都是一種愛理不理的樣子,頂多抬起眼角示意我知道了。
除了中間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黑髮男人、還有一個人渾身紋滿各種佛像的印度人出現的時候,老頭點了一下頭,其他時間,一概都躺在自己的靠椅上,漫不經心的玩著切水果。
中年的黑髮男人手裡提著一根看起來有些年頭、摩得發亮的銅頭旱煙桿,向著老頭拱手致意之後,就坐到對面的站台後面去了。
「那是『龍淵』的負責人,叫什麼我忘了。」老頭看了一眼對面說道:「性子倒是像你那個姓魏的朋友,三杆子打不出一個屁。」
作為天朝最傳奇的煉金工房,傳承了上千年的鑄劍術,龍淵以「只做冷兵器」的風格而出名,而且產量極少,但每一件都可以說是「斬人如草不聞聲」的好東西。
那個中年工匠來了之後,除了抽自己的旱煙以外,就是安安靜靜的坐在展台後面,擦拭著一柄柄令人發寒的兵器。只是,不論他的眼瞳倒影的是怎樣鋒芒的寒光,眼神卻自始至終都平淡如水,不曾波動。
渾身紋滿了佛像的印度人也坐在自己的站台後面,指揮著幾個學徒和同僚打開好幾個大箱子,取出好幾個看起來是同一個東西上的部件,正在慢條斯理的組合調試著。
「恆河公司……那群傢伙沒什麼擅長的,冷兵器、熱兵器、符文製造、物質轉化、靈質研究……只要是鍊金術沾邊的他們都做,可以說是萬金油。」
老頭跟周離解說道:「最出名的就是他們的『合作技術』,能夠將一個大型的煉金武裝從圖紙開始分成好幾個部分,分別製造好了之後再組裝起來,而且還不影響效果。這一手絕活兒我硬是學不來,印度的『聖賢』技術,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