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雄風震九州 第二十一章 千谷城絞肉機(5)

每年的八九月份,盛夏時節,都是雨水豐盛之季。

豐盛的雨水使得水位上漲,如果有汛期,那麼這種漲潮會由固定的每天一兩個時辰,迅速擴大到一整天。到足夠大時,可以淹沒堤岸。對河潮的控制與利用,歷來是水軍將領必須掌握的一門能力,因為它可以將你帶進勝利的天堂,也可以將你拖入失敗的深淵。

綠河每年的這個時候,其實都會有一段時間的漲潮,但是它的規律如何,做為驚虹人的方慶其實並不了解。儘管自進入麥加以來,方慶已多方搜集這方面的資料,但是做為非本地人的他來說,有些東西他永遠不可能比麥加人了解得更多,更細。

他萬萬沒想到,今天的這個時候,其實正是河潮出現的時候。

此時的河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恰恰可以衝到河堤上,卻不會有進一步的泛濫。不會淹沒良田,卻可以輕易摧毀方慶在這裡布置的大量防禦準備。

東進的河水在漲潮之後,原本平緩的水流變得急進,尖木柵被河水激回,再發揮不出任何作用,堤上的鐵蒺藜,翻板陷阱,也被河水沖刷導致效用全無。最令人難以想像的,老天爺也在幫對方的忙,時逢雨季,積壓已久的雨雲在這刻終於傾盆而下,使得最後的火攻戰術失效。

一轉眼間,除了那兩道僅剩的攔河巨索,天羅渡口的防禦措施竟已全面失靈。

昏暗的視野遮蔽了視線,傾盆而下的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滴,激得人睜不開眼,使得遠程對決的激烈度也大大下降,很多箭手根本連箭都放不出來。劈索的戰士們卻兀自精神抖擻,在大雨與河潮中奮力揮砍,輕鬆地將兩條巨索全部斬斷。

登陸艇上的戰士們發出了勝利的歡呼,划槳手奮力地搖動棹櫓,在波動鼓盪的水面上輕快地翱翔,無論潛流沖刷還是水浪撲擊又或是那狂風暴雨,都保持著輕盈的平衡,無虞傾側。

登陸艇一艘接一艘地衝上河灘,登陸甲士們紛紛躍上河灘。大批的部隊揮舞著刀盾矛槍等兵器,呼喝喊殺著朝水寨殺去。一批水戰經驗豐富的麥加軍開始建立灘頭陣地,有些士兵甚至直接把登陸艇拖上岸,用其做掩體。

艦基投石機也開始發威,對著各處投石機和箭塔砸去兇猛的彈雨。

河陸對戰一旦讓敵軍成功實現登陸,那麼可以說就已經輸掉了一半。如今河灘上的麥加士兵密密麻麻如螞蟻般湧上河岸,儘管空中的箭雨依舊,但是能夠造成的傷害已經大大減小。各處陸防設施被衝上岸的士兵大肆砍伐,一個接一個地毀掉,水寨反擊力量在不停的削減中……

「該死!」離楚急切的大罵:「方統領,現在我們怎麼辦?」

方慶的臉色也是一片慘白:「撤退,只有撤退。」

又一枝響箭從水寨瞭望哨塔上尖嘯著升空!

這一次號角再鳴,響起的卻是撤退的命令。

敗局已定,再做堅守殊無意義,留住大批有生力量徐圖未來才是上策。

大批的水寨守軍開始離開防禦線,在各級指揮官的帶領下向後方撤退。遠遠的,那艘大旗艦上,麥卡菲陰冷的面容現出一絲冷笑:「戰而能整,敗而不餒,退而不亂,的確不可小視。敵軍將領收放自如,也算是將才,想不到淺水清一個小小部將,竟也有此能耐,折損我部千員,也罷,就先放他歸去,看他們能猖獗到什麼時候。傳我命令,全面拿下天羅渡口,打通綠河水道。」

……

這一天,淺水清遭遇了他自進入麥加戰場的第一場失利。

派駐五千精兵駐守的天羅渡口,被麥卡菲的三萬內河艦隊打得大敗而回。如果不是方慶後撤及時,只怕五千戰士就要被麥卡菲殺得片甲不流了。

即使如此,麥卡菲還是派出了三千輕裝部隊迅速追擊水寨守軍。追敵擊潰,擴大戰果,這是戰爭中的不二法則,要不是淺水清眼看大雨將至,知道天羅渡口最重要的火線防禦全面失效,及時派出大量部隊接應救援,只怕方慶等人就算能夠逃出生天,也要傷亡慘重。

天羅渡口的失守,使得戰局形勢大變,麥加軍重新打通河道,麥卡菲的艦隊可以選擇的攻擊地點和攻擊方式大大增加,他們繼續順流而下,直撲黎鳳坡戰場,也可以選擇在別的更隱蔽的地點登陸戰場。

與此同時,千谷城守軍也獲得了出戰時機,若不是淺水清調度及時,及時調兵守住翡翠大道,黎鳳坡戰局必然堪危。

很顯然,麥加軍早就做好了從天羅渡口突破強襲的準備,試圖從側後方對淺水清發起猛烈進攻。他們算準了時間,天氣,還有各路進兵的步驟,以及所有對手可能採用的防禦手段。當然,他們唯一沒有料到的是一向勇猛大膽銳意進取的淺水清,這一次會突然打得保守起來,竟提前調集兵力,堵住了由於天羅渡口失守帶來的防線缺口。

只是如此一來,黎鳳坡戰場上尤里安壓力陡增,要不是大雨傾盆,驚虹軍不耐水戰,尤里安只怕敗局已定。

事實上,能和在局部 戰場上指揮能力天下無雙的淺水清抗衡如此長時間而不露敗相,尤里安已可堪自豪。只是眼看著麥卡菲的增援部隊遲遲無法到達,尤里安心中也是罵個不停,直罵麥卡菲無能。大雨固然幫助麥加軍輕鬆拿下天羅渡口,卻也使陸地作戰變得困難異常。在這種情況下,尤里安當機立斷,下達了撤退命令。

隨著那嗚嗚號角的響起,麥加軍借著昏暗視野的掩護,向著後方急速撤退,大雨狂澆,地面泥濘,使得追擊變得極為不利,而淺水清在得知天羅渡口果然失陷後,卻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

他緩緩舉起右手,冷冷道:「下令,停止追擊,收兵回營。」

「媽的,便宜這傢伙了。」許瑞中叫罵道。

何雙詳也冷笑:「以後這小子可算有了吹噓的資本了。能和淺將軍大戰一天而不分勝負呢。」

「我呸,就憑他也配?要不是正巧下了這場雨,早滅了他了!什麼龍城飛將,是逃將還差不多。」

憤怒的叫罵聲不僅在將軍們口中傳出,就連士兵們也紛紛破口大罵,惟有淺水清,看著那天邊厚厚的雨積雲,還有遠方逐漸消失的敵軍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只怕未必是巧合。也許這場雨,也是敵人的手段之一呢,我們對麥加的了解,終究不會比他們自己人更熟悉。」

「將軍,你的意思是說……」

淺水清搖了搖頭:「天羅渡口已失,綠河水道已通,兩路援軍再加千谷城,已成三路合擊之勢。我們的形勢有些不太妙啊,你們不覺得,這一次,這一仗打得好象有些被動有些奇怪了嗎?」

許瑞中迷惑起來:「將軍這麼說,我也覺得的確是有一些。先是我們順風順水的拿下東岸港周邊所有地區,卻看不到麥加軍有任何大動作。然後就是尤里安和麥卡菲配合的幾乎天衣無縫。這一次麥加軍打得相當詭異,步步為營,守中帶攻,布局清晰,甚至連天氣和漲潮因素都讓他們借用到了。要不是大將軍及時調兵堵住防線,攔住麥卡菲的增援部隊,我軍形勢便當真危險了。奇怪,尤里安和麥卡菲雖然也算得上是麥加有名的戰將,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起來了?這種在戰略全局的通盤考慮當真很令人吃驚啊。」

淺水清目光深邃,聲音淡漠悠遠:「只怕厲害的不是這兩個傢伙,而是藏在背後的人。」

許瑞中與何雙詳同時身軀一震。

……

半空中的炸雷響個不停,閃電一道接著一道劈下,劃破黑暗的天際。正午的陽光已完全被烏雲遮蔽,彷彿時空輪轉,一下子便進入了黑夜蒼茫中。

距離黎鳳坡戰場十里外的一處地方,一支隊伍正在默默行軍著,天上的大雨對他們彷彿全無影響,惟有踏地的軍靴濺起的污泥在蒼空中飛舞。

「報王爺,麥卡菲將軍即將順利完成拿下水寨的任務,只是淺水清調度及時,竟在水寨失守前,先一步放棄圍城,集中兵力建立了第二防線。尤里安將軍得不到水路支援,被迫放棄糾纏,退了回去。」一名斥候從前方奔回報告。

空中的暴雨狂澆,狠狠地砸下,澆灑在隊伍最前列的大纛旗上,旗下那一名戎裝軍人,眼目中流露出森然之色。

這是一位年過五旬的老人,但身體猶健,精神抖擻,眼眸中放出的寒光,閃爍著智慧與兇狠的光芒。

他看著那烏黑的天際,微微嘆了口氣:「可惜了。」

卻是誰也不知道他在可惜什麼。

老人身旁的一員將領恭敬道:「王爺若是可惜此戰未能克竟全功,其實大可不必。如今,麥卡菲雖無法迅速趕赴黎鳳坡,導致淺水清今日得脫大劫,但是綠河水道已通,麥卡菲將軍完全可以從綠河穿過千谷城,繞到淺水清的背後去。這樣一來,淺水清後路被斷,再想逃跑就難了。」

「正是,如今淺水清北有龍城飛將尤里安斷其進路,後有麥卡菲斷其歸路,千谷城橫亘其中,使其行進不便,我方再堵其西塞翡翠大道,四面合圍,淺水清註定插翅難飛。他早晚是死,今天不死,明天也還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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