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危牆 第二百二十九章 說不出的苦

「出什麼事兒了?這麼多人擠在樓道里。」

在雙方一觸即發的時候,忽然有冰冷的女聲從男人的背後響起,「你們在搞什麼?」

曾經在列車上陪伴在陸華胥身旁的女人出現在走廊里,語氣冰冷。

原本僅僅是陸華胥惡化的病情,就已經令她的心情非常糟糕了,而此刻察覺到遠處劍拔弩張的氣氛,顧惜的神情變得有些憤怒,不知道那群混蛋究竟在搞什麼。

當她看到周離的時候,眼神頓時疑惑起來:「周離?」

洛白看到顧惜出來了,頓時隔著男人的阻攔,向她揮手:「顧惜姐,我們要進去,被攔住了。你要再不出來,就要單挑了。」

顧惜走上前來,沉默的看了周離和攔在前面的男人一眼,心裡基本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讓他過去。」

男人沉默了一下,神情明顯有些不情願:「可是……」

「怎麼,你想讓我說第二遍?」

聽到他還在找死,顧惜頓時壓抑不住心中的煩躁和憤怒,冷聲笑了起來:「難道你還想要和他去單挑?去吧,沒關係,朱升在他面前走不過一回合,那個時候他還是空手。你要是覺得你比朱升能打,你就去啊。陳南朝留下你們在這裡是幫忙,不是給我找茬!」

聽到她這麼不留面子的駁斥,男人的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不再說話,只是沉默的走到一邊。

周離沉默著經過,就連餘光都沒有再去看他一眼。反而洛白倒是得意而愉悅的撇著他,又像是幸災樂禍的搖了搖頭,走了。

男人愣了一下,心中惱怒,正準備說什麼,卻沒想到一個魁梧的身影從面前緩緩的走過。

僅僅是緩慢的步行,但是舉止之間卻攪亂室內靜止的溫暖空氣,令空中出現一陣隱約的亂流。

如同一頭悠閑而自在的在自己領地里散步的巨熊,緩慢而沉穩中有種引而不發的狂暴威勢。

彷彿察覺到他的心中在想什麼,魏宰沉默的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像是看到蟲子一般,毫不在意的收起視線,繼續前行。

無視、鄙視和漠視。

短短几秒鐘之間,三個人的眼神微妙的闡述了這錯綜複雜的變化,也令男人的神情氣得發青。

「媽的,拽個屁啊……」

他站在最後面,不甘的低聲嘟噥了一句,然後感覺到喉嚨上微微的有些發癢。

就在抬起手摸了一下喉嚨後,他便呆立當場,看著掌心,嘴唇微微的顫抖著,只感覺一陣寒意從後背上泛起,沿著脊椎竄上了後腦勺。

寒意擴散暈染開來,令他的眼前有些發黑。

就在他的喉嚨上,不知何時已經被無形的刀鋒切開一道細微的裂口,一絲絲血色緩緩的從其中流出,沿著喉結染紅領口。

……

「原本只是想要來這裡找一個朋友,沒想到會惹麻煩。」

周離一邊走著,對著顧惜說道:「陸華胥也在這裡么?」

顧惜嘆了一聲:「華胥的病情很嚴重,現在正在手術室,你們可能見不到他。老局長剛剛走,恐怕一會處理完事情還要來。」

周離看著她黯然的神情,語氣有些歉疚:「本來應該是我們保護他的……」

「那不是你們的責任。」顧惜微微的搖了搖頭,勉強擠出笑容:「你要找誰?我帶你去。」

「不用麻煩了,我直接找醫生就好。」

周離掏出手機重新撥出那個電話,兩分之後,一個看起來略微有些滄桑的中年醫生找到周離。

「周先生?」

他帶著禮貌而慎重的神情說道:「我是符秀的主治醫生。」

周離緩緩的點頭:「我要見符秀,現在。」

低聲的嘆了口氣,醫生轉身說道:「請跟我來。」

十分鐘後,經過一次簡單的消毒後,周離終於隔著透明的玻璃窗看到符命為之丟棄性命的女人。

站在他身旁,醫生從口罩下面發出模糊而惋惜的聲音:「她就在那兒。已經睡了五年了。」

隔著觀察窗,周離的視線落在那一名年輕而消瘦的少女身上。

就像是陷入了甜蜜的夢境中,沉睡的少女嘴角還帶著一絲微笑。明明躺在病床上,卻令人感覺她在空中墜落——無止境的向著死亡的深淵。

消瘦而嬌小的身體上延伸出一道道連接著維生儀器的線纜,心跳和脈搏變成了數值和跳動的線路浮現在儀錶上。

代表著心臟的那一條綠色的線在緩慢而沉默的跳動著,艱難的向著未來延續。

不知何時,那一條線條就悄然的斷裂,再也沒有起伏,生命也就此悄然而逝。

「她一直都在睡,不論是『魂靈共鳴系』的心靈醫師,還是特殊展開系的『活力恢複』都在她的身上沒有任何效果。」

醫生低聲的說著病情:「心跳和血液循環都很正常,可是一點意識存在的反應都沒有,瞳孔不會對強光的刺激做出反應,大腦也沒有任何代表著意識的電訊號。沒有傷痕,也沒有任何道理,她一直在沉睡,病理學的定律好像對她來說根本不存在。」

周離沉默的點頭,恐怕任何人都能夠在看到她時感覺到——她的靈魂已經不在了,在這裡艱難延續的只是一具空殼。

可就算是一具空殼,符命也不願意放任這最後一線希望的消失,就算是死去,那個傢伙也相信——總有一天,消失的靈魂會回歸,她會重新睜開眼睛。

「我能進去看一看么?」

醫生猶豫了一下,緩緩點頭:「不要太長。」

周離露出了一絲感謝的笑容,旋即反應過來,自己還帶著口罩。

在寂靜的病房中,沒有因為多了一個人細微的腳步聲而改變什麼。周離沉默的站在病床前,低頭看著那一張沉睡的容顏,幾次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靜靜的看著那一張清秀而消瘦的臉頰,周離忽然感覺她和符命那個猥瑣且永遠都沒有正型的大叔不一樣,看起來簡直一點相像的地方都沒有。

唯一令人相信他們是兄妹的地方只在於微笑之時的神情——同樣的單純而認真,彷彿所有的事情都能夠輕鬆解決,一點都看不出苦澀或者是難過的樣子。

身體彷彿隨著靈魂的沉睡陷入了凝固的時光,她看起來依舊是十七歲時的模樣,稚嫩而可愛,皮膚有些蒼白。

沉默的看著她的臉,彷彿是和她在無聲的對視,良久之後,周離低聲的呢喃:「符秀你好,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周離。」

低沉的聲音回蕩在病房裡,很快就消散無蹤。

突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周離彷彿終於抓住對話的脈絡,哪怕對方不曾回答,也能夠將心中所想的話說出來。

但是很快,他就又一次陷入沉默,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告訴她「你的哥哥已經不在了,但是你不要擔心,我會照顧你」這樣的話。

因為一旦這種話說出口,不論後半句去許諾多麼珍貴的東西,也無法彌補前半句所帶來的創傷。縱使她正在沉睡,周離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呆立了良久之後,他終於承認自己除此之外無話可說,覺得自己在這一片沉默中一敗塗地。

「我會下次再來的。」

他有些沮喪的低聲說道,轉身走出病房,不敢再抬頭看她沉睡的臉。

醫生似乎早就預料到他糟糕的心情,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示意他隨便坐。

「要茶么?雖然沒什麼好茶。」

「不用了。」周離緩緩搖頭,有種嘆息的衝動。

醫生沉默了一下,然後給他倒了一杯水:「喝口水會好點,雖然這麼說很欠揍,但是見慣了就麻木了。」

周離端著水杯,緩緩搖頭,喝了一口水之後感覺到有種略微的消毒藥水味,不知道是真的有,還是自己的錯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起,他就非常不習慣待在醫院裡,每次聞到消毒藥水的味道,就會產生意外清晰的聯想。

自己躺在手術台上,有一個面目模糊的男人用手術刀切開自己的胸口,在發黑的視界中,只能夠看到無影燈的光亮又冷又暗,手術刀緊貼心臟的冰冷觸感卻清晰得不可思議。

曾經有好長時間,周離被這個噩夢從黑夜裡驚醒,因此而產生了對醫院的陰影——不喜歡這裡,可以說是討厭。待在醫院裡就會感覺到焦躁,還有隱約的恐懼。

這也正是今天他為何如此失控的原因。

就在沉默之中,醫生忽然嘆息著說道:「昨天教條學院發布最新的臨床報告了,太過荒謬了,那種進展……對不起,我不知道。」

周離直到他在說什麼,也明白他為何而道歉。

誰都不會知道所謂的治療方法就是將一個人的大腦重新複製之後,變成機械人……過程中量子技術的掃描將會對大腦造成不可恢複的破壞。

就像是傳說之中的傳送器一樣,將一個人粉碎之後,又用相同的分子結構在令一台傳送器上重新組合成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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