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和雲霓她們見一見吧,她們也都在牽掛你。」淺水清柔聲對夜鶯說。
夜鶯點頭應是。
推開房門的一刻,淺水清甚至能聽到裡面三個女子驚喜的尖呼聲。
明明是又多了一個搶丈夫的女人,雲霓卻大呼小叫的蹦跳著撲過去,滿心中只有歡喜興奮,淺水清輕笑著退出房中,想必她們姐妹相見,一定有很多體己話要說吧,自己還是不湊這個熱鬧了。
只可惜,剛剛聚首,又將離別,淺水清的心中也多少有些難受。
今晚之後,又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了。
一想到這點,淺水清的心中又有股刀絞般的痛。
當年的大梁將軍李飛,於新婚之夜接到軍令,披甲上陣,戰勝歸來時,新婚嬌妻卻已離世,悲憤之餘創無雙將軍令,膾炙人口,卻又有幾人能領悟那生死離別的苦痛之情?
如今的自己,不也正和李飛的境遇是一樣的嗎?只不過李飛是被動如此,他卻是主動策划了這一出新婚出征的好戲,為的不是體味人間傷離別,而是給對手一個迎頭下馬威。
一想到這,淺水清長長吸了口氣,吩咐狗子道:「去把敏公主請來,有些事,也該和她們攤牌了,瞞她們到現在,是我對不住她們。」
秘密成婚,提前離去的消息,直到此刻,眾女依然茫然無知。
「是,將軍。」狗子領命而去。
身後屋內,離別重聚後的歡笑啼哭聲此起彼伏,顯然都是在關心夜鶯的近況如何,遭受了怎樣的遭遇,淺水清突然覺得,這一屋的女人,已恰恰成了自己最後的動力與支持。
他苦笑著搖頭,重新向密室走去。
此時的軍事會議,方虎等人仍在熱烈爭執,密切探討著行動計畫的得與失,看到淺水清到來,同時向他敬了個軍禮。
方虎大聲道:「報告淺帥,屬下等均認為此番作戰計畫,切實可行,已就具體行軍做好具體計畫。」
「讓我看看。」淺水清將剛才所有的思慮盡拋腦後。
不得不說,經過這幾年的熏陶鍛煉後,方虎等一批將領,已經在指揮能力上有了切實的長進,別的不說,僅看這份行軍路線設計圖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製訂出來,就可見其能力。
很多時候人們打仗,總以為能出奇制勝的將軍才是大師,卻不知如行軍這類的基本功,其實遠比一兩個天馬行空的戰術創意要來得重要而有意義得多。
在任何戰場上,正規部隊之間不外勢均力敵、敵強我弱、我強敵弱這三種實力對比態勢,而打、走、停則構成了三種基本的行動方式,並由此排列組合,演化成多姿多彩,變幻無窮的戰略謀劃、戰術布置、戰役調度和戰鬥進程。
而處理以上種種複雜戰爭形態的辦法,用最通俗的話來講就是,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走都走不了,就只有停下來頑抗或者投降。
勢均力敵的雙方,或者被強敵追得無路可逃的情況下,往往停下來進行陣地戰,亦即軍隊在相對固定的戰線上,進行陣地攻防。而在強弱分明,又具有活動空間的情況下,一般正規軍都是通過運動戰來進行較量。
運動戰是正規部隊在較長戰線、較大戰區上進行的外線作戰,為這種作戰服務的局部性的陣地攻防也包括在內。
這種戰爭形式,主要通過運動調動敵軍,形成特定時段、特定地域的局部優勢,殲滅、擊潰敵之一部,以實現逐漸改變力量對比、各個擊破敵人,或者突破包圍圈、逃脫危險、撤退至安全區域等不同戰略目標。
運動戰,運動戰,其精髓即在於運動,通俗而言,就是一個走字。
真正的軍事大家,雖風格迥異,戰法不同,但沒有一個只重視打而不重視走的。
單純的打,往往演化成死磕硬拼,成為強敵的祭品,所謂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也。而走則是為了避免這一悲劇的發生,通過行軍調動對手,然後尋機殲敵,實現戰略意圖。
走雖然只是手段,其目的是為了更好地打,但走得對不對、好不好,直接關係到戰役的成敗。名將往往能通過獨具匠心的走來贏得精彩漂亮的打,僅憑馬蹄腳板就能獲得勝利,讓開戰之前,勝負就已成定局。
前次淺水清在驚虹的戰役勝利,就是通過一連串精彩的運動作戰模式,走好了每一步棋,從而才能在最後關頭獲得勝利。
草原大軍之所以世稱無敵,同樣是因為他們擁有這世界最好的行軍能力,可以日襲百里,奔忽於各地之間。
而天風帝國本身固然是典型的陣地戰強旅,淺水清卻是個運動戰的指揮大家,因此這一次的作戰,依然是靠前期的運動迂迴,來完成三面包抄的重責大任。
對淺水清來說,即將來臨的戰爭,是以整個觀瀾大陸的世界版圖為基礎的大規模作戰,作戰地形不再局限於一城一地,而是涉及到多個國家,數以百計的城市,誰能擁有更高的機動能力,誰就先佔優勢。在這一點上,大陸各國沒有哪個國家比得上草原人,因此淺水清才會費盡心血,不惜代價,也要策劃這場戰役。
因為聖威爾是大陸富庶之地,又位於大陸天元之位,是草原人必予取之而甘心的。在掌握了敵人這個最明顯最無法逃避的攻擊目標後,把握機會就成了淺水清義不容辭的責任。
上天永遠不會偏愛錯過戰機之人。
方虎他們此刻設計的行軍路線圖,完全根據暴風軍團自身的戰力特點和驚虹地形制訂,既保證了大軍行軍的穩定和快捷,同時又保證了大軍的秘密性,絕不會給敵人先以不察覺的時機。
由於冷兵器時代的通訊局限性,此時淺水清他們得到的前方戰場消息,還屬於一個月前的,那個時候草原帝國還在攻打黎國。但是以淺水清對格龍特的觀察和了解,此時此刻,他應該已經拿下黎國,向這聖威爾正面挺進了。
沿途的一些獨立城市,根本不可能擋得住草原狼騎的大軍,而斯波卡約或許會給對方造成一些麻煩,但絕不可能是西蚩人的對手。最大的可能,就是斯波卡約利用聖威爾地形東西走向,地域狹長的特點且戰且退,大幅度拉長對方的供給線,利用縱深來戰勝對手。
不過對於擅長以戰養戰的草原人來說,這種做法的實效並不大,可是對淺水清來說,這正是他三面出擊的最好時機。
方虎他們制訂的計畫,就是在時間上也給予了充分的考慮,保證暴風軍團到達聖威爾邊境時,時間不會太早,也不會太晚,恰恰是西蚩人的脖子伸進來的時候,然後天風帝國猛施屠刀,給予對手致命一擊。
「幹得不錯。」淺水清很是欣賞道:「虎子,沐少,還有開山,看不出來,你們都已經是能獨撐大局的人物了。」
方虎咧著嘴嘿嘿笑道:「跟了你這些時間,就算再笨的人也該學會些東西了。咱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沐血也笑道:「無他,惟一個熟字而已。自從你坐鎮寒風關後,我們自領一鎮,終於知道這當頭的辛苦了。還好,有廉督這老行尊引導大家,總算沒丟了你的臉。」
廉紹一卻哼了口氣:「和聖威爾的這一戰,打得實在辱沒我暴風軍團不敗之名,總要找個機會扳回面子才是。三軍主帥已失,就指著淺帥來穩定軍心了。另外我要提醒淺帥的是,此番出征,敗,那就是亡國滅家之命運,成,卻未必就能穩操勝券,只能說是堪堪拉平而已,所以對於這作戰計畫,那是需要謹慎再謹慎,斟酌再斟酌啊。」
淺水清默然點頭:「是啊,這一次國內七十五萬大軍出動,差不多把最精英的所有可堪對外攻擊的部隊都拉了出去……我們敗不起。」
說到這,淺水清又想起了一條草原人之所以可以稱霸大陸,讓所有國家都為之震顫的理由。
那就是戰損補充能力。
安逸令人委靡頹喪,大運動量的訓練則帶來健康和堅毅。草原帝國長盛不衰的秘訣在於整個民族的勤奮本性,他們將力量和耐勞當作一種美德崇尚。有這樣一批人民的存在,使得該國兵源素質遠勝他國,即便在最惡劣的環境下作戰,因過勞和疾疫造成的非戰鬥減員遠少於其他國家的士兵,就是遇上了天才的敵方統帥,一次又一次地覆師亡旅,他們依然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徵集到足夠而符合要求的兵員繼續作戰。
戰損補充能力,後備兵員的素質和意志力,往往比現有的軍事實力更加重要!
沒有人能夠保證在戰爭中常勝不衰,失敗一次不要緊,重要的是能迅速從失敗的陰影總走出來。
此番大戰,儘管草原帝國興師百萬,但是對於土地遼闊,民風悍勇的草原帝國來說,卻並不是他們戰鬥力量的全部,而只是一個草原最大部落的攻擊性力量。就算淺水清出師大捷,草原人真的遭遇大敗,以西蚩大帝國的國力,他們可以迅速再拉起一支強壯的有戰鬥力的部隊繼續衝殺。
相比之下,分工合作,互補性甚強的農耕民族在這方面的優勢便明顯缺乏。他們擁有比草原人更充足的人口,勞動力,但缺乏勇敢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