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外篇——奉導誓願何不成就乎

日本南海。

傾盆地暴雨似乎從中海蔓延到這裡了,汪洋之上,波潮滔天。

無數海浪撞擊,像是石塊在摩擦,巨響轟鳴。它們盤旋地前進著,徘徊在這一片永遠覆蓋著迷霧的海域之上。

這裡是龍三角,日本人稱它為「化物之地」,魔鬼佔據的海洋。它洶湧時,哪怕萬噸巨輪也會傾覆,當它平靜時,卻漂浮著數不清的白骨。數百年以來,無數船舶在這裡失蹤,被漆黑地海洋吞噬。它像是一隻永遠喂不滿的龐大怪物,埋葬一切進入腹中的食物。

可就在這一片狂亂地天地中,卻始終有一座巨大的建築聳立在海平面之上。高挑地屋脊破開了迎面而來的暴風雨,屋脊之下的懸掛的風鈴在亂風中激烈作響,可四角的燈籠卻不肯熄滅。

哪怕天地黑暗,這裡燈火通明。

那是一座消瘦而尖銳地天守閣,它的根基深深地刺在海底的暗礁之上,刺在這一片動蕩天地的心口上。

就像是一把妖刀的鋒刃。它就海浪來了,就斬破海浪,狂風來了,它就撕裂狂風。

風吹雨打,巋然不動。

天守閣之頂上,兩扇紙門在狂風中洞開,展露出和室中的昏黃燈光。門外鉛灰色的漆黑夜空,還有雲層之間地暴雨閃電。

有沉默地男人盤腿坐在門後,眺望著迎面而來的暴雨,毫無防備。可暴雨卻不敢欺緊他,在他面前紛紛粉碎。

雨水粉碎化作了霧氣,纏繞在那些看不見的魂靈之上,於是它們便稍縱即逝地顯露出蹤影。那是數不清地魂靈徘徊在天空中的景象,它們飄飛,懸浮,巡遊,卻自始至終地拱衛在這裡,拱衛在那個男人的面前。

無形地界限拆開了兩個世界,一邊狂潮席捲,一邊卻寂靜的滴水可聞。

奧丁靜靜地仰望著天空,沉默無言。

在他地身後,蒼老地男人跪坐在地上,看著室中煮茶的火。他已經很老了,老到眼睛渾濁,皮膚鬆弛。當他跪坐在地上時,便悄無聲息,像是已經僵化死去的屍首。可他還睜著眼,渾濁地眼中倒影著火焰,火焰跳起時,便會閃過如海潮一般地光。

茶釜在火焰之上鼓動作響,已然沸騰,可老者只是出神地看著火焰,火焰中有無數幻想飛舞,映照出一個被暴雨淹沒地城市。在那裡,慘烈地廝殺還在進行,而在場外,無數人也在出神地觀戰。

「是沉默還是死去呢?真是令人困惑啊。」

許久之後,老者輕輕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這麼多年了,我還是搞不懂:海洋那一邊的國家,究竟在想些什麼。中國是這樣,基金會也是這樣……像它們那樣的龐然大物,動作起來像是巨人在地上行走一樣,整個世界都能聽得到震動。可他們卻選擇沉睡了這麼多年,基金會是這樣,中國的有關部門也是這樣……」

「試圖自保而已,懦弱者的想法,無需深究。」奧丁說。

「或許如此吧。」

老者搖頭:「奧丁先生您是像惡龍一樣地人,註定要成為霸者,您的想法高遠,志向遠大。可正因為如此,您才不了我們這些地上的弱者的想法啊。龍飛在天空上時,是不屑低頭看人類的世界的。」

奧丁被他的比喻吸引了,抬起眼角:「那在你看來呢?」

「在下只看到亂象的序幕。」

老者將攏在袖中的雙手伸出,像是冷了,伸手烤著火,嘆了口氣:「這是『哈米吉多頓』啊。不可能逃避的變亂,所有人應該都知道。

《聖經》中所說的最終之戰已經開幕了——地上列王的戰爭只是前奏,勝生敗死,弱肉強食之後,總會決出像您一樣地強者。然後像您一樣點燃這個世界,挑戰神靈……」

奧丁忽然笑起來了,像是對某個東西地冷嘲。

他終於直視山中了,可在看著這個老人,就像是看著一個被雷聲嚇到顫抖地小孩子,有一種高高在上地憐憫:

「山中,難道你是信徒么?」

「如您所料。」

老者自嘲地笑起來:「人老了,就會畏懼。即便是我也一樣,求神拜佛,醜態百出。總以為膜拜神佛,神佛就會護佑我。可神佛的尊位那麼高遠,怎麼會注意到我們這些可憐的人呢。」

「即便如此,也要信仰么?」

「不知道,或許是慣性罷?」

山中搖頭,渾濁地眼睛望著奧丁的背影,「但是在下很好奇,奧丁先生對此怎麼看呢?請恕在下冒犯,您……是否有過信仰呢?」

「曾經有過。」

奧丁淡淡地說道:「可自從我在『教條機關』的地心之井中看到神靈殘骸之後,就沒有了。」

「在下不解。」

「神也是會死的,山中。」

奧丁漠然地說:「血脈會被人抽出,製作成『世界樹』那樣的武裝,骨骼磨製成『岡格尼爾』的鋒刃,就連血都被抽出來,流淌在幾個嬰兒的體內。

它生前那麼強大,可死了之後,卻像是個玩物一樣。」

「蒼天之下,又有誰不是呢?」

這是大不敬之言,山中在說話時看著奧丁,像是將他也包含在其中。可奧丁卻並沒有憤怒,只是點頭:「所以它才有被改變地必要和價值。」

一切恢複了寂靜。

良久之後,火焰一跳,早已煮乾地茶釜中發出空蕩地迴響。

「戰鬥結束了。」

山中看著火中的幻影,輕聲嘆息:「像是有關部門那樣的龐然大物,也有灰飛煙滅地一天啊。」

「恰恰相反。」

奧丁終於回過頭來了,可是卻沒有看他,只是看著火中的影子:「它還沒有結束,因為那個女人還活著。」

「您是指錢麗珍么?」

「我在被關進火山之牢時,曾經見過她一面。她是一個擅長守成的人,不軟弱,不焦躁,不冒失,不激進,以絕不犯錯而出名。」

「日本的零課在未被毀滅過時,曾經將她評價為銳意進取之君,在您的眼中,只是守成之人?」

「比起康斯坦丁,她缺乏雄心。」

奧丁淡淡地說道:「她喜歡防禦,豎起圍牆時,中國甚至能隔開基金會的侵蝕和影響。可惜,她不敢犯錯。善於防守的人,往往會畫地為牢。不過,只要她不死,有關部門便絕對不會消失。況且……還有一個人在看著那裡,在沒有人清楚他的目的之前,沒有人能預料結果。」

「您是說康斯坦丁?他沒有能力,只是一個普通人,值得您去這麼忌憚么?」

「山中,你活的那麼老,不了解人的可怕。」

「請您教我。」

「有的人最可怕的地方在於,擁有一切可能,這樣的人是俊傑和天才,意氣風發,不畏懼任何權威。可同樣有的人最討厭的地方在於,當他想要一個結果時,其他一切便都沒有可能了,這樣的人是噩夢,天才殺手。康斯坦丁便是後者的教材,範例中的範例。

哪怕他現在是一個居無定所的逃犯,我也相信他。如果你覺得這是一場戰爭的話,那勝負便取決於康斯坦丁和錢麗珍的想法。」

「諾大的戰爭,其實只是二人的交鋒么?這就是主宰世界的力量吧?」

山中沉默了許久,輕聲嘆息:「世界真是廣大啊,總是讓我發現自己有不了解它的地方。先前說您是不屑與塵世的惡龍,是我謬誤了。奧丁先生您對人的解釋教導了我。」

「和你說話真是無聊啊,山中。你總是自顧自的會錯了意,而已自以為是。」

奧丁搖頭,像是厭倦了和他的對話:「怪不得你活的這麼老,一輩子的基業卻被康斯坦丁那個小丫頭殺的片甲無存,連這個鎮壓著亞空間的天守閣都輸給了我。」

山中眼中地忿怒一閃而逝,到最後變成複雜地嘆息,低下了頭。

「正如您所說的那樣。」

「所以,無聊的試探就到此為止吧。」

奧丁撐著膝蓋站起來,踏進門外的暴風和烈雨中。

這個險惡地世界彷彿也被他所牽動了,轟然作響,宛如雷鳴。

「奧丁先生,小心外面……」

山中想要阻止他,可他的聲音被轟鳴打斷了。

因為天地震動。

……

雲層之中,電光猛然炸裂,驚破了室內的火焰,令一切光芒熄滅在黑暗裡,只有奧丁的身影站在這一片狂亂電光里屹立。電光和暴雨烈風傷害不了他,他站在海潮和風的最高處,俯瞰著這一片魔境一般的海洋。

「山中,我不是你膜拜的神佛,但我比他們要更加公平。」

他回頭,長發在風中狂舞,眼瞳中帶著神靈的電光:「我不給地上的人解惑,也不會去聆聽那些無聊的迷茫。

但既然你將這一處亞空間之門獻給我,那我就讓你看一看……主宰世界的,究竟是東西吧。」

他仰起頭,看向天空。

天地震怒了,狂風和雨水像是龍一樣從海中和雲中湧現,卷過了天守閣。它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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