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谷城。
遠方的硝煙依然瀰漫,喊殺聲夾雜人們絕望的呼囂,在風中此起彼伏。
這裡的人們已經開始習慣了血腥,殺戮與哀號,呼叫,習慣了鮮血激揚,碎肉橫飛,習慣了戰鼓咚咚,鐵蹄錚錚。
但他們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將這裡變成的一片血腥之地,不明白這場戰爭到底哪一方會勝利。儘管那位城主每一次領兵出城配合大軍作戰,都呼喊著「我軍必勝」,但事實上每一次他都是狼狽地丟盔棄甲的歸來。
那個傳說中的戰神將軍,就象是一個惡魔,他指揮作戰的藝術,彷彿一名交響樂團的大指揮家,無論己方怎麼打,總逃不過對方那妙手般的牽動。
就在那片方圓不過數十里的土地上,惡魔將軍帶著自己的士兵牢牢固守,打退了一次又一次麥加軍的進攻。他們看上去不象是被圍困中的部隊,到象是進攻的大軍,充滿了昂揚鬥志。
大戰已經打了十二天。
不得不說,這十二天的戰鬥,讓很多人感到驚駭。
第一天的時候,塔蘭試圖遊說降卒臨陣倒戈,給予淺水清致命一擊。結果沒想到,淺水清早有安排,竟命令了大批的寒風關戰士換上麥加軍服裝隱匿其中,偽裝倒戈,然後反施一擊。這一擊直接命中,當場斬殺麥加大將一員,同時也使得降軍在這種情況下徹底失去塔蘭的心,再不對其抱有希望。降卒們再無選擇,只能跟隨淺水清拚死作戰。
第二天,塔蘭命令尤里安,麥卡菲,羅嚴,配合自己發動四方強攻。淺水清親率主力部隊迎擊,作戰驍勇,指揮嫻熟。大戰打了一天,雙方各死傷慘重,卻誰也沒能把誰怎麼樣。當天夜裡,淺水清對麥加軍發動突襲,好在麥加軍夜間防務緊密,示警及時,淺水清趁其不備,殺敵大將一人後領兵後撤,放棄突圍。
接下來的日子,雙方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但是彼此竟誰都奈何不了誰。儘管塔蘭完成了包圍淺水清的計畫,但很顯然,這隻網中困獸並不那麼好對付,稍有不慎,反而會被對手的利爪劃傷。
「唉,這戰爭打得,也不知何時才能結束。」一名城頭守衛軍官無奈地嘆息道。
「加勒大哥,那個惡魔將軍淺水清真得有那麼厲害嗎?他要真有那麼厲害,為什麼還會被我軍包圍?」一個臉上還帶著稚嫩氣息的士兵好奇問道。
「小子,你懂個屁啊。人家那可是一支部隊滅了兩個國家的人啊。這一次要不是塔蘭將軍放棄前線戰事,秘密調動兵力,要想圍住他,那可是千難萬難。就算是這樣,滅掉他也不是一兩天可成之事。不過不管怎麼樣,身陷重圍之軍,要想勝利總是希望渺茫。」
「那麼說,淺水清是死定了?」
那守衛軍官搖了搖頭:「那也未必,戰爭之道,千變萬化,誰也說不清楚下一刻會出什麼狀況。」
「那要什麼樣的情況下會脫困?」
守衛軍官認真想了想,才回答道:「千谷城。這裡是決定雙方勝利的關鍵所在。千谷城在誰手裡,誰就是最後的贏家。」
「為什麼?」
「第一,千谷城有物資,是最好的後勤補充基地。我軍大戰之後,傷病人緣可以回城休養,各種物資方便供應。而淺水清就沒這個方便,打長期戰爭,他死定的。 第二嘛,就是這裡位於綠河之央,戰場之側。河道在手,援兵可源源不斷,城防較強,傍河而守,五千人可以發揮出五萬人的優勢。所以拿下這個地方,就可以趁機對我軍發動強襲。」
不得不說,人類的智慧與理解能力,並不一定是通過官職高低來體現的,總有那麼一些老於沙場的士兵,或者有天賦的人,能夠輕鬆地看出問題的關鍵。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便看出,也未必就有用。這不,這名守衛軍官剛把自己的看法說出來,腦後就被人重重擊了一掌。那軍官大怒,回頭一看卻是自己的長官,只能低頭哈腰地陪笑。那長官一臉嚴肅道:「軍國大事,也是你們這些混蛋能議論的嗎?千谷城……他淺水清要是能打,還不早在我部援軍到來之前就攻打了,還需要等到現在被我軍圍困時候再打嗎?他現在被王爺大軍圍困,拿什麼來打千谷城?真正蠢材,一派胡言!」
那守衛軍官連忙陪著笑:「大人,我這不是閑著無聊教訓這不懂事的小子嘛。千谷城守衛森嚴,淺水清要想打這裡,除非先給他的士兵插上翅膀。」
那長官哼了一聲,背著手走開。
那守衛軍官偷偷地從背後向自己長官唾了一口,隨手給了身邊好奇多話的士兵一下,說了句:「都是你小子,害我被長官罵。」稍稍發泄了一下心中的不滿,繼續值守。
不遠出的綠河水道上,一支船隊正向著城裡滑來,那守衛軍官叫道:「去,把那幾艘船檢查一下,問明來歷。」
船隊是普通商隊,從黎城而來,看來是打算冒著戰爭風險,做點發財生意。守城的官兵本想好好檢查一番,不過幾塊金燦燦的金子過來,心思也就變了。
如今淺水清大軍被困,看樣子麥加勝局已定,千谷城防禦實不必如此森嚴。在這夜晚,船隊的人都身穿白衣,分外顯眼,顯然更不可能是襲擊隊伍,於是,城內水柵打開,船隊就此輕鬆而過。
……
遠方的戰場上廝殺依舊,士兵們用盡所有的力氣發起狂暴猛烈的衝鋒,暗夜裡黑潮洶湧,淺水清毫不畏懼,迎頭而上!在他的身後密密麻麻跟著大批勇敢的戰士。
儘管右路和側翼方向的攻擊已經被淺水清調兵頂住,但是其餘三個方向,由於對手驟然加強攻擊,也開始出現了防禦漏洞。在這種情況下,僅僅依靠防守來爭取勝利已經成為奢想,惟有進攻,才能把握住最後的機會。
淺水清將自己最後的部隊組成攻擊陣容,對著塔蘭的中央本陣強攻而去,他的後方,麥卡菲領著三萬水軍正瘋狂殺來,左側,則是千谷城羅嚴在做配合進攻。惟有中路,由於塔蘭兵里分散太廣,已經開始出現疲軟之態,淺水清要做的,就是以攻對攻,迅速粉碎敵人的進攻,然後直衝塔蘭。
他心裡非常清楚,這是最後一次衝擊,也是生死攸關的決定性衝擊!
這一戰不僅關乎到整個戰場上六萬士兵的命運,甚至關乎到其他分戰場的命運,甚至關係到整個天風帝國的命運。
這一刻,淺水清手裡已經是底牌盡出,所有的衛隊,再加上那支已經連續作戰,體力實力受到大幅度削弱的重裝鐵騎血殺衛,組成了最後的攻擊群體,如同一把千錘百鍊的鋼刀沖向敵陣!
「殺死塔蘭!」淺水清放聲大吼。
「殺死塔蘭!」所有人同聲嘶呼。
千人斬再顯神威,在暗夜中揮舞出雪亮的刀芒,彷彿出一片片華麗的血彩,在他身後,整個衝擊部隊恍如平地生起一股旋風,颳得麥加軍東倒西歪,咆哮著,怒吼著,朝敵陣的雲深處飆去!
擋道的麥加步卒,被一排排地掃倒,凄厲的慘嚎聲,不斷地在夜空中飄散。
而淺水清一邊奮勇殺敵,一邊還發出瘋狂的吼叫,此時此刻,他不再是戰場上指揮若定的大將,而是和其他人一樣,只是一員衝鋒陷陣的勇猛悍將。
東、北、西三面的戰場上,對敵雙方都陷入了無法自拔、不能脫身的僵持苦戰,惟有南面羅嚴部,由於人數較少,造成的威脅不大,而最大的威脅,卻是來自於後方麥卡菲的追擊。
整個戰場如今呈現出的是一片筆墨難以描述的混亂,兩軍周旋進退,數以十萬計的人馬,變生出無數的細枝末節,淺水清在中央向著塔蘭部強突,麥卡菲則在尾追,兩側的步兵布置成堅盾陣,施以頑強防守,前沿接鋒地帶,戰線犬牙交錯,扭動如大蛇,蜿蜒似長蟲,一忽兒向這裡拱出,一忽兒朝那處凸起。
每一個戰場細部,狀態各異,形勢不同。在這裡,馬隊互逐,在那裡,步卒對殺,此地,驚虹軍佔優,他處,麥加軍逞凶。將士們的步伐進進退退,心境起起落落,欣喜、悲哀、憤怒、絕望,各種情緒紛織卷攪,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演繹。由無數個這樣生動具體的戰場細節合成的總體輪廓,卻基本上是穩定而平衡的,潑灑勾畫,舒展出一幅豐富而壯觀的戰爭圖景。
身陷局中的戰士們,可沒有條件,沒有時間,更不會有心情去讚歎這幅戰爭全景圖的壯美。激戰整日的他們,嗓門冒火,身體虛脫,動作變形,但為了生存,大家都在咬牙堅持,死拼硬挺。
所有的兵力都已派上戰場,所有的地方都在進行艱苦而殘酷的來回拉鋸,再無任何戰術巧思和計謀奇策可言,誰頂不住,誰就將徹底完蛋!
對驚虹軍來說,勝利的希望就在於淺水清能否先麥卡菲一步擊潰塔蘭的中央本陣,而對塔蘭來說,只要他能頂住對手進攻時帶來的龐大壓力,那麼這場戰爭他就註定了勝利。
而這其中任何一個變數,都可能導致大軍的全滅……
離楚與方慶,再度對上的麥卡菲的三萬部隊。
他們就象是三個活冤家,在接連十二天的戰鬥里,互相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