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雄風震九州 第二十章 千谷城絞肉機(4)

戰爭,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表演的舞台,陰謀,也從來不是單向進行。

……

戰場之上,戰士們的瘋狂之血正在肆意揮灑,血性的狂吼震喝長天,隨著雙方體力的急劇消耗,士兵傷亡的增加,陣形轉換能力大幅度下降,雙方的步兵交鋒逐漸由一開始的剛猛流暢變得漸漸舒緩和睦。不過雙方的指揮官似乎都沒有意思要打一場慢騰騰的戰爭,於是幾乎在同一時刻,兩方各派騎兵奔赴戰場,準備在這最關鍵的時機給予對手致命一擊。

淺水清派出的,是當年孤正帆最為勇悍的近衛騎隊血殺衛,他們一律腰挎重劍,手舉奇長的精鐵刺矛。閃亮的槍尖直指雲霄,成千上萬桿刺矛密集地擁在一起,組成一片高速移動的鋼鐵森林!

尤里安派出的,則是他本人的龍城鐵衛,數量也是三千人。相比對手的重甲長矛,龍城鐵衛更喜歡用長柄砍刀這種武器。這種武器對陣形的要求極低,要求有足夠開闊的空間供己方發揮,因此只適合輕騎兵使用,但是威力強悍,往往一刀下去,就能將對手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兩支騎隊從步兵陣的身邊掠過,同時向著對手發起衝鋒,在衝擊對手的步兵陣營之前,他們要做一番騎兵與騎兵間的決死衝殺。

雙方戰士身下的鐵馬,如豹騰虎掀,蹄下風雷滾滾,揚起無邊的塵幕。

戰馬在煙塵中打著響鼻,四蹄躍竄,瘋狂突奔!

相比之下,龍城鐵衛的速度要比血殺衛快上一線,他們率先進入戰場,然後呼拉一下鋪散開來。

而血殺衛重甲騎兵的決死姿勢比輕騎兵要晚一些。他們的起步速度較慢,要待與敵人進入數十米距離時,他們才會狂蹬馬刺,加大到最快速率!

與此同時,所有刺矛齊刷刷一起放倒!

所有重騎兵以盾護身,伏於馬首,脅挾刺矛,凌厲如霹靂,掃掠如飆風,要將眼前的一切,像踐踏野草一般碾碎!

兩支騎隊在這一瞬間激烈碰撞,轟的一下,平地上掀起一陣狂風血雨。

望著殺戮如潮,粘著如膠的戰場,淺水清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空中的悶雷越發響了起來,雲層低得幾乎要壓在人的頭頂,雨水隨時都將傾盆覆下。

淺水清望著空中的雲層,突然間臉色微變「瑞中,命令圍城部隊離開放棄千谷城,轉進天羅渡口,封堵戰場連接!我方部隊後撤,今天這一仗看來是要沒結果了。然後立刻發布烽火傳訊。」

「為什麼?」許瑞中大吃一驚:「這麼快就要動用後備力量了嗎?」

「情況有變化,尤里安在搞鬼,我擔心我們要碰到我們最不想碰到的人,早做準備,情願勝果小些,總比大敗要好。若我所料不差,有了這場雨,天羅渡口怕是保不住了。只希望他們能安然返回吧。」淺水清嘆息道。

尤里安步步為營,全力死守,如今暴雨將至,想在今天完敗對手怕是不可能了。既如此,到不如休整再戰,再覓良機。

……

天羅渡口,烏雲蔽日。

麥卡菲的艦隊已經開始進入水寨守軍的射程之內,陸基投石機不斷調整方位,只能指揮官一聲令下,即刻發射。

麥卡菲的旗艦就在縱數第七的位置上,他本人手持長劍,兩撇小鬍子划出自信的微笑。

「今天,就是淺水清的覆滅之日。」麥卡菲長聲道。

隨著話音落下,戰艦上的水兵將士們,用火炬點燃了綁在箭桿上的灑有火粉的禾草束,火箭呼嘯著射向蒼穹。

火箭劃著彩虹一樣的軌跡,飛向兩岸密林。火星在枝葉間灑落,左右兩岸開始掀起叢叢大火。

藉著燈籠與火把的亮光,可以看到一柱柱濃煙越來越寬,左右搖蕩,彼此相連,連成了幾道直通雲天,滾滾抖動的巨型屏幕。

「敵人在幹什麼?」離楚一呆。

「放火燒林。如果我軍埋伏於密林,就會被烤成肉串。敵方艦隊這麼做之後,就可以安心地正面強攻,無虞來自側翼的威脅,避免三面受敵的不利局面。」方慶憂心忡忡道:「麥加人對水戰的確有一套,各方面的考慮皆很完備啊。」

說著,方慶大吼道:「所有部隊準備,放!」

彩旗招展,嗚嗚的號角在河岸響起;滾雷般的戰鼓,急促地震蕩著耳膜,傳遞出古老而神秘的死亡氣息。

陸基投石車在這刻再度發威,鋪天蓋地的石塊瘋狂如冰雹般狂砸向敵人的戰艦。箭塔上的射手一支又一支快速放箭,天空中布滿了尖利的呼嘯和死神般猙獰的殺氣。水面上濺起一團又一團浪花,那是石塊飛如水中後掀起的波浪,一些石塊砸在敵兵的頭上,直接砸得頭顱開裂,紅的白的一起流出。不少士兵慘呼著跌入水中。

不過面對這種攻擊,麥加人也不是全無機會。

麥加人的內河戰艦還是很有一套的。他們在戰船上鋪上了牛皮用以防火,同時還安裝有大量的鐵制擋板,除少數分量過重的巨石無法阻擋外,大多數的飛箭,落石,都被擋板阻隔於外。然後他們放箭反擊,儘可能的殺死每一個守衛敵軍。

戰艦開始加速,準備強沖河灘,搶灘登陸,一旦讓他們登陸成功,擁有三萬士兵的麥加軍不是方慶的五千人可以擋得住的。

不過對方慶來說,這僅僅只是開始。

河面上游弋的巡邏艦紛紛主動迎上,儘管就艦隻大小而言,他們相比麥加戰船小得太多太多,但是這麼一溜排地堵在登陸點上,卻可以有效遏止敵方戰艦的搶灘行動。各巡邏艇用鐵鏈固定,使得船雖小,但穩定性大大增加。此時,方慶設置的對河防禦手段才開始針對麥加艦隊全面開火。

箭塔射手紛紛改用火箭,趁著對方船隊被堵著那一瞬間,配合著己方投石車大加傾砸。一艘戰艦的主帆被數十上百支火箭引燃,頃刻間焚起熊熊大火,在眾多投石機的轟砸下,無奈地沉於河底。由於天羅渡口水深有限,一艘船的沉沒,就足以使船隊的通行出現極大障礙。沿河守軍發出興奮的歡呼,手中的攻擊也越發如潮暴漲。

麥加艦隊遭遇的攻擊再度大增,火箭集群自岸邊騰起,形成片片絢麗的火紅色瀑布,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流瀉在各艘敵艦上。艙頂、甲板、護牆和盾牌上,到處都是劈劈啪啪,比冰雹還要密集的敲擊聲,少數地方還燃起叢叢濃煙。

只是麥加的水戰經驗畢竟非常豐富,在麥卡菲及各艦指揮官的高聲呵斥之下,迅速恢複了鎮定和秩序,行動起來,組織反擊。

艦上的水兵們個個身手矯捷,行動有序,在顛簸的甲板上健步如飛,似履平地。旗手冒著箭雨和火海,搖燈為號、擂鼓施令,號手則奮不顧身地吹鳴軍號。

槳手、舵手密切配合,在湍急的水流之中、在兇猛的外部箭雨打擊下,動作仍然整齊一致,想盡一切辦法控制船隻的航向和速度。各船間距適宜,無虞碰撞。

一面面巨型鋼盾被盾手整齊地架放到船舷護牆上,將小矮垛築成數米高的城牆,令整條戰艦變成一座堅固的水上堡壘,以抵擋來自岸邊的箭雨,保護槳手、舵手、箭手的安全。

持著射程更遠、質量更優的弓弩,水上箭手朝天仰射,發出排排火箭。

水上投石機也開始轟鳴。在比星星還要密集的火箭群中,燃火的石塊如同劃破夜空的隕石,呼嘯著朝岸邊的水寨撲去。

提著泥桶、抱著水盆的士兵們,在船上穿梭來往,撲滅火苗。

一場水陸大戰就此展開,對陣的兩軍開始了近乎瘋狂的遠程對射較量。

在這場遠射對攻中,火箭成為雙方不約而同選擇的主戰兵器。

麥加艦隊的火箭,以火粉撒於草束助燃;方慶的火箭,則以油脂裹入氈布引火。

雖然燃材各異,但效用相同,都意在藉助火力,殺傷敵人,引發敵陣混亂,令本軍從中得利。

冷兵器時代的兵器,無論刀棍劍戟、弓弩槍矛,都只是點式殺傷武器,無法做到幅面殺傷。

若想實現幅面殺傷,無外兩法。一是組成一定規模的戰陣,像長槍如林的步兵方陣、雨點般密集的箭陣等,以量的積累,化點式殺傷為幅面殺傷。二是藉助自然之力,如火燒連營、水淹七軍等。

前者需要龐大的兵力和長時間的訓練,後者則受自然條件和環境的諸多限制。人們糅合兩者之長,發明了兼具二者特色的遠攻利器——火箭。

水上戰艦與河岸之間僅百餘米的河面上,密布著劃空而過的箭矢。

陸基火箭群和艦基火箭群在半空相會,相互擦身而過,然後循著既定方向,飛往各自的目的地——岸邊的防禦設施和水上的戰艦編隊。

如同現代社會節慶日的煙火集中燃放地,天羅渡口從未有過這樣繽紛多姿的美妙夜景。

成千上萬拖曳著長長紅色尾巴的火線、火球,從岸邊和水上升起,在漆黑的夜空勾勒出無數條曼妙的拋物線,在岸邊、水面和船頭綻放。

煙塵、火苗、波濤、刃光,為這幅激戰圖畫塗上或迷離、或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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