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梁丘旭的部隊終於來到採桑一帶,比計畫里的時間整整晚了七天。原計畫8月5日到8日左右提前進入戰場,觀察環境,檢視周邊,提防有詐的計畫如今看來是不大能實現了,魯青能把部隊在約戰時間到來前帶到採桑已經算是立了一功。部隊行軍由來如此,人越多,效率就越低,當人數上升到一個極至數字時,其效率同樣下降到一個極限低水平,所謂的大而無當便是這樣。
不過當魯青領兵來到預定戰場時,看到眼前的這一番景象時,氣得再忍不住破口大罵淺水清。
儘管他早就知道淺水清不是什麼好鳥,但魯青還是沒想到淺水清能把事情做得無恥到如此地步。
採桑城外,方圓百里戰場,根據雙方協議劃分,以採桑城為界,戰場分左右兩方,屆時公平一戰。然而,狡猾的淺水清可沒打算讓對方這樣輕輕鬆鬆來了就打,事實上,他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主場優勢。
戰場中央一側,是採桑城,如今這裡的居民已經被全部遷出,不許滯留,成為一座空城,大門洞開,一眼望去,空蕩蕩毫無人氣。兩支部隊就以採桑城為界限,以北是魯青的戰場,以南則屬於淺水清。決戰之日,採桑城將城門緊閉,不許任何人進出。
作為此次決戰的發起人,淺水清可以說是佔盡便宜,決戰的時間,地點,都是他規定的,因此決戰之前,就已經擁有先手之利。為了勝利,淺水清可以說什麼無恥手段都幹得出來,決戰之事定下之後,他立刻命令士兵在採桑以北這一帶大量刨坑動土,地面被挖得凹凸不平,到處都是一片片隆起的土疙瘩。除此之外,淺水清還向這一帶丟棄了大量的生活垃圾,工程廢料,爛菜葉,糞便,碎石木屑在這一片戰場上比比皆是,將整個北面戰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垃圾場。在這種地方,就是想站出一個完整的陣列來都極為困難。
而與其相對應的南面,也就是淺水清自己的地盤上,一些戰場臨時防禦設施已早早竣工,拒馬,矮牆,陷馬坑,防禦甲車,翻板陷阱,還有大量的鐵蒺藜,尖刺木柵同樣布滿整個戰場,大量的鐵血鎮士兵已經在這裡嚴陣以待了,各路兵種齊全,營寨扎設均按兵法有序布置。淺水清打下十二個城市,搜刮盡所有城防設施武器裝備,全部在這刻派上一場,乍一看,對方的陣地就象是一隻布滿鋼針的鐵刺蝟,往地上一趴,任何人想要越過這些障礙,都得先掂量掂量有可能付出的代價。
對於淺水清來說,主場優勢那絕對是不用白不用,反正決戰協議又沒說不可以事先在戰場上做準備工作,所以我想怎麼干就怎麼干。
再說了,你們人那麼多,還不許我占點地利便宜啊?
面對這種情況,魯青先是氣得破口大罵,但轉頭來還是只能乖乖地下令立刻清掃周邊,打掃戰場,爭取在兩天內解決完這片垃圾場,至少能讓它象個戰場的樣子。
採桑城頭,淺水清矗立其上。從這裡居高臨下,可以將戰場兩邊的情況同時盡收眼底。
此刻他正拿著千里眼仔細觀察著驚虹軍奮力開工的模樣,臉上的微笑越發濃郁起來:「7月18日出兵,到現在走了25天,累計行程775里,平均每天31里,先頭軍僅比中部大軍早到兩個時辰,且來到後幾乎未做出任何軍事反應。由此可見,除了效率低下,部隊大而無當之外,分部統軍的能力亦不過如此。」
碧空晴介面道:「已經到達戰場的差不多有十萬大軍,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戰場,清理戰場同時,周邊防禦措施不嚴,如果我們在此時突然殺過去,估計能殺他們一個人仰馬翻。可以看出,魯青其人為人死板,墨守成規,缺乏變通能力。此外就是從下達命令到執行命令……」碧空晴扭頭看了一下沙漏:「差不多正好用了一刻度的時間。」
「這正是我目前最關心的。」淺水清放下千里眼:「十萬人,三層次傳令系統,三倍於我的人數,四倍於我的效率,具體時間差為……」
淺水清閉上眼睛算了算:「接近十分鐘。」
淺水清還是習慣原來的計時方法。
戰場之上,細節決定大局,儘管只是一個清理戰場的行為,老於沙場的淺水清和碧空晴還是第一時間找到了他們需要的重要信息。很顯然,魯青並不認為淺水清有明目張胆破壞協定的打算,事實上,儘管淺水清在戰場上動了手腳,這反而讓魯青堅信這個傢伙只是在鑽空子,而不可能公然做出違背約戰協定之事。這就為後面的奇襲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表面上看,淺水清在暗地裡給對手下絆子,找麻煩,不讓對方有休息的機會,同時削弱他們的戰前準備,但更主要的目的,淺水清是在通過這種行為觀察對手的指揮效率,執行能力,及各分級指揮官的能力水準,還有各部隊戰士間的配合能力,通過他們的組織行動,尋找對方的薄弱點。
而現在,通過如今這一系列軍事反應,淺水清找到了他目前最需要的一樣東西,指揮效率的時間差。
一般來說,當一支部隊的人數控制在一千人以下時,指揮效率是最強的,幾乎不需要傳令兵,指揮官通過本身的呼喊就能完成自己的指揮。
一千人到五千人的規模,需要三到五個傳令兵來為其完成作戰指揮意圖的傳達。
當規模上升到萬人時,傳令兵開始出現建制,指揮官將對成批的傳令兵發出指令,然後由他們將具體作戰命令進行傳達。
此時傳令機制儘管依然是:指揮官——傳令兵——作戰部隊這一模式,但此時此一機制的基本限額已經達到最大化,再往上攀升,就要進行多級傳令。也就是命令一級接著一級的發布,此時的傳令效果就會出現大大的降低,甚至會出現內容上的理解障礙。
當規模上升到三萬人左右時,這種傳令體系就演變成了總指揮官——傳令兵——作戰指揮官——傳令兵——作戰部隊。
當規模上升到十萬人左右時,傳令體系演變成中樞指揮——傳令兵——分級指揮——傳令兵——作戰指揮——傳令兵——作戰部隊。
當規模上升到三十萬人左右時,這種傳令體系又加了一層甚至可以說是多層。
隨著人數的增加,戰場範圍的擴大,距離與傳令層次的多級化,使得戰鬥中指揮官指揮意圖的貫徹能力隨之而大大下降。
那個有趣的擊鼓傳話的遊戲,就是讓數十個人坐在一起,第一個人說一句話,然後傳到第二個人耳中,依次傳下去,傳到最後一人耳中時,內容往往已經變了樣。傳令系統的分級越多,效率也就越低,誤解軍令的機會也會隨之大增。顯示在行軍上還好一些,很多事情就算聽不明白,也可大致猜測出指揮官的意圖。一旦在戰事發生期間,戰場範圍囊括數十上百里地,周圍喊殺震天,血光遍野,各種戰術選擇的幾率大增,猜中指揮官作戰意圖的可能也就大降,反過來聽錯傳令,誤解其意的事情更是會常有發生。
再考慮到指揮官由於其視野所限,收集到的信息不足,需要不停地有人向其作出彙報,其彙報系統與傳令系統一樣,需要層層遞入,這樣一來,這種綜合信息的處理能力就會越發降低。
儘管人們在後來發明了旗語,擊鼓,鳴金等多種指揮作戰方式來大大提高指揮效率,但是由於其自身條件的限制,只能表達出有限的含義,主要用於事先約定好的作戰計畫的實現,僅能表達最簡單的指揮意圖,而不適用於戰場突變情況下,內容更加具體的信息傳遞,因此傳令兵依然是冷兵器時代的主要信息傳遞模式,尤其是複雜信息的傳遞。
後世的軍事學家們曾經做過這樣一次針對性很強的數字模擬演算,即冷兵器時代的大規模會戰,以五萬人為基礎,人數每上升一倍,戰場範圍隨之擴大一倍,其指揮效率就要下降兩倍,人數上升到十五萬人以上,信息的接收與命令的傳達就會形成兩個單獨的時間區域,他們之間的交互作用會進一步加深這種指揮上的效率低級化,而並非簡單的相加。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再有多一兩個指揮官在後面起著起鬨架秧子的熱鬧,指揮官作戰意圖的全面貫徹就徹底成了一句空談,到時就真正是神經反應緩慢的巨人,被一個年輕力壯的小矮子盡情調戲,直至打倒在地的結果。
因此很多人認為,封建時代的冷兵器作戰,即便是再天才的指揮官,其真正有效的指揮半徑亦只有身邊的五十米範圍,離此距離越遠,指揮官的指揮能力就越是下降,指揮效果就愈是不明顯。在這種情況下,人數較少的精兵戰勝人數較多的雜兵,也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
對淺水清來說,他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對方的傳令體系效率到底如何,當兩支部隊的指揮官同時對自己的部隊下達命令時,誰能率先執行指揮官作戰意圖,誰就離勝利更近一些。而對淺水清來說,他關心的已不是自己的部隊執行效率是否比對方更快,而是比對方快多少。
從中軍大帳的傳令兵飛馬離開開始,到各部隊行動展開,用了差不多一刻度時間,沙漏上的有十二個大刻度,代表十二個時辰,每個大刻度上還有